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顾三走来时候,尽一已经和一群手下一起在另一侧河边打水洗漱干净,刚才顾三在那边洗漱,虽然她那身体自己也半点不在意,可是只需看一眼尽一那满脸森寒的表情,手下人就知道不该上前去。 只不过尽一不去打搅,暮江可不管不顾,他本也不是顾三手下,从早年初时顾三开始,从合谋算计到颠破流离,也不知道在床上打了多少炮,炮火连天,都轰出些许感情来了。 尽一换了一套迷彩服,见顾三过来将手中的军用望远镜递了过去,低声道:“这座是荒山,要翻下山后距离几百公里才会有人烟之处。” 顾三点了点头,看了眼尽一身后的背包,又看了眼不远处在河里的洗漱的暮江和夜星寒,笑眯眯用手指了自己脸上:“当年顾金城死前托人给我了一封信,说我不得善终。”即使一听就知道顾三话中讽刺含义,尽一依然眼皮一跳,目光瞬间坚硬如刀下了保证:“三爷会平安到老。” 顾三自然知晓尽一保证之下的汹涌情绪,她安抚似的拍了拍尽一后背,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安排另一部分手下支撑帐篷的蒲寥身上。 尽一顺着顾三目光看去,随即嘟囔了一句:“三爷记挂的人真不少。”尽一是一贯喜怒不形于色,难得流露出浮躁之意。 不过嘴上幼稚抱怨,但是远观尽一,只见他此刻一身军绿色迷彩服让他肌肉轮廓勾勒分明,腰间皮带一束,深邃腰间线条蔓延而下,两条长腿在裤管之下笔直有力,是全然巅峰的状态,充满了力量。 顾三没有多吭声,她拿着手中枪在脑门上蹭了蹭,漫不经心的看向了远处山川,这一刻天边滚边云彩,残阳如火如血,分外勾人——性命。 变故是在一刹那间,顾三刚从蒲寥手中接过压缩罐头,神色猛地一凛,杀气顿现,她动作快的几乎只能捕捉残影,人已经跃到河边。 暮江刚起身擦拭着身体,只觉眼睛一花,耳边忽听顾三响起:“趴下——” 蒲寥只是慢了半步,蒲寥本就在顾三身边,身手又是极佳,顾三突然飞身冲出去时候,他下意识翻身就躲去了安全地带,不远处尽一反应也是迅猛,一声怒吼带着人就朝着最近的岩石坡藏去。 枪声并没有想象中密集而凶险,甚至都没有朝着蒲寥等人扫射,全部的火力都在河边,听音甚至只是象征性几下罢了,对方显然并不是来剿灭顾三一伙人。 短短几分钟内,本是荒山陡坡之处居然一下子冒出了一群正规军,统一的野战制服和装备齐全武器,显然是早已等候多时,蒲寥透着掩藏石块缝隙看去,满山都是凌炎的士兵,正规野战军据说是凌炎的王牌部队。 “缴枪不杀。”前排的通信兵嗓门极大,来回喊着话,四周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蒲寥心头一跳,他缩头躲进了岩石堆中,有意看向顾三,奈何视线被遮挡,只能看到顾三一人站在河边,却是一动不动。 突然暮江转头了一下脖子,枪响之前,他被赶来的顾三扑倒跌回了河里,此刻他从河里缓缓站起了身,他人高大健硕,平时吊儿郎当的神态尽扫,眉骨之间凌厉之色划出一道冷若寒霜的弧度,漠然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顾三轻笑发问:“三爷,你伤哪里了?” 夜星寒就在顾三身侧,顾三飞扑上前时候一手护住了他,一手直接将暮江带倒,此时此刻顾三站着,他反而站在了另一侧,正慢条斯理得脱着衣服,露出肌理分明的上身,换上干净衣物后末了朝顾三看了一眼,残阳将他双眸染上了一层薄金,之前混沌不明的眼神骤变,仿若盯上了猎物般对着顾三打量一番后,又扭头对上暮江,好奇发问:“到底我俩得手了没有?” 暮江手里拿着湿衣服,朝着顾三站着的方向迈前了一步,危险而肯定地吐出了一句:“你我同时出手,她避无可避。” 清风吹拂,顾三没有搭话,她只是径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乍看也没有看出她有哪里不对劲,暮江和夜星寒对看了一眼,没有继续上前轻举妄动。 