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林巧巧晚上一个人在南园的蚕厂里值班,一直要忙到深夜。 []虽说是没有多少事了,她是女队长,把十多个姑娘放了假,剩下的事让她一个人做,就一会两会儿做不完。 十几间的蚕房,一批蚕收茧了,蚕房里又放上一批新的蚕卵正在孵化,屋里的温度很重要,还要干净,白天开窗换空气,晚上要关窗保暖,地上还要洒下清水保持湿度,到一遍事情做完,一间间屋子锁上门,从前排走回后排,两边都是桑树,嫁接桑树不高,都像一个个人影,她还是有点骇怕。 林巧巧把枪背在身上,有两个用途,一是为了防止阶级敌人来蚕厂搞破坏,那时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纲举目张,人人对阶级斗争这根弦绷得很紧。 二是为了夜里防野獾子,野獾子虽不伤人,但是会从窗子爬进去吃蚕子,遇上了,林巧巧对着天空放一枪,一夜獾子不敢再来第二次。 把一遍事情做完之后,天已经半夜了,几十亩的那一片桑塬,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夜露凝重了滴落下来,又让另一片桑叶接住,叶子一晃,又滴下去,滳在下一片桑叶上,所以周围只有滴滴落落的夜露声。 林巧巧把屋里的罩灯捻亮,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把那个半导体收音机,放在桌上,她不爱听歌曲,也不爱听新闻,她最爱听广播剧,广播剧和电影录音差不多。 收音机放在桌子上,她便在蚕房门口的空地上,放下一张竹皮床,两端用两米长板凳担起来,担成高铺,在外边乘凉,也好听着这前前后后几条蚕房的动静。 床铺好,她将屋里的红方格被单和绣有水明鱼娇的荷花枕头拿出来,放到床上,然后打来一桶水,脱了衣服洗澡。 平常姑娘都在的时候,晚上轮个洗澡,大家都把一个大桶擡到自己屋里去洗,这样很麻烦,于是多少人就不要这一个大木桶,也有人嫌各人用脏,还怕传染妇科病,好好的大姑娘,月经也正常,就是流白带,互相都知道,所以不少人就不用这桶,干脆用自己的脸盆,打了一盆清水,上下一起用,先洗脸,然后洗上身,把上身洗干净了,再悬坐在脸盆口上,用手捧水洗屁股,也用手指去抠洗那条阴沟里的淤泥,一天下来,不洗换了一件干净的小内裤,睡下去就不舒服,洗过之后,各人穿上干净衣服,再出来走走,说说话,做做针线,打打毛衣,也打扑克,但是不会成更半夜地熬,因为每天天没亮,林巧巧就去敲一个个的门。 现在只有林巧巧一个人了,她可以放心地痛痛快快地洗个大澡了。 她把木桶打了半下水,估计坐进去不会满出来,然后就去竹床上脱衣服。 她脱下外面的太阳红的确良衬衫,下面就只有一件束胸了,平常姑娘们都有三四件束胸,因为束胸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就是洗完澡也赶忙再换上一件,不然就是姑娘与姑娘面对面,看到大馒馒和大馒馒顶上的小苞苞,也不好意思,可是今天晚上没有第二个人,林巧巧终于可以大胆地放了束胸,也不想再穿了。 林巧巧就想,农村人太落后了,她到新安镇参加大比武时,城里民兵营的那些姑娘,人家都穿胸罩了,两个大馒馒让枪托撞得一晃一晃的,可是农村人还是不开窍。 那次她从新安镇回来时,跑了好几家百货公司,才买了一个胸罩,回来穿在身上,硬是让母亲刘士香给断脱下了。 母亲说,你想招人眼呀?那是男人看到了生是非的地方。 林巧巧心里就想,妈妈明明自己和张二叔叔有来往,还正儿八经地不让她穿胸罩! 