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晚，是吸血鬼出没的时刻，他们喜欢在黑夜时活动，一般来说，正常家庭都不会在夜晚时出门行动，但慕思敏知道，她的家庭很不寻常。 总是在傍晚时才会全家聚餐，早上时才是大家的睡眠时间。 像吸血鬼的生活似的，每回想到这里，她都不禁震栗起来。 说服自己，别轻易自己吓坏自己。 这天傍晚也跟寻常一样，父亲慕臣和二哥慕斯辰、弟弟慕曜，还有她，一起坐在餐厅吃着晚餐。 思敏知道，吃完饭后，父亲将会出门去公司工作，二哥和弟弟与她则要去夜森学园上课，夜森学园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顶级贵族学园，在这就读的学生家境在富豪榜上排得上名。 夜森学园有个不明说的规定：开放上课的时间只有夜晚时分，白日皆是休园状态。 夜晚是吸血鬼狂欢的时刻，所以在夜森学园就读、上课，相比其他学校更常碰上吸血鬼，在这里的人类可谓稀缺。 可并不会因为稀缺，学园里的吸血鬼就贸然出手。 夜森学园校规： 一、吸血鬼不得擅自对契约之人类出手。 二、吸血鬼不得在校园内公布真实身份。 三、不得违反吸血鬼阶级，下位者需无条件服从上位者命令。 若违反以上校规，将强制退学。 慕思敏摸了一下颈侧，契约的意思就是吸血鬼遵从人类意愿，人类自愿给予爱上的吸血鬼自己的血液，吸血鬼则以契约者血液为食。 相传，契约过后，契约者的血液远比他人还要美味，许多吸血鬼以此目的，在人类还未爱上自己前，决不出手，会使出各种魅力，借此让人类跌入情网，拥有爱情的血液更加甜美诱人。 这非常危险，最近学园里面，有许多案例，都是契约者被吸干了血液，死亡率非常高，偏偏学园里，吸血鬼的真实身份不得公布。 除了让人类爱上自己后的血液异常甜美，还有另外两种远比前者更加抗拒不得！ 一、拥有纯血血液的人类。 二、吸血鬼爱上对方后，真爱之人的血液拥有无比吸引力，饥渴感只会围绕真爱之人。 听起来特别荒谬，至少慕思敏知道，吸血鬼不会贸然使自己动心，毕竟爱上后，只能吸食一人血液，这是多危险？ 至关吸血鬼性命大事，这些高高在上的物种，不会将自己堕落至此。 慕思敏漫不经心的吃着晚餐，父亲慕臣看也未看她一眼，来到了玄关处，拿起公文包对着餐桌上的慕斯辰、慕曜缓缓交代。 “我出门去了，在学园里你们别太高调。” 在父亲出门时思敏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这个家里，一直以来，对父亲来说她的存在感就是一种罪恶。 她是害死母亲的真凶。 她与三兄弟的母亲都不一样，听闻她的母亲是慕臣最后一任妻子，最深爱的女人。 大哥、二哥、弟弟的母亲也各不相同。 父亲慕臣似乎有过许多情史，但思敏不想关注这些，她只知道自己母亲是被自己害死的。 还有，即使她和哥哥们、弟弟的母亲都不一样，那又如何？ 即使不同生母，她和他们还是拥有相同的血脉，同父异母的亲情血缘，始终斩不断她与他们的亲人关系。 思敏用着叉子戳盘子上的红蕃茄，眼里闪过一抹忧伤。 她和哥哥……慕皓煌。 他永远都是她的哥哥。 不得肖想的存在。 血缘束缚了她想告诉他的情意，那是一种玷污、一种亵渎。 过往哥哥太阳般的守护，愈加耀眼，更显得她怀抱的情思有多龌龊不堪，阴暗羞耻。 思敏暗下了褐色双瞳，这时，盘子上出现了一块巧克力。 她愣住，抬眼撞上碧蓝瞳孔的慕曜，慕曜揉了揉金发，漾起淘气的坏笑，手指戳着她的脸庞：“姐姐，你难道生理期来了吗？才会看到巧克力才能打起精神？” 思敏倏地瞬间整脸通红，全身发烫，羞耻的低头。 真坏！ 她的弟弟还是跟从前一样，每回都爱调戏她，看她窘迫，似乎是他的兴趣。 可不知为何，比起二哥的阴晴不定，思敏更喜欢和弟弟慕曜待在一起，她觉得很舒服、放松。 慕曜陡然起身，缓步来到她椅子旁，蹲下来将头躺到她双腿上，抱着她的纤腰，不断的撒娇。 慕曜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勾唇一笑：“姐姐，不瞒你说，其实我算过你的生理期，刚刚是戏弄你的，你别生气！” 思敏看了一眼慕曜依赖的模样，勾唇温柔摸了摸他的头顶：“姐姐不会介意，只要小曜开心，没关系的。” 慕曜看了她许久，挑眉说道：“我是想要姐姐打起精神，才会胡乱开玩笑的！” 听着他道歉的解释，慕思敏温柔一笑，原谅他：“嗯，姐姐知道。” 慕曜在她没发现的时候，掩去眼底的渴望，抱紧了她的大腿：“姐姐，我今天有点贫血，你可以扶着我去杨叔叔的车上吗？我走不动路。” 杨叔叔是每日定时开车送他们兄妹、姐弟去夜森学园的司机。 慕思敏正要答应，远处已经提好书包，待在玄关不知看他们多久的慕斯辰冷冷打断。 慕斯辰冷笑：“小曜，你确定不是腿断了才走不动路？还要她扶着才能动？” 慕曜瘪着嘴，抱紧了慕思敏，头颅狂磨蹭她的双腿：“姐姐，二哥欺负我！” 慕思敏愣住，她咬着下唇，有些踌躇的望着慕斯辰。 