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光将走廊染成血色，刺耳的警报声尖啸不停。斯卡蒂的皮靴迈过大滩鲜血与内脏上，发出湿粘的声音。 金属墙壁上有着触目惊心的伤痕，好似有恐怖的怪物从这里路过，沿路将所有活物撕成了碎片。正当斯卡蒂试图从溅着粘稠血液的路牌上，分辨自己该走哪条路时，耳麦中传出了调度员的声音。 “往右走，斯卡蒂干员。” “好的。” “目标距离你大约三百米。你知道该做什么，不要心软，不然我们只能呼叫镇压小队了。” 自告奋勇接受了回收任务的斯卡蒂沉默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当然，耳麦后面的调度员肯定无法得知她现在的心情。对着调度员不爽也不会有任何帮助，她只能低头检查了一下手中那把镇静剂注射枪，然后稳住声音开口回答。 “我知道该怎么做。” 调度员识趣地结束了这让人不快的对话，斯卡蒂也重新迈开步子，跨过半截尸体，往右边走廊前进。刚走进来，她就看到了地面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痕，弯曲地向着远处的黑暗延伸。不成形状的碎肉与尸块被无情地抛洒在周围，地上已经没有任何一块不被血污覆盖。 死亡的味道充斥着这条走廊，有血的铁腥，有暴力的热度，也有那无法形容的伤感。 作为深海猎人，当过赏金猎人，现在是罗德岛资深干员的斯卡蒂自然不会觉得恐惧，但眼前残忍的地狱图仍然让她本能性地不适。一扇被粗鲁地撕成两半的金属门斜倒在走廊尽头，锐利的断面中闪烁着电花，让其看起来像是地狱巨兽那可怖的口，将任何不幸到靠近的人一口咬住，嚼碎，然后吞下。 “我再重复一遍，斯卡蒂干员，快捷，利索地回收目标。” 好烦人啊。 斯卡蒂没有回答，只是任由那卡在她耳洞里的小物件呲呲出声，但是她仍然低下头，重新看了看那把镇静枪。 “不要与目标对话，重复，不要与目标对话。如果目标处于狂躁状态，就用那把镇静枪。” 斯卡蒂忍耐着怒意，小心地跨过了那扇破碎的大门，走入一间更庞大，应该是仓库的房间。罗德岛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房间里，而她想要的，应该也在这里。 在战前会议时，斯卡蒂多少记住了这个地方，据说敌人在这里投下了大量兵力把守，甚至有重型反步兵武器，如果以小队的形式攻坚的话，难免会出现伤亡。 罗德岛有另一个方法，一个最优解。 刚一进门，斯卡蒂就看到了一个敌人士兵趴在地面，看他姿势来推断，大概是死前正在疯狂地试图逃离什么吧。可惜，在他能够从这扇门走出去之前，他的双腿就变成了一团肉沫；碎骨与血肉搅弄在了一起，在他身后拖了很长一段。 死亡如飓风一般席卷过这间仓库，让敌人的残骸四散飞开，有的撞在了墙上，有的挂在了货架上；断肢耷拉在金属栏杆上，被肌肉挂在缝隙中，内脏如垃圾一般洒落在各处，躺在大滩的血泊中，散发着余温。 “如果目标相对镇静的话，就缓慢靠近，然后将其拘束。” “斯卡蒂，听明白了吗，拘束目标。” “什么目标不目标的。” “你说什——” 斯卡蒂按下了耳麦的关闭按钮，她耳边的噪音瞬间清净了下来。代替调度员的，是一股黏糊的水声，有节奏地在仓库中回响。她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孤独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身上原本黑色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染红，连洁白的及腰卷发也浸泡在暗红之中，甚至对于肩膀与手臂上还挂着碎肉。那个人影似乎也毫不知情。斯卡蒂终于知道那声音是如何发出的了——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正在被反复地，用一把圆锯戳打。 圆锯抬起，再次落下，然后重新抬起，扯开已经被砸成软泥的肌肉，发出她一直听到的，毛骨悚然的响声。 “劳伦缇娜…” 斯卡蒂压低声音低语，可空洞的仓库内还是显得很响亮。听到这意义不明的词语，她眼前的女人猛地僵在原地，停下了动作，然后慢慢地向斯卡蒂这边转来。 熟悉的脸上正挂着亢奋的染血微笑，就像好孩子刚刚得到新玩具那般。一双猩红的眼睛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目不转睛地盯着胆敢走上前来的斯卡蒂。 闪烁红光笼罩着幽灵鲨的身体，让她宛如被献祭圣女，用暴行与亵渎取悦血腥的神明。而她的眼角正不停地渗出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将红色的皮肤擦拭出一条干净的纹路。幽灵鲨什么都没说，只是仔细地打量着斯卡蒂全身，似乎在分辨她是不是该被撕碎的敌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斯卡蒂手中的枪上。 无法得出结论的幽灵鲨垂下头，沉默地流着眼泪，同时看向周围，环顾以她为中心散开的血与死，最终再次看向了斯卡蒂的眼睛。随着更多的眼泪涌出，幽灵鲨的表情看上去更加糟糕，但是这次，她主动开口了。 “我…可以…回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