那天,她背着母亲穿上胸罩和王大棒队长一起去公社参加三级干部会,走到七里店和杨家桥中间没有人的地方,王大棒要摸她的胸! 王大棒是和她两个人骑一辆自行车,本来是王大棒骑车,她坐在后面,王大棒要小解,下了车,到榆林子里去了。 林巧巧就站在林子外边去看一片油菜花。 王大棒从榆林里出来,一边在裤腰上穿半截皮带,一边还在裆中摸,把裆中的那东西理顺,他一点也不背林巧巧,林巧巧就知道王大棒早对她打主意了。 王大棒走到跟前说,林巧巧,这里没有人,过了榆林,就要到七里店了,你不去小解? 林巧巧脸红了,说,王队长你管的事太多了,快走吧! 王大棒说,我关心你。 林巧巧说,关心就给蚕厂的姑娘们每人发一条毛巾,一块香胰子。 王大棒说,要发连豆腐坊刘方方她们一起发。 林巧巧说,这我不管,我只为我们蚕厂的姑娘要,她们豆腐坊你没少给她们发东西,春天每人发一副套袖和一双水鞋是不是? 我们为什么没有? 王大棒说,豆腐坊脏,每天地上都是水,没有水鞋不行。 林巧巧说,那我们姑娘都在处边打桑叶,每人发一条手巾一个草帽不过分吧! 王大棒说,社员个个都在外边做工,要发给你们人家不说话? 林巧巧说,那我不要了,好好好!又不是为我一个人。 王大棒说,对你一个人我可以额外给你买件衣服,用我自己钱买! 林巧巧说,你给我买什么? 王大棒说,我不告诉你,你非让我摸摸,你胸口那挺起来的东西是什么! 林巧巧说,去去去,我不要你买东西,快走吧。 这次,王大棒推托说累了,让林巧巧再骑一会车,他坐在后面。 林巧巧上了车,王大棒骑坐在后面,刚走一会,王大棒就伸过手去,一把搂到了林巧巧的两个乳上,说,林巧巧,你的胸好大,好惹人…… 林巧巧哆嗦一下,忙用手去护胸,手把一松,两人和车子都摔在地上,爬起来时,王大棒说,你怎么不要车子了? 林巧巧说,我要车子,身子不要了? 王大棒说,摸一摸又能怎样? 林巧巧说,你还要怎样? 王大棒说,我要你下面! 林巧巧说,我不敢,我怕…… 王大棒说,你怕什么?迟早要让男人用! 林巧巧说,结婚时就没有办法了,也只好随它去…… 王大棒说,你不想去尝尝滋味? 林巧巧说,想,我不敢…… 王大棒说,姑娘第一次都不敢,等尝到了才知道好,又想得要命! 林巧巧说,滚你的,快走吧。 晚上回来的时候,又走到榆林了,王大棒说,再下来…… 林巧巧说,你又要方便? 王大棒说,不是,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下了车,王大棒从口袋里掏了一瓶美加净护肤霜,给林巧巧。 这瓶护肤霜,林巧巧一直没有舍得用,她却和姑娘们一样,用五毛钱一袋的雪花膏,都是猪油做的,每天洗过脸从袋口上小眼里挤一点,搽在脸上,十几个姑娘一个味,就差招蚂蚁了。 林巧巧偶尔用一次那瓶美加净,进蚕房时,姑娘们到处闻,闻到她脸上才找到香源,姑娘问,林巧巧,这是什么味呀? 林巧巧说,美加净。 姑娘们说,挺值钱吧?有婆家了?定婚的礼物? 林巧巧说,不是,别人送的。 哇,大家叫了起来,有人送这值钱的东西?是男人还是女人? 林巧巧说,当然是男人! 姑娘就闻着要她买喜糖,说,对象都送化妆品了,还瞒着说没婆家! 从此,林巧巧再也不敢用那瓶美加净。 今天晚上,就林巧巧一个人,她洗了脸,想用那瓶美加净,就想起王大棒。 林巧巧脱了全身衣服,洗了澡,脸上搽得香香的,没再穿一件衣服,这样躺在竹床上,盖上一条被单,想乘乘凉再起来穿衣服,不想到她累了,一会就睡着了。 当林巧巧身上的被单,被人掀开时,她已经来不及去摸床头的步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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