反而是山坡之上的通信兵收了声音,有一人上前了几步居高临下的开了口:“顾三,你还有脸回来?” 顾三听得那人声音有了动静,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高处那人,正是一身军装的贺衍。 她当年走的时候,贺衍身上还带着几分年少意气的神采,三年多前暴雨磅礴夜晚的偶遇,她并没有多加细看对方,现在这般细细一打量,只见对方周身透着成年男子锐利深沉,加上这些年领兵平定战争肃染上金戈铁血般凌厉气息,一眼望去就令人不敢小觑。 贺衍盯上了顾三,两人相视对望一番,贺衍眼眸黑沉,眼底带上细碎的光芒,抿嘴冷哼:“顾三,既然你敢来,那么就把命留下吧。” 顾三没回答,只是转了视线看了眼身侧站着的夜星寒,夜星寒顶着贺淮一模一样的脸蛋,此刻和贺衍一同出现,仿若当年岁月重现一般。 其实贺家两兄弟当真是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两人脾气性格截然相反,贺淮眉目之间云淡风轻,笑若清泉,不染半分功利,而贺衍自小就桀骜不驯,眉间刻出一片锋芒,明明一样的脸庞之上深色冷峻,压迫感极强。 暮江眼见顾三不说话,眉头一拧对着贺衍不客气道:“少废话,擒住她再说。”当下就快如闪电出手擒拿顾三,夜星寒眼见暮江出手,自然一并飞身就是一拳,未曾想身侧快闪出一黑影,生生接住了他一招,定神一看正是不知从何时已经潜藏过来的尽一。 他那身手了得,在场这么多人,也没有几人能察觉出他的行动。夜星寒一面和尽一对打,一面对着贺衍怒吼:“出手啊,你看戏呢?” 自然不用夜星寒开口,贺衍手一挥,齐刷刷的士兵们上前,最前排的手持火箭筒已经对准了下面乱石堆。 一方居高临下占尽优势,同时兵力悬殊,此战根本毫无悬念。 石碓内掩藏的顾三手下们额头冒汗,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等贺衍开口,却听暮江轻喝一声:“顾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而来暮江和顾三那边,只见两人各自停了手,顾三身后有人眉目森冷持枪对准了她,正是蒲寥。 “顾三,我劝你乖乖投降。换了平时你肯定能躲过我偷袭,只不过此刻你伤得太重,已经没有办法躲闪了。” 到了这个时候,顾三收起了脸上假惺惺的笑意,嘴角泛起轻蔑的神色反问了一句:“你又是谁?” 暮江和夜星寒也是一愣,万万没想到顾三身边还有身手如此好的一名卧底,搞了半天顾三身边都是警方的人? “季鹰。” 蒲廖此话一出,几人均是脸色一变,季鹰是几年前消失的卧底警察,同时也是乌卡奇排行榜上之人,难怪身手如此矫健,可以避开顾三耳目偷袭。 到这个时候胜负已定,莫说鼎盛时期顾三双手难敌众拳,如今她中计受了重伤,光凭尽一,根本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万万没有想到,尽一岿然而立,身如青松,单手拿着背包扯开拉链,另一手持枪顶住了包内之物,冷声喝道:“我看谁敢上前一步?” 贺衍此时已经从山谷一侧飞身而下,看清尽一包中之物,当下心头猛跳,怒视顾三质问:“你是不是疯了?连生化武器都敢用?” 顾三和贺衍目光想撞,表情似笑非笑,难得透出些许邪气。 一听生化武器,就近几人顿时面色一沉,那玩意可不是开玩笑的东西,这一炸不是几人性命问题了,简直祸害周围一片数十年。 贺衍稳住心神,问向尽一:“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让我带着三爷安全离开。” “不可能!”蒲廖率先出声反对,他枪口一顶直接戳到了顾三后背,眉眼厉色渐起,一派正义凛然之气。 “那就一起死!”