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这几天气温骤降,穆庄各处飘起了雪籽,林初夏和甘辰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鞋底从冻硬的路面上碾过,发出松脆的响声。 他俩中间夹着个小女孩,女孩到俩人膝盖高,穿着毛绒外套,像块白乎乎的小年糕,小女孩一手牵着林初夏,一手牵着甘辰,把他俩手臂当成双杠晃来荡去。 这样玩了一会,她又牵着两个人玩起了踩雪籽,蹦啊跳啊比谁踩出的声音大,三个人相处和谐,远远地看去俨然是一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相处画面。 然而这一幕落在某人眼里,简直和遭遇泥石流没什么区别。 两人带着小孩走到门前,林初夏正要去拧门,就听到身后一声惊呼:“少爷!少爷晕倒了!” 林初夏诧异转身,才发现声音源头来自一辆隐没在林木间的车子。 她扶住林樱的肩膀,让甘辰先把孩子带进屋里,“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还是我跟你一起过去吧。”甘辰低声说,然而林樱一回到家就两眼放光,兴奋地喊起多米,要找小羊玩,两个小家伙都是玩起来没轻没重的,甘辰担心林樱被羊角顶了,只能匆匆跟在她屁股后面到处跑。 林初夏看着两人追逐的身影,含着笑意轻叹一声,这才转身,从地上找了根趁手的木棍,踏着警惕的步子向那辆车凑近。 那辆车通体洁白,车身上利落的线条闪着金属的光泽,侧滑门开着,车体里的情景她暂时看不清。 坐在后座的高大女性瞥见林初夏靠近的身影,对歪倒在座椅上的朔宁轻声说:“少爷,林小姐走过来了。” 林初夏眼含探究,向车内看了过去。 装晕的朔宁没坚持太久,半天没听到林初夏的声音,他眼皮颤动几下,慌乱地睁开眼,正好和林初夏的视线对上。 明明已经在车上打了好久的草稿,要先解释自己的突然离开,一定要说清楚自己是被强行带回家的,要说他离开她的这些天有多痛苦,要说他一直好想她,要问她为什么不联系自己,还有好多好多。 可是真正与她对视的那一瞬,所有记得的记不得的话语都只梗在胸口,喉咙管里好像被塞进一块吸满水的海绵,他用尽全力所能说出的话也只有—— “林初夏……”他眼睛好热。怎么眼前林初夏的脸也模糊起来了。 “还是这么喜欢哭啊。”朔宁听到林初夏的声音从他脸上低低扫过,眼睛更酸涩得厉害,他含糊嘟哝了一声,自觉伸出手臂往林初夏身上攀。 两个人正搂作一团,就听到后座传来一声轻咳。 “抱歉打扰两位。”林初夏循声望去,半隐没在暗色中的女人脸蛋雪白,声线冷淡,她懒懒地抬起视线,像是在看拐卖犯:“我可不是要看你们在这里你侬我侬的。” 朔宁吸了吸鼻子,从林初夏怀里抬起头,他揪住林初夏的衣服,生怕她跑了,垂着眼皮介绍:“林初夏,这是我姐姐朔瑜。” 姐弟两人的长相有几分相似,五官同样精致,朔瑜见弟弟半天说不出话,只得叹了一口气接过话茬:“刚才你牵的小女孩是谁?你有孩子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朔宁猛烈的吸气声,朔瑜眼疾手快地捏住朔宁后颈,“不许晕!真没用。” 在林初夏疑惑的注视中,朔宁垂下眼睫,嗫嚅道:“我刚看到你和甘辰带着一个小孩……”想到那个画面他硬气了点,“那是谁?你和甘辰生了个孩子吗?”然而越说越委屈,甚至快被自己的猜想吓到,“…那我呢?那我怎么办?” “等一下等一下,”林初夏一脸疑惑地抱起手臂,“你在说什么呢?小孩……说的是林樱吗?” “跟你同姓,果然是你的孩子!”朔宁嘴唇颤抖,慌乱地按上了自己的肚子,“可是我也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轰——林初夏感觉脑子被人锤了几锤。 “所以,朔宁说他怀孕了,是我的孩子,所以逼你带他来找我?”林初夏努力组织着语言。 朔瑜咽下水果软糖,长长吁出一口气,也觉得这件事讲出来有点羞耻,她无奈扶额,“虽然这样说显得朔宁很蠢,但确实是这样的经过。”她补充道:“他看到你和那个男的牵了个小孩,以为在他离开的时间里你连孩子都有了,还晕厥了一会儿。” 林初夏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她见朔瑜也一脸怀疑,无奈道:“你不会也觉得那是我的小孩吧。” “朔宁也才离开两个月!我怎么可能冒出那么大一个娃啊!” 朔瑜这时才放松了表情,她撇嘴道:“反正那孩子信了。” “你看上去好像也信了……” “总之,如果不是他又哭又闹又威胁人,我是不会再让他见你的。”朔瑜向口袋摸去,只摸出几颗圆滚滚的水果糖,于是语气愈发焦躁。 林初夏勉强忍受她扫视的目光,“那个,朔宁他说……他怀了我的孩子,那是怎么回事?”这句话光是说出口就需要很大勇气。 抿了抿嘴唇,朔瑜也带上无奈的神情,“他说是你陪他度过了发情期,那你也应该知道,朔宁有兔子基因。” 林初夏点点头,“他说他之前不知道,发情期是在他被蛇咬了一口之后来的,我怀疑是不是蛇毒之类的物质催发。”她们站在离朔宁不远的地方,朔宁正蹲在地上拍巴掌,试图引起林樱的注意,林初夏细细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又瘦了点,在她家里养出的肉又掉了。 “他小时候受过欺负,碰巧那段时间是我的事业关键期,我也没给他足够关注,但是朔宁自己成长得很好,就是在男女感情上蠢了点。”朔瑜的话拐回林初夏的问题,“可能受兔子基因的影响,最近他出现了假孕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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