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同样的马车、同样的街道、同样的黄昏、同样前往杜巴利府邸的路上,上一次她怀着成为杜巴利裁缝师的困惑,这一次则是怀疑自己是否该做杜巴利的情人。 让娜想起彼特,不管哪一次,他都要她别去。 她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望向后方,希望能像上次一样看见彼特追出来的身影,然而除了越离越远的市区与越来越小的城镇外,什么都没有。 这不就是她的选择吗? 抛弃了彼特,选择了黎塞留,但是她不懂,黎塞留为什么不让她留在身边。 她看向一旁座位上,装着简单行李仿佛嫁妆似的木箱,以及身上的白色晚礼服,蕾丝点缀的花鸟图案可爱大方。 她还记得镜子里的自己,从原本被彼特弄得散乱的样子,在黎塞留安排下,女佣帮她施粉,掩盖脖子上的吻痕,喷上麝香香水,盘起一头金发,最后挂上耳环,在她干净漂亮的颈项上轻晃,与镜子里的光芒辉映…….黎塞留公爵知道吗,她若出席舞会,便是以杜巴利情人的身份…… 如果爱她就接纳她,如果不爱她就离开她,为什么要留下她之后,又将她推给别人。 她苦涩的趴在车窗“萨摩……”她是不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马车驶出市区,周遭安静下来,扣罗扣罗的马蹄声交杂着让娜清晰的低喃“黎塞留公爵为什么要我去杜巴利的舞会,他知不知道,我一旦参加,就会是杜巴利的女伴,也就公开成为他的情人了……” “小姐与杜巴利公爵的事情,黎塞留公爵都很清楚。”萨摩的声音与往常一样清晰沉稳。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我是不是不应该去……” “小姐,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从现在起,你会待在杜巴利公爵的府邸。” “真的会和以前一样吗……” “萨摩也会跟小姐一起留在杜巴利府邸,只要你想见离塞留公爵,我随时替你安排。”马车驶上小丘,在夜幕降临时,抵达一处私宅,深锁的大门缓缓由内开启。 又是这样若即若离的距离,看似合理,却又不对劲。 让娜垂头丧气的坐回马车,她觉得好累,她突然有点想念彼特,他带点汗味的臂弯。 她默默看着窗外,因为舞会的缘故,前前后后许多马车陆陆续续的跟着进了大门,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车停在富丽堂皇的前厅门外,萨摩俐落的下马开门,他朝她伸出手。 “萨摩,你觉得黎塞留公爵喜欢我吗?”她看着他的手,觉得不安。 “公爵向来对小姐很用心。”萨摩恭敬的对她低头行礼。 萨摩向来都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她也只能握住他的手,接受这样的安排。 穿过长廊,舞会大厅富丽堂皇,彩色花鸟壁画,与整排藤蔓雕刻的油灯,穿着奢华的男男女女搂腰搭肩,随着华尔兹嘻笑与低语,像是一团团花飞舞旋转,宝戒、链坠、银饰映着晕黄的灯光,亮晃晃的眩人眼目,大长桌上各式吃不完的精致菜肴,佣人不断端上各种高级酒类,这一切如天堂般的奢侈享受,与平民街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小孩奔跑的喧哗、人们对生活的嘻笑怒骂、衣衫褴褛发臭的流浪汉、乞丐街边乞讨食物……这时让娜才真正意识到,彼特与黎塞留和杜巴利这类公爵贵族们的差距,以及再也无法回头的决定。 她放弃的不只是彼特,还包括她过去在平民街生活的总总。 佣人托着酒盘走到她旁边,将酒递到她面前,让娜毫不犹豫拿起一杯红酒。 黎塞留与她用餐时,总会搭配一杯红酒,他纤细的手指稍微摇晃酒杯,看看色泽放到鼻尖享受酒香,那是贵族品尝名酒的礼仪,但是她现在,只想像在酒馆喝啤酒一样,一口饮尽。 她捏紧脚杯仰头,红酒直接入喉,空腹喝酒让她有些飘飘然的,她走向摆满各式高级酒瓶的长桌,又替自己斟满一杯,香醇的红酒特别好入喉,很快她又喝掉一杯。 或许醉倒在这里,隔天就会从梦里醒来,她还是得下楼和彼特跟安菈吃早餐,帮安菈招呼裁缝店的客人,帮忙家务,夜里彼特便会偷偷来到她房间,与她温存。 她手才要再搆酒瓶,已经有人替她拿起,帮她斟满“我在酒窖珍藏了几十年的勃根地,以这个速度,我看很快就被你喝光了。” 让娜抬起微红的脸,肩颈上的脂粉因为汗水微微退去,露出隐隐吻痕。 杜巴利微微一笑“怎么了?失恋了吗?”她黯下神色,酒杯才要拿起,他的手先一步挡住杯口“我可以趁虚而入吗?” 她抬眼。 他拿走她手上的酒杯,放到一旁桌上,往前贴近她,微微倾身朝向她耳边低语“与其一个人喝闷酒,不如让我带你做些快乐的事吧。”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是个连接吻都不会的小女孩,现在居然已经是让男人在身体留下吻痕的荡妇,虽然晚了一步有些可惜,这次他不会再轻易放她走。 杜巴利拉起让娜的手,在手背落下一个吻“可以邀请你和我跳一只舞吗?” 下一首华尔兹活泼又轻快,在杜巴利的带领下他们在大厅里恣意的转圈。 她想起小时候,黎塞留教她跳舞,她老踩到他的脚,最后索性让她踩在他脚背上,现在她已经不会踩到任何人的脚了。 她贴近杜巴利,依偎在他怀里,不知是因为酒的后劲有些晕眩,还是一天的疲累,抑或是寂寞……他收紧搂住她腰的手,微笑着将下腭轻靠上怀里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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