她对他始终都有一层惧怕感。 慕斯辰和她视线相撞，瞳孔一缩，倏地转头不看她，将书包甩在了肩上。 慕斯辰冷哼一声：“你就惯着他！让他愈来愈无法无天！要是哪天吃了闷亏，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罢，他抬起一条长腿，踹开了大门，虎虎生风的离去。 埋在她双腿间的慕曜眼底泛起嘲笑，注视着门口走远的背影，始终不语，直到思敏冰凉如水的手指抚摸他的额头，他才得意的眯起双眸，仰头看她。 “姐姐，你吃饱了吗？” 思敏点点头，朝他笑着说：“吃饱了，姐姐这就扶你起来，我们一起去坐车。” 这时，慕曜猛地沉吟起身，一手捧着她的后脑勺，脸靠近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相隔咫尺，呼吸灼热。 思敏情不自禁双手推了推他的身子，想压住心底突然狂跳起来的心脏。 慕曜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视线游移在她脸上各处，最后停留在她唇边：“姐姐，番茄汁溅出来了。” 她见到他灿烂一笑，伸出舌头靠近她：“我帮帮姐姐。” 舌头舔舐她的唇角，将唇边的红色汁液清理完毕，留下一片清浊唾液。 对于姐弟来说，这样的举动……太过逾矩。 偏偏慕曜未觉丝毫不妥，还扬起更加迷人的笑容。 “姐姐，你的番茄汁不见了！”他张开双手，要求她搀扶：“快扶我！再不走要迟到了！车上二哥又要催促、责骂我们了！” 对于弟弟的暧昧界线认知，她又不好指正。 看起来是她心思不纯，慕曜一眼看去就是心思澄明的纯洁弟弟。 是她多心了。 慕思敏点头，搀扶起他。 等两人来到车子后座时，正好看见等在里面许久的慕斯辰。 慕斯辰双手交叉怀抱于胸，抬眼看着前方司机：“杨叔，走了。” 司机杨叔叔点头，遵照执行命令，手握方向盘驾驶，过了一会还是提醒慕曜、慕思敏。 “二少爷在车里等了许久，要我传达命令给三少爷、大小姐……” 说着，杨叔叔模仿一下平日里慕斯辰高傲的模样，颐指气使说：“下次若同样时间！车子一律不等候！自行徒步上学！” 慕曜和思敏愣住，相看一眼笑出来。 后座的慕斯辰抚额，无奈看着司机：“杨叔，我口气有这么糟糕吗？” 杨叔叔奇怪的看着后视镜里笑做一团的慕曜、慕思敏，奇怪了？ 这确实是二少爷的口气啊？ 有很糟糕吗？ 杨叔看着黑着脸的慕斯辰，感觉大难临头，冒着冷汗：“不，这是我即兴演出，还请各位少爷小姐别轻易当真。” 回应杨叔的，是慕斯辰的冷哼一声。 让杨叔心里拔凉拔凉。 二少爷在家中的地位之高，佣人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这下莫不是得罪了这位大人物？ 与杨叔的苦恼、糟糕心情不同，慕思敏心情一扫先前的不快，看着身边慕斯辰的黑脸，她心里反而畅快起来。 这下她终于知道，为何二哥总是喜欢看她不高兴。 看到讨厌的人不开心，心里的滋味别提有多快乐了！ 这时候，慕曜忽然倒在她肩膀上，幽幽哼声：“姐姐，你一直盯着二哥看做什么？难不成你喜欢二哥吗？” 这下，车子里气氛突然凝滞。 慕思敏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这是从弟弟口中脱口而出的话语！ 她正好和转过头和她对视的慕斯辰相对望，见到了他眼里看不透的异样情绪。 难不成……他当真了？ 慕思敏瞪了一眼弟弟：“小曜，别开玩笑！我和二哥是亲兄妹，有血缘关系，怎么会喜欢上对方呢？” 慕曜哼着气，看起来有些恼火：“血缘？谁笃定亲人间，就不会产生爱情？” 慕曜的话让她反驳不得。 是啊…… 一想到慕皓煌，她心里顿时一阵苦涩。 谁又能笃定？不会真的有爱情的产生？但她不能说！ 不能让人知晓她的秘密。 思敏蹙眉，望着车窗外，沉默不语。 在她凝神思量时，歪倒在她肩上的慕曜眯着双眸，抱紧了她的身体，缓缓轻语：“姐姐也不敢断言吗？那样会让我……” 对你有所期待啊！ 慕曜眼神渐渐转变，带股诱惑，手指试探着来到她的胸前之时，却被她迅速打落。 慕思敏转头看着他，语气中有着无奈的劝慰：“别闹了！小曜。” 声音、语气带着浓浓的宠溺和放纵，是对弟弟，是对家属的信赖。 “闹？我在闹吗？”慕曜双拳握紧，转瞬强迫自己压下冲动，扬起假笑：“姐姐，你没被我骗到，真聪明！” 在慕思敏不以为意的忽视下，慕曜将自己的不甘收敛下来。 这时，慕斯辰和慕曜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色彩。 不与外人道也的秘密，那是相同的渴望。 隐藏在晦暗角落中见不得人的隐匿心思，有时想要张扬让她知晓，一面又害怕得知真相的她会崩溃，一面又暗暗期许对方和自己有相同的期待。 这份扭曲的心思，势必掩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