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好意思了,今天明明是我叫你来的。” 是从前门送甘辰出去的,甘辰摇摇头,眼底满是不赞许,“我没什么,但是小夏,你对那家伙会不会太纵容了。”你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他见林初夏眉头已经锁了起来,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说教,默默咽下后面那句问话,“我知道你是很独立的女孩子,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得很好,总之,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林初夏原本因为他有些严肃的语气而烦躁不安,听到他这句话放松了下来,她打了个轻快的响指,知道他在说小时候的约定,“打个响指,你就会出现对吧? ”,“知道就好。”甘辰将她发顶揉乱,被林初夏一脚踹出了前门。 甘辰还要调侃她,却听到一声连着一声的呼喊从房子里传来,“林初夏…… ”,“林初夏…… ”,“林初夏我好痛——”是朔宁在客厅里凄凄惨惨地喊叫。 一声又一声,像被迫离开母兽的幼崽叫得好不可怜,这下甘辰都另眼相看,建议道:“要不带那小子去给我爸看一下,别真是把腿摔断了。” 林初夏挑了挑眉,“你真信了?”她知道甘辰会记得把院门带上,告别的话也没多说,只是向他摆了摆手,转身将门甩上,一边回应着朔宁的喊声:“我听到了,我来了我来了,不要叫了好吗?” 她有点不放心,在朔宁细细的惊呼声里抓住了他的脚踝,确认过骨头没断没移位,只是有点红肿,不顾朔宁的挣扎一把将人横扛在肩上,向楼上走去。 林初夏把人放回床上,“他走了,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你可以安心地睡觉了。”朔宁仍处于惊疑不安,抓住她的手腕,“那你现在去哪?”真好,她没有甩开他。 “我?”林初夏笑了笑,桂花酒带来的醉意迟钝地涌上来,她舔了舔嘴唇,回味着酒酿馥郁的甜香,“我下楼再喝几杯就回去睡了。” 一个人呆在厨房里的时候,脑子里的声音会变得十分清晰。 甘辰的话、朔宁的话,乃至于她自己说过的话在耳朵里反复回响。 其实林初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看待朔宁的。 他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可爱可怜的小动物,皮肤那么细,稍微撞到哪里就留下一道红痕,骨头也纤细,不小心就会折断,这样既漂亮又不会对她造成伤害的人,她和他同住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相反,看到朔宁对她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产生好奇,沉浸在每一件她本来习以为常的事情里,她的心怎么会跳得那么快。 林初夏倚在橱柜上,灌下一大口桂花酒,她抬起手腕,借着手提灯的光线茫然地注视着手腕上的血管。 将手指按上去,全身的血液都在无声地、奔腾着流动。 手提灯的电力不足,林初夏倒空瓶子里最后一滴酒,一手捏着杯子,一手拎着将熄未熄的手提灯向楼上走去。 刚上二楼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林初夏冷静地止住步子,伸出提灯向前照去。 “……朔宁?你躺这儿干嘛?” 明明手里的光源近乎熄灭,朔宁的双眼在夜里却亮得发烫,那细微的光点落在他的眼里,就像是火星落在油上,眼瞳顷刻间被点燃,朔宁跪在皱巴巴的被子上,仰着脸向林初夏看去:“我不要睡在房间里,我以后还是睡在这儿。” 又是这种,可怜的神态。 林初夏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被气笑:“什么意思?睡在这里,就像守卫房子的小狗一样,这样甘辰就不会来了是吗?”她向前几步,迫近到膝盖抵在他的肩膀上,“可惜就算这样,我想要他的时候他还是会来。还是说,你喜欢在这里偷窥?” 酒气上涌,将她的神经烘得涨涨的,残余的情欲再次翻涌起来,她假意向下扫去,煞有介事地瞎说:“从这里能看到我和甘辰是怎么做的吗?要不要我告诉你?他把我抱到厨房的料理台上,我喜欢用腿缠住他的腰,他是从这里开始亲的……”她的手指从自己的额头开始点起,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然而从嘴唇划过的时候听到了朔宁崩溃的呜咽声。 林初夏低头看去,朔宁胡乱抓着地上的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颗大颗的眼泪迅速涌出,在漂亮的脸蛋上结成一串又一串晶莹的珠链,可是即使是这样,朔宁仍固执地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盯着林初夏看,细嫩白皙的脸蛋上红成一片,林初夏的一条腿已经贴在他身侧了,她想要收回腿,却被朔宁察觉意图,他先一步抱住了她的腿。 这时手提灯因为电力不足,熄灭了。 在黑暗里朔宁的委屈来得更加汹涌,他急急喘了几声,带着泣音的话音断断续续:“不…不要找他,你想…想…要的话,用…用我吧……” 手提灯的光源消失后,林初夏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到他晦暗的脸庞,她反手扔了小灯,俯身捏住朔宁湿漉漉的下巴。 装满桂花酒的杯子撞到朔宁的嘴唇上,朔宁听到林初夏在黑夜中问他—— “这个问题我只问你一次,你要喝这杯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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