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知不觉间,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走在荒无人烟的小路上,阿铣思绪万千。 短短三日,自己身边的一切已恍如隔世。 想到逝去的父亲和师兄们,心中悲痛至极。 自己和竹师哥从遭遇南坊老怪,已然推测出幕后真凶主使就是位极人臣的梁王。 她无法理解,几年前父亲已带着岳家远离朝堂,安心于江湖之中,为何却还招来杀身之祸。 走着走着,周围不再是茅草一片,仙姑之前说的那条大路出现在了眼前。 沿路向西又走了约莫二十多里路,时辰已是正午,雨也下得越来越大。 阿铣找了棵大树暂且避雨,打开包裹打算随便吃点什么,待雨势变小再行赶路。 “嗯?这是……”包裹最上边,眼见地放着一封信。打开信封,包着一枚红色丹药的小板掉了出来。 阿铣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正是那枚救了他的仙丹,也是这枚仙丹彻底改变了她的一切。 『娘为何要把这仙丹给我带上?』阿铣想着,打开了那封信,瞬间信上映出了仙姑的身影。 『铣儿,因为怕你激动影响恢复,原谅娘没能当面跟你说明。想必你已经看到放在信封里的丹药了,半年后再用这个药,可以把你的身体变回原来的样子。成功的几率很大,但也不是绝对,希望你心里多少也要有些准备。』 “娘……”阿铣看着信,心中高兴混杂着思念,眼圈渐渐红了。 把仙姑的书信和丹药收好,取了些吃食,她望着远方的龙泉山,默默地吃着。 忽然间,耳边厢传来了阵男男女女的哭声,隐约还掺杂着些许叫骂。 阿铣心下好奇,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雨幕下,一队男女老少衣衫褴褛,被几个公人打扮的男子喝骂着,一路前行。 “你们这帮刁民!去岭南替圣上寻奇花异草,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领头男子披着蓑衣,挥的鞭子啪啪作响叫骂不停,“选中你们还不知感恩戴德?在这哭哭啼啼,谁再出声我他妈抽死谁!” 惧怕公人手里的鞭子,队中众人俨然不敢出声默默走着。 突然间,一个小娃娃脚下踉跄,摔倒在了雨里哇哇大哭。 孩子母亲见状赶紧扶起他来,哄着叫他不要再哭。 “他奶奶的小杂种!还敢哭!” 看竟有人敢忤逆自己,领头抄起手里的鞭子就朝小娃挥了过去。 孩子母亲吓得面无血色,赶紧把娃娃一把抱在怀里。 “锵!”寒光闪过。“啪叽”一声鞭子段成两截,掉在了泥水之中。 “什么人!”公人纷纷拔出腰间佩刀擎在身前。 “过路的人!”阿铣手持长剑,傲立在雨中。说着,一指为首的那名男子喝道。 “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对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也能下得去狠手!” “哟~哪来的小娘皮,竟管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男子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少女,言辞下流地说道。 “咱可是官家的人!就是当场砍了这帮贼斯又能如何!你要是看不过,不如脱了衣服陪哥几个玩玩。兴许咱爷们一高兴就放过他们了~” “哈哈哈!”周围几人也肆无忌惮地笑着,眼带淫色地盯着她,目光舔舐着被雨浸衣衫包裹的娇躯。 阿铣无言看着他们身后,队伍里孩子老人被雨淋得浑身湿透,正哆哆嗦嗦地围在一起。 “放他们离开。”长剑直指,言语间没有一丝迟疑。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小婊子!”被指着的男子气急败坏。“干什么!想劫官府?!他妈疯了你了!” “上!”说着一挥手,为首男子连着身后几人便欲提刀而出,直奔阿铣。 话音还未落,男子忽觉眼前剑光大盛,耳边刀锋的嗡鸣杳然而至! “哎呦!”“娘哎!”只听身后噗通几声,几个人连人带刀,全扑倒地上。 