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云小姐，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情的话您随时叫我。” “嗯，好的，谢谢你。” 彬彬有礼的女店员用几乎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的动作关上了门，而随着她的离开，只剩下云雨晴一个人的换衣间内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云雨晴有些愣愣地注视着那扇关闭的门，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然而片刻后她只能失望地回过了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今天，本应成为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的。 云雨晴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很美，美到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眼前的这一切本身她为自己同时也为自己的爱人准备的“惊喜”，但此时此刻，镜中的姣好却被微蹙的眉头打破，连带着整张面容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又一次看向了门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门外的那个人能够感觉到她的心意？ 但她此刻又无比地清楚这是不现实的，因为刚刚女店员离开时她已经清楚地告诉了对方自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如果那名敬业的女店员恪尽职守的话，那么门外的他应该已经得知了她的要求——尽管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本意。 但……她还是在期待着，怀着一份虚幻的期许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冰冷的理智再次将她拉回冰冷的现实。 “阿嚏……” 云雨晴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今天的温度很低，但并没有到需要采取取暖措施的地步。 但这间换衣室的面积很大，此时因为只有云雨晴一个人的原因而显得很空旷，云雨晴已经在换衣室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了，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的身上一直穿着的是极尽古典奢华但却一点儿都没有考虑到保暖性能的婚纱礼服，刚才因为一直有好几名女店员和化妆师围在她身边所以云雨晴还没有多少感觉，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后一股子寒意顿时爬上了她裸露在空气中的后背与肩膀。 唔，外套外套……外套放到哪里去了？ 云雨晴想要起身，但她此时正坐在一张特质的、可以让穿着婚纱长裙的女性也能在不弄皱裙摆的前提下稍作休憩的长凳上，坐上来的时候她身边有女店员的帮扶，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云雨晴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儿下不去了，她的脚尖即使伸展到最长也碰不到地面，而她的手又根本碰不到任何刻意依靠的支撑物，同时对于弄坏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婚纱的担忧也让她的动作更加束手束脚，总而言之…… 她下不去了。 再把那几个女店员喊进来吗？ 云雨晴又看了一眼门口，但她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方面是她不想在这种才指示对方出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点就又麻烦她们，而另一方面云雨晴有些担忧，她有些害怕门外的申昊宇会跟着一起进来。 是的，明明云雨晴为了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申昊宇看到，明明片刻前她还在期待着申昊宇能够领会她的心意推门而入，但现在的云雨晴却在害怕看到他，害怕看到自己摸不清心思的爱人。 “哎……” 云雨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看着镜中愁眉苦脸的自己，再次陷入烦闷之中。 其实她很早就发现申昊宇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了，而这个时间点可以追溯到他们还没有向阿雅他们告别，也就是他们还在云雨晴的老家的时候。 但那时的云雨晴自己也沉浸在对母亲的怀念与哀思之中，她下意识地以为申昊宇的表现是被她感染了，因此并没有过多地去思考背后的缘由。 直到从老家返回之后，云雨晴自己已经从对过去的怀念中脱离出来，开始遐想未来的美好生活之时，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爱人所表现出的异常。 起初，她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只是简单地以为这是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在对方身上的体现。 她当然没有对此视而不见，而是和往常那样用自己的方式想要去缓解申昊宇的压力，但随着申昊宇一次又一次拒绝她的暗示甚至是主动求欢，云雨晴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到底怎么了？ 虽然申昊宇一向是个公私分明且原则明确的人，但在性这一问题上，特别是在云雨晴的面前，他却一直都表现得相当没有“原则”。 从两人最初跨出这一步的那个晚上到现在，申昊宇对于云雨晴的挑逗与引诱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型的，而在两人确认关系以后特别是刚开始同居的那段时间，申昊宇甚至变得比云雨晴还要主动，有好几次都反客为主把云雨晴“欺负”的连连求饶。 