第十八章

能与陆心柔一同出行的,在京中绝非大贵出身,言语间能听出奉承之意。在她们心中,陆心柔与谢景珩关系不一般,是她们的贵人。 因此越说越离谱。 有人说:“只怕心柔姐姐不日就要嫁入瑞王府了吧?” 即刻有人接话:“对啊,我可听说了,瑞王殿下连着两日都是在心柔姐姐院中过夜的,如此难舍难分,定是离好事不远了。” 一人声音娇娇柔柔,带着羞涩,又带着明显的甜蜜:“你们莫要乱讲,王爷知道外头这样议论,要不高兴的。” 是陆心柔。 她不否认,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更是显得欲盖弥彰。 有人自作聪明:“王爷疼心柔姐姐,才不会与你生气。姐姐你是不是忌惮瑞王妃,怕她从中作梗?” 此话一出,有一人噗嗤笑出了声,语带不屑:“瑞王妃?不过虚名而已,殿下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这话说得太过,陆心柔出言制止:“馥宁,不可胡言。” 那被称作馥宁的却还不肯停,甚至拉高音量。 “你们也听说了吧?那江流萤已经搬回她家那破药铺去了,为了卖药赚钱,还设了义诊,真是笑话,她懂医术么?就敢给人看诊,也不怕害了他人性命!” 马上有人开始猜测:“怕不是看我们心柔姐姐医术高超,连这也要学吧?”话语中满满的恶意。 那馥宁见有人接自己的话,底气更足。 “一定是这样!东施效颦,简直可笑!你们看王爷理她么?她回娘家少说也半月有余了,王爷根本不在意,一心都扑在我们心柔姐姐身上呢。” 她们几人说话没遮拦,也不避人,二楼还有几位其他客人,不由都看过来。有位夫人看不惯几个年轻女子如此嚣张,从她们身旁走过。 “迎春啊,我怎么听说瑞王去寻了王妃两趟?对了,就前些天吧,王爷心疼王妃,舍不得她走路,还是抱着王妃下的马车,许多人都看见了。” 这话看似是在与身旁的丫鬟闲聊,实则谁不知是说给陆心柔那几人听的?“你!”馥宁提一口气,杏眼圆瞪。 正欲开口,却被拉住。 陆心柔对她摇了摇头:“馥宁,别。” 随后让小厮取出陈列架上的一只金钗,拿起来簪在馥宁发间:“来,看看喜不喜欢,姐姐送你。” 又对其他人道:“你们也看看,有喜欢的,便告诉我。” 姑娘们一听这话,立即转移了注意,叽叽喳喳又开始挑选首饰。 陆心柔这才松一口气,眸底却仍余了些许心虚。 五年前,父亲将药碗塞进她手中,让她冒名顶替,去照顾昏迷的谢景珩,成为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救命恩人。 那以后陆心柔也日日翻看医术,想坐实自己医女的名头,可那些医书实在晦涩,每每撑不到一炷香,她便上下眼皮打架,脑袋发晕。 她听不得别人称她医女,夸她医术高明,更怕谢景珩会发现。 他对她,虽然出手阔绰,动辄上千两银票地给,可陆心柔知道,谢景珩对她,仅限与对救命恩人的报答。 此外再无其他。 如今外头那些风言风语,都是她煞费苦心营造的假象,只为日后拿女子最宝贵的名声,换一个嫁进侯府的机会。 太医院张院使与她父亲乃旧识,为她虚构心疾之症,以博取谢景珩怜悯。谢景珩的副将张达亦是她盟友,平日里没少助她做手脚。 将她贴身的帕子偷摸塞谢景珩衣衫内,亦或“不慎”将她的香膏抹在谢景珩领口,也曾放她进兵营制造她受宠的假象…… 原本她的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 谢景珩与江流萤本就夫妻感情不睦,听张达的意思,前阵子两人甚至已经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情况便急转直下。 谢景珩不但开始关心起江流萤,还让张达处理外头的流言蜚语。 陆心柔急了,只好找张院使帮忙,诓骗谢景珩她的心疾突然发作,性命堪忧。 原本的计划是,她“弥留之际”求谢景珩留在她房中陪伴,再寻机会向他倾诉衷肠,使一招美人计,将生米煮成熟饭。 哪成想谢景珩来是来了,却一步也没进她寝房。 他说着“我又不是大夫,进去有何用”,只在外院等了两夜。 后来谢景珩临走,陆心柔拖着“病体”出来相送,虽然又收到两千两银票,却明显看出他脸上的不耐。 从前她最爱听那些围绕在身边的姐妹编排她与谢景珩,现在听着却只觉惶恐。 不能再等了,既然小打小闹无用,就只能狠狠心,下一剂猛药了。 顾彦清手里提着打包好的香炉,面色不佳。 江流萤走在他身侧,嘴角挂着无奈笑容:“世子看起来,比我还不高兴。”她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事,顾彦清更没好气:“阿萤,不论那些女子说的是真是假,她们随意议论你,都不可原谅。为何你要拦着我……” “因为我不在乎。”江流萤打断他,“谢景珩与何人间发生何事,我都不关系。倒是方才我们若是上去理论,反倒要被扣上一顶善妒的帽子,何必呢?” 顾彦清停下脚步:“不在乎?可是,阿萤你不是一直对瑞王……”江流萤摇头,笑容洒脱又自由:“那是从前的事了,现在我江流萤爱父兄,爱自己,爱友人,爱病患,唯独不爱他谢景珩。” 五城兵马司,张达正在听取下属关于江流萤行踪的汇报。 听到陆心柔也去了珍宝轩,同行的女子们还大放厥词时,他捏碎了手中茶盏。 陆心柔,那个蠢女人,已经警告她不可再妄图靠流言成事,竟然当做耳旁风! 狭长的凤眼里,透出鲜明杀意。 下属刚离开,又有人敲响了门。 是书吏,呈上来刚刚送到的书信。 看着信封左下方字体娟秀的“菱悦”二字,张达眼中的暴戾缓缓退去。他取出匕首,小心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仔细展开。 熟悉的簪花小楷,如清泉,顿时涤荡他污浊的心。 “阿兄,见信如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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