一柄冒着寒光的长剑架在男子脖子上,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的豆大水珠顺着长剑悄然流下。 “姑……姑娘……”男子两脚打颤,一股暖流顺着双腿淌到了鞋跟。“女……..女侠饶命!” “说,你们是干什么的,押着的又是什么人?” “小,小的们是江陵府治下彭阜县的差人。押……押的是朝廷逃犯!”男子跪在泥水里,哆嗦回着身后阿铣的问话。 “朝廷逃犯?”阿铣手中的长剑微微用力,一颗血珠顺着长剑滚落。“这些老人孩子也是逃犯?!” “回,回女侠!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剑下之人抖得如筛糠一般,颤声喊着。“您不信可以问他们!” 这时,一位老者被人搀扶着走到了阿铣身旁,深施一礼说道。 “这位女侠,他所说的确是真话……” 阿铣带众人到树下避雨,让那几个公人老老实实在雨里跪着,然后把老者请到一旁问道。 “老人家,您刚才说这群差人说的是实话?难道您们真的是犯人?” “哎……”老者叹了口气,点头说道。“我等确是逃犯,而他们正是来抓的官差。” “这……您们所犯何事?” “不知女侠可听闻新皇酷爱奇花异草?” “略有耳闻。”阿铣点了点头,“前些年曾偶听家父提起过,说皇帝登基时宫中曾要求各地方进贡花草,以悦龙颜。” “女侠可知,这进贡的花草可不单单仅是那一时,是月月都要进贡!” “什么?!”阿铣深知进贡不同于寻常官家送礼,这可是劳民伤财的大事,竟然要各地方月月上贡! “可哪有那么多的奇花异草啊!”老者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不管是民家、田地,但凡有一花一草形状特异可供赏玩,便要把整间房、整亩地贴上官封,再不得用。县里每个月都要轮着摊派到各乡,哪个乡里若是寻不到,便要整乡被发往岭南腹地!说是去寻奇花异草,若是寻得便有重赏,可有几个人能回的来啊!” “昏君!昏君!”听着这无道恶行,阿铣气的银牙紧咬,张口怒骂。 “彭阜县今春大旱,粮稻都长不出来,更别说奇花异草了。” 老者说到痛处,两眼垂泪。 “老朽是高家村的族长,这个月轮到我们乡交贡,可实在拿不出啊!没得办法为了活命,族里便商议着出来逃难,不曾想逃至此处便被追来的官差捉到。” “可恨!可恶!”阿铣怒极,一拳砸在旁边树干,“咔嚓”一声整棵大树拦腰截断。 众人皆是一惊,跪在泥里的官差更是被吓昏死过去两个,就连阿铣自己也诧异地看着拳头…… 听明白了其间原由,阿铣走到官差面前,指着高家村众人问道。 “你们可曾害过乡民性命?” “没有没有!女侠明鉴啊!我们……我们是粗暴了些。” 官差全吓坏了,一个个磕头犹如鸡奔碎米,“刚刚……刚刚只是一时气急,随口乱说的!可万没害过一条性命啊!” 回头转问高家村众人,“真是如此?” 众人点头回应,确是如此。虽有伤人,但确实未害人性命。 阿铣沉思了一阵,对着这群差人说道。 “你们回去是说被劫也好,未曾寻到也罢。只有一条,若再让我知道你们来捉高家村的乡民。”说着指向那棵断树,“下场便如此树一般!” “不敢不敢!”“绝不敢来!”“女侠饶命!”官差们跪在地上磕着头,一嘴胡言乱语。 “留下身上财物,滚吧!”听得一声娇喝,众差人赶忙解下行囊钱袋,捡起兵刃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 看他们确已不见踪影,阿铣收拾了这些财物,转身跟高家村的族长说道。 “老人家,现下虽已无忧,但还是尽早动身远走高飞吧。” 说着把财物交给了老者,想了想又取下头上金簪一并递了过去。 “这些财物您们拿着换些衣食用具吧。” 看到手里那个镶着宝石美玉的金簪,老者顿知此物价值不菲,推脱着绝不肯要。 “好了,您拿着吧。”阿铣不由分说的把簪子塞给了老人,“我带着只是个饰物,您们拿着也许就能救下一条性命。” 拿着簪子,老泪纵横,老者招呼着全村人顿首谢恩。 “哎哎!您别啊!”阿铣搀起跪倒的老人,“乡亲们也请起来吧!” “女侠……”老人顿了下,“不,该叫您仙子。您真是仙人下凡,救苦救难!” “您瞧您说的……”阿铣害羞地笑着,“别再耽搁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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