但是现在——准确的说是最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申昊宇却一次都没有碰过云雨晴，对于云雨晴的主动示爱也都是以“今天太忙”或者“下一次吧”等完全不算是理由的借口来搪塞。 如果不是因为云雨晴在公司里就坐在申昊宇的办公室旁边，每天都能透过透明的玻璃墙注视到申昊宇的一举一动，下班后也都能第一时间见到申昊宇出现在家里，知道对方没有任何出轨的余地，她早就因为对方的“背叛”而崩溃了。 然而正是因为这段时间云雨晴对申昊宇的“疑神疑鬼”也让她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未曾留意的细节。 首先是申昊宇坐在办公室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要知道他之前一向是亲力亲为，很多可以找别人代劳的事情都自己去做，也因此在公司内留下了“人事部的经理不是在出门的路上就是在回来的路上”这么一个段子，但现在他却几乎不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了，每每云雨晴将貌似不经意的的视线投向办公室内，都能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凝重的表情。 起初，云雨晴以为申昊宇正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工作，但在经历了几天的对身旁同事的旁敲侧击特别是亲自替申昊宇取了几分文件后，云雨晴基本能够确定公司最近并不存在什么“特别棘手的工作”，而有一次她装作不经意地直接去看申昊宇的电脑屏幕的动作更是加重了她的怀疑，因为申昊宇在她探头过来的一瞬间就把电脑屏幕切掉了，她看到的只有空无一物的电脑桌面，这几乎等于实在告诉她：她的男人、爱人，申昊宇，正在做什么需要瞒着她的、不想让她看见的事情。 是出轨吗？难道是出轨吗？ 作为一名女人的敏感让云雨晴顿时又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在几天下来的观察与试探之后，云雨晴又自己排除了这种可能。 首先，除了办公室里的电脑，申昊宇在其他方面完全没有对云雨晴有任何隐瞒。 云雨晴能够打开申昊宇的手机锁屏，解锁的密码还是申昊宇亲自告诉她的，对于她索要手机这件事申昊宇也没有任何的不情愿——虽然云雨晴用的名义是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所以需要借申昊宇的手机来打个电话，但申昊宇根本就没有监督她对手机如何使用的意思，在把手机交给她后就直接去干别的事情了，某种程度上说申昊宇甚至是主动为云雨晴调查他手机里的内容创造了条件。 至于申昊宇手机里的内容就更加乏善可陈了，其实在申昊宇毫不在乎地把手机交出来以后云雨晴就已经把他出轨的嫌疑排除掉一半了，甚至在检查申昊宇手机里的通讯记录的时候云雨晴的心中生出了不小的罪恶感，而检查的结果自然也是一无所获，申昊宇的手机里没有任何第二次的密码，也没有任何与异性的可疑聊天记录，甚至没有清理的痕迹——最后云雨晴甚至顺带替申昊宇清理了一遍手机里的垃圾才把手机还给了他，她也以此为借口解释了为什么她会用这么久的时间才还回手机，而申昊宇的反应则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还十分真诚地感谢了她一番（因为在所有的电子产品中他唯独对智能手机不是很感冒），这也让云雨晴的罪恶感变得更深重了。 总之，云雨晴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浪费了大量的精力，却最终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 她还是不清楚申昊宇为什么一连数天都情绪不振，甚至开始对她有明显的疏远，她也有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然而“寻找自己身上的哪一点让另一半不满意”却从一开始就是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跌进自我怀疑的深坑前一刻，云雨晴恍然醒悟，决定不再一味地去找寻自己的错误，而是做出主动的行动去“挽回”两人的关系。 而云雨晴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便是今天的一切。 婚纱照其实只是一个引子，云雨晴真正想做的其实是让“最美的自己”呈现在自己最爱的男人面前。 穿上洁白的婚纱，牵着最爱的人的手，一同步入那最神圣的殿堂…… 这是几乎每一个女孩都有过的梦，云雨晴也不例外，出身于单亲家庭又在最叛逆的时候失去了唯一的血亲的她甚至比同龄人更加渴望自己的家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对自己与阿雅的关系产生“变质”的想法，也同样是出于差不多的理由，她才会选择那样一种激进的方式去闯入申昊宇的生活，并且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后将自己全部的身心都投入二人的感情之中。 但现在，云雨晴的心却乱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太多的胡思乱想，她清楚直接去问申昊宇或许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她可以这么做，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毫无隐瞒，对彼此近乎无条件的信任正是维系他们之间感情的最大纽带。 但……“无条件的信任”会不会是错的呢？ 云雨晴不明白，她与申昊宇的感情完全是在自然而然中发展到现在的地步的。 诚然，她有时回过头去看过去经历的那些时光也会觉得自己和申昊宇之间的关系似乎发展的太快了，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们已经充分了解了对方，甚至交换了彼此的秘密，他们的感情中欠缺的只是时间的沉淀与积累而已——云雨晴曾经无比确信着。 而现在，她的心底存在的却是…… 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