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张阿大神清气爽的迈入了李府的大门，此刻太阳还未落至黄昏，沈府派出的仆从这才刚刚回来一拨。
正巧对照完家丁完成的活计，张阿大需要对婚宴负责的事物便全都完成了。
提前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张阿大打算立刻前去大夫人那里领个功。
虽然张阿大的事情是做完了，但是不意味着府里的其他人也都一样，穿过大半个忙碌的李府，张阿大来到大夫人周茹的院落。
然而刚进院门，他就看到一个让他不免愣神的身影，一袭粉衣，能名副其实称之为桃花仙子的二夫人花月绒。
愣神的不仅是张阿大，花月绒的桃花美眸里映照出张阿大的身影时，她的步伐也是顿住了一下。
两个人目光相对，心中各有所思。
“阿大见过二夫人！”张阿大弯腰抱拳，此刻高大的身形与面对他的花月绒相齐。
花月绒轻眨眼眸，看向面前的张阿大，直到他一礼行毕，这才开口道：
“嗯。”
说罢，就想擦身离开，张阿大忽然感觉到什么，嘴巴不受控制的说到：“阿大想面见大夫人，禀告吩咐事宜，烦问二夫人，不知大夫人在院中吗？”
花月绒一直看着张阿大把话说完，不知道是不是沉默了一秒，她问到：“都办好了？”张阿大缓缓的点了点头。
花月绒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到：“做的不错。”
随即又道：“大夫人就在院中，此刻无事，你尽可去见。”
张阿大张了张嘴，随即再度抱拳：“多谢二夫人指点……阿大告辞。”
“对了。”花月绒的声音仿佛定身咒一般让张阿大浑身的肌肉突然绷紧，阻止了他即将迈出的步伐。
“观音像，我很满意，有劳你了。”
花月绒精致的容颜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张阿大只觉得一股气血从心脏迸溅而出，直达后脑：“为二夫人分忧，是阿大之幸。”
花月绒点了点头，领着身后的小丫鬟离去，张阿大驻足片刻，步伐矫健的前往大夫人的院中。
花月绒身后的小丫鬟好奇的看了看身前的二夫人，又看了看远去张阿大的背影，心中总觉得怪怪的，觉得花月绒和刚刚大夫人说话时感觉差好多。
“又是一身狐狸臭……”花月绒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进小丫鬟的耳朵，小丫鬟顿时愣在原地，一脸莫名的想着：狐狸……的什么来着？
还没等她想明白，花月绒已经走远了，小丫鬟摇了摇头，迈着小碎步轻快的追了上去。
张阿大走到大夫人房门前，心中不可名状的心情已经归于平静。
正巧，迎面大夫人的贴身丫鬟之一的萱儿从房中出来，手中还捧着一个精致小盒。
“见过萱儿姑娘。”张阿大主动说到。
萱儿看到张阿大，眨动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立刻姿态柔美的做了一个蹲礼：“萱儿见过张管事～”
张阿大平日里也会偶尔见到芙儿萱儿，只是最近她们的态度更加热情友善让张阿大觉得亲近了许多。
“张管事是想来见大夫人吗？”萱儿问到。
张阿大点点头：“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大夫人监督完婚宴进度，回来与三夫人聊了片刻，身子有些乏累，现在大小姐正陪着歇着呢。”
萱儿为张阿大介绍了一下，然后说到：“我帮你去和大夫人通报一下吧！”
张阿大听到之后，犹豫了片刻，只见萱儿已经转身想要回去了，他立刻伸出手拉住了萱儿纤细的手臂，阻止道：“等等！”
萱儿感受到张阿大有力的大手，顿时脸蛋一红，垂着头停下脚步。
张阿大连忙松开手，道歉道：“抱歉了，唐突了姑娘。”
萱儿立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害羞道：“无妨的，萱儿并不在意……”
见萱儿并未责怪，张阿大也不再提，对她说到：“既然夫人身子乏累，那我也不打扰了，明日我再来拜访吧！”
萱儿看着张阿大拱手打算离去的模样张了张嘴巴：“哎……”
这时，她身后的门突然来了，只见芙儿从里面走出来，微笑着看着张阿大说到：“张管事，夫人唤你进去见面。”随即侧过身子将进门的位置留给了张阿大。
“劳烦芙儿姑娘了。”张阿大说罢，便走进了屋中。
芙儿帮忙掀开珠帘，张阿大走进去便看到脱去略显厚重的华贵外衣，倚在榻上身着青白二色的素雅衣裙的大夫人周茹。
她的头枕在女儿李玉蝶跪坐的大腿上，正闭目养神，李玉蝶垂着头，一双精致的嫩手轻柔的替母亲按摩着太阳穴。
听到珠帘掀起的声音，李玉蝶抬起头，水润的眼眸和张阿大对视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的低下了头。
张阿大没有过于去细想，他抱拳下拜，声音低沉柔和的说到：“阿大见过大夫人，大小姐，贸然而来，打扰了夫人安歇，阿大惭愧。”
“好了好了，你在我这里还需要唠唠叨叨的说这么多吗？”周茹睁开眼眸，面上带着些许柔和的笑意看着张阿大：“我只是这几天管来管去烦心的事情多了，有些乏累而已，身子没什么问题，你也不需要这般小题大做，往常那般说话便可……”