尽一手指一动,已经搭上了扳机。 “不如我们另做交换如何?”贺衍安抚尽一,拿出了政客说服能力继续道:“顾三一直是陵炎重犯,这次围捕也是为了活捉她。不如这样,你带着你的手下从何处来就从何处走,只要把顾三留下即可。” 尽一眼睛不眨断然拒绝道:“我必要带三爷走。” 贺衍骤然冷笑一声:“有道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一意孤行,就不问问你的三爷想不想现在就死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三神情阴郁,对着尽一只是缓缓吐出一字:“滚。”她一贯人性缺乏,这几年在外面装模作样披上人皮,到此时此刻却是原形毕露,露出阴森锐利的獠牙。 “看来你一片忠心,顾三也未必领情。没有了顾三,我想以你的本事,自有一番天地才是。”贺衍继续蛊惑。 他除了面对顾三会在无尽的厌恶之中毛骨悚然的血液沸腾,平时会保持一贯理智和手段。 尽一没吭声了,对于贺衍的挑拨离间他根本不在乎。不过有句话对方说的确实没错,想要青山长留,性命自然是首选。 他后退了一步,头也没回喊了一句:“统统收拾东西,准备撤。”早有审时度势的手下探出了脑袋,小心翼翼聚拢在一起,一部分人举枪盯梢一部分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他这边一答应交易,夜星寒却是急了,对上贺衍道:“他是留了青山在,对我们而言那是放虎归山。” 贺衍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顾三,在他心中只要留下顾三即可,其他人根本不配称为放纵出去的那只虎。 “你想死没人拦着。” 夜星寒被贺衍不阴不阳这么怼了一句顿时气急,唯有眼睁睁看着尽一带着一众手下从来的山洞离开。 夜幕渐渐降临,风渐吹起,野外山谷之上已经亮起了野外探照灯直射而下。 蒲寥轻笑的从顾三身后走到了前头,他眸色偏淡,此刻在白亮的灯光照射下毫无暖意,平时柔情的姿态全无,犹如生啖血肉的猛兽,张嘴咬人:“顾三,我花了这么多年时间,终于是将你抓捕归案了。” 暮江恢复了一贯嬉皮笑脸的姿态,只是目光有些锐利的盯住蒲寥道:“却是不知为何三年多来你都未曾联系警方。” “三年前我传递情报时候发现了警队有内奸,我上线又突然死亡,我不知警队何人是鬼,干脆深埋下来,因为我知道毒瘤计划,必然警方不止我一人卧底,故而一直等待机会。详情等事后我在细说。” 蒲寥如此这般解释,暮江收回了探究的视线,这一次顾三彻底是孤家寡人,被团团包围了。 贺衍率先走前一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了轻响,仿佛是他自己已经出手扼住了顾三的脖颈,扣住了她的命脉。 “顾三,你这条狗也配肖想我哥?” 一旁暮江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喜贺衍侮辱性的说辞。他是警察,顾三是罪犯,抓她是职责所在,贺衍这种私仇公报的行为令他不齿。 顾三站的笔直,从她中计被暮江和夜星寒联手打伤,到强撑着和暮江打了一场,到如今被团团包围,脑门顶住了枪,她始终保持冷静,竟然是不肯多说一言。 见顾三不言语,贺衍上前就要锁人,却不想顾三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随即单腿一跪,直接仰面栽倒在地,显然是奄奄一息。 “顾三!” 围着几个男人皆是面色一惊,一时也顾不上抓人,七手八脚扶起顾三就匆匆直送医院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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