虽然周茹嘴上这般说，但对于张阿大故意压低脚步声和声音的这份体贴心思，她的心里还是感觉有一份暖洋洋的满意。
“阿大自当从命。”张阿大脸上的神态放松许多，然而语气依旧不重。
李玉蝶听着张阿大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眼神中微微出现一丝怔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主动来见我，想必是有什么好事想要来分享吧？”周茹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和些许喜爱般的看向他说到，随即她看向一旁站着的芙儿示意道：“去，给阿大搬来一个椅子放在这儿，我要把他的消息听的更清楚些……”
这话里带着一丝亲切的调笑，让张阿大的脸上不免尴尬了一下。
芙儿唇角带着笑意，为张阿大搬来一张椅子，就放在周茹的卧榻旁。
“来，坐在这里说罢。”周茹朝着张阿大轻轻招了招手道。
“是。”张阿大拱手，来到了椅子前坐下。
周茹似乎是真的有些疲倦，这会儿又闭上了眼睛，张阿大自然知道她还在听，便开口道：“夫人，阿大已经将呈交给夫人的节目筹划清单上的事宜都办妥了，所以过来禀告一声。”
“嗯，本夫人就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心情好些才专程而来的，不像那几个老家伙全是些麻烦的烦心事。”周茹小小的发了个牢骚，又把话题转回来道：“这几日你除了是被绒儿叫过去使唤，就是往府外跑着忙活，着实辛苦了。”
听到周茹提起花月绒，张阿大后背忍不住有些发凉，他可不敢想象要是周茹知道了他和花月绒在一起发生的那些事之后，还会不会对自己这般亲切。
“夫人对阿大这般看重，阿大自然也不敢叫夫人失望，全心全力理所应当！”
张阿大的话让周茹满意的轻轻点了点头：“夫人，阿大本想详细汇报一下，但是夫人此刻乏累，要不要换个时间……”
“你且说吧，我也正想听听。”周茹轻轻的说到，同时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
“那阿大便说了，如果夫人有疑问，随时可以提出。”张阿大整理了一下脑袋里的记忆，便开口道：“节目单里的特殊七彩烟花我已经亲自去核对过了燃放效果，不同种的烟花燃放能确保足足一整柱香的时间，同时能让观众目不暇接！
订单已经定下，并每天都指派了一名家丁去监督进程，同时婚宴时我还请了制作工坊的伙计来亲自燃放，划出绝对安全的区域，以确保万无一失。”
张阿大说完，见周茹微微颔首并不出声，便继续说了起来：“我托人打听到了丰州那边有一个杂耍班子，听说他们研究出的一出新杂耍在那边大火，现在很有名气，我们这里还没人看过。受我委托的人说是早年对那个杂耍班子的班主有恩，这回亲自去请，估计明天就能赶到了……还有，茶行那边……”
张阿大一边语气沉稳的详细说着，闭眸歇息的周茹轻轻点着头，一旁的芙儿眼神里带着崇拜和钦慕看着这一幕。
然而，一直垂着头按摩着母亲太阳穴的李玉蝶心中却纷乱不绝。
越是听着张阿大那低沉温柔的声音说着话，李玉蝶心中那段只有声音的回忆就更加清晰：
“我来过的事，别告诉她。”
一想起这句话，听着耳边和回忆里几乎无二的声音，李玉蝶的呼吸就忍不住一滞，她曾经猜测许久那次在花园里制造出声音赶走宋郎的就是张阿大，然而一度因为找不到线索而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到那一次，忍耐不住相思之苦的自己溜出李府，在客栈私会情郎，在那让她几乎昏厥的快感中，李玉蝶一度失去了意识，耳边只能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依稀被人抱起的回忆，还有头顶温柔的抚摸和擦拭。
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直到感受到全身被温热的水浸泡之后，她才渐渐的清醒，以及那一句：“我来过的事，别告诉她。”
心绪纷乱无比，不知该怎么做的李玉蝶选择了继续假睡，然而这番举动却让她听到了小丫鬟水儿为她清洗身子时的碎碎念：“小姐，你可真傻……”
“阿大哥哥好可怜……”
“好羡慕小姐啊，要是阿大哥哥也这么喜欢我该多好……”
“小姐，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阿大哥哥，反而喜欢那个宋坏蛋呢？”
“哎，上次也是，要不是阿大哥哥，不止三小姐要被宋坏蛋玷污，连大小姐也要被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给……”
“下次小姐偷偷找宋坏蛋，我要不要通知阿大哥哥呢？……”
回府后的李玉蝶表面上装作毫无变化，但每到夜里她都在床上辗转反侧数度才能入眠。
她不想相信水儿话里所说的宋迁，也对张阿大的爱慕之情不知所措，却也对他默默的守护感到一丝感动。
渐渐的，宋迁自从那次客栈私会后的突然消失，直到现在还没有主动传来消息，都让李玉蝶的心越来越惶恐不安，她不去听心里那怀疑的声音，因为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的话，她又会如何。
梦里，李玉蝶的眼前上演着宋迁在她面前立下的所有山盟海誓和甜言蜜语，上演着一幕幕曾经的缠绵欢爱。
直到她听到那句低沉又疲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来过的事，别告诉她。”这两日，都是这句话伴着她醒来。
“嗯，阿大，你的心思很细，事情办的很好。”周茹轻轻颔首，赞许道。
“夫人过奖了，如果有需要，阿大自当为夫人分忧。”张阿大谦虚道。
听到张阿大这么说，周茹睁开眼睛，眼神带着笑意，玩味的看了张阿大一眼说到：“真的不是奉承我的话？我可本想着让你休息些时日呢～”
张阿大一愣，看来这是真的还有事情需要让他来做：“夫人说笑了，阿大哪敢随口奉承夫人，我所言之事绝无虚假，夫人若有吩咐，阿大自当尽力！”
周茹笑了笑，开口道：“好，既然你说了，那本夫人就真的安排你件差事。”
说罢，周茹挥挥手，吩咐芙儿去拿东西，接着看着张阿大说到：“不过你放心，这份差事并不麻烦。老爷纳妾的婚期将近，新妾也即将接入府中，听回来传讯的家丁说，新妾的双亲也随行而来，阿大，等到他们一行人接回府内，你就负责招待新妾的双亲，无论是游览还是玩乐你都一并同行。”
芙儿取了东西回来，把一个小盒子交给了周茹，周茹并没有接手，直接让芙儿把东西转给张阿大。
“这是我院子里管事的牌子，你也知道我院中的事都是由我自己管的，从来也没立过什么管事，这牌子也一直没人用……”
张阿大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到：“夫人……”周茹看出了张阿大的心思，又气又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汉子，这牌子只是暂借你用，招待新妾双亲一事你尽管去办，有了它你也不必事事通报，有银钱需要也尽可去账房支取，本夫人信得过你。”
张阿大心知这是大夫人给他安排的美差，自然不会推辞，当即说到：“阿大愿为夫人分忧，请夫人放心！”
周茹点了点头，用手掩着唇，轻轻打了个哈欠：“嗯，你可以先回去了，本夫人想要小憩片刻。”
张阿大刚想起身告退，周茹又对着李玉蝶说到：“玉蝶，你也不必陪着了，与阿大一道回去吧。”
李玉蝶抿了抿唇，随即点了点头道：“那女儿先走了。”
李玉蝶下了卧榻，裙下一双套着布袜的玉足穿上绣鞋便想起身，然而她双腿跪的酥麻，差点摔倒。
“小心！”张阿大连忙托住李玉蝶的双臂，帮她稳住了身型。
李玉蝶浑身顿时紧张的绷紧了，然而她并没有推开张阿大，只是借着对方的搀扶缓解了一下双腿的酸麻，然后说到：“多谢张管事了……”
张阿大一愣，随即松开了手。
“女儿告辞。”李玉蝶说完便莲步轻移的离开了房间。
张阿大看着周茹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朝着她拱手道：“那阿大也告辞了，请夫人安歇。”周茹颔首，张阿大便快步走了出去。
刚出门，张阿大便看见长廊下已经走远的身影，他心里想着那句张管事，脚下便已经快步追了上去。
“大小姐。”张阿大看着即将靠近的背影放慢了脚步，然而这声呼唤却没让对方回头。
“大小姐！”张阿大又叫了一声，李玉蝶还是好像没有听见般继续走着。
张阿大脚步一顿，紧接着快步挡在了她面前。
“哎呀！”李玉蝶似乎不是故意躲避张阿大，仿佛是在想什么事入了迷，竟差点撞进张阿大怀里。
“有……有什么事吗？”李玉蝶有些惊到似得缩了缩身子，这才说到。
张阿大被这话问的愣住了一下，脑筋飞转的想到了什么，这才说到：“大小姐，我听水儿说，你想要出府去游玩，想要拜托我帮忙是吗？”
李玉蝶张了张唇瓣，她之前确实是想托张阿大带她出府，去私会情郎，但是张阿大几乎不在府中，无奈之下她已经偷偷溜出去过了：“是……不过……”
“那明天吧，明天上午我就带大小姐出去散散心，大小姐想去哪里都可以。”
张阿大说到。
李玉蝶眉头轻皱，犹豫了一下，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说到：
“那……好吧，麻烦张管事了……”
张阿大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到：“大小姐不必称呼我张管事，像以往那样叫我阿大就好。”
李玉蝶低下了头，沉默不语，张阿大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告辞，忽然就听到李玉蝶声音轻柔的说到：“阿大……明天我会在院里等你……”
张阿大的心蓦然一松，随即他拱手道：“既然如此阿大便先行告辞，明日准时前去相见。”
说完，张阿大转身离去，李玉蝶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一丝惆怅而又温柔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