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与青枝共命运的是,伊人也病了,然而同病不同待遇,她烧晕在宿舍床上,昏迷不醒。 她娘家婆家都不在本地,没特殊情况下她都是住校,丈夫从外地回来,她才回两口之家和他团聚。 丈夫才刚出远门,临走前她想送他到机场,他担心她劳累,拒绝了,自己坚持打出租车。 她满心的不舍,却又知道,自己没有理由阻止他去做他想干的事情。 他无数次劝她,让她别当老师了,清贫不说,还辛苦,还操心。 他想给她买栋别墅,让她养养花,去学学瑜伽,修养身心。 他这么多年,存了不少积蓄,他舍得为她花钱。 可是伊人拒绝了。 她有手有脚,也有自己的追求,她不需要多么奢侈的物质生活,学校包吃包住,她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没什么不好。 一定要提不足之处的话,唯一不好的,就是生病的时候,心里脆弱的时候,不再强大的时候,没个人陪在身边。 比如现在,就是病死,估计也没人知道她病死了。 她一度迷迷糊糊,脑袋里闪过许多凌乱的画面,看见自己白天巡堂,嗅到宋怀岑身上的烟味,哪怕被他刻意用某种好闻的香水掩盖过,还是瞒不过她灵敏的鼻子,她本就想就李惠然一事把他好好教训一顿,这会儿又见他在睡觉荒废学业,气不打一出来地揪着他艰难地往外走,还好他被揪醒后只是不爽地皱眉,见是她也没发作,还算老实地跟着她回了办公室。 从走廊回办公室的路上,伊人心里其实有些打鼓,她知道宋怀岑这个外来物种一没成绩二不听话,能进洛中都是因为厚实的经济基础和上边四通八达的人脉,他家里情况复杂,教务处盖章同意人转进她的班时就通知了她一句:烈士子孙,多多关照一下。 她是个性子直的,有啥说啥,当时就讲了:“哦,谁来都一样,我都关照。” 但是她没想到宋怀岑来的这段时间,会把整个班甚至整个学校都弄得鸡飞狗跳。 但凡不在自己班上,她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这是在自己班,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粥,那还得了? 她向来是不愿意给学生贴标签,也不愿意带有色眼镜看差生的,但是她发现自己开始对宋怀岑有些偏见了。 所以她从原本一天到班上溜达两次到后来的溜达五次,再到现在,一有时间就去盯。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遭人嫌遭人烦,可她没办法,宋怀岑的影响力太大,班上女生都没心思读书了,时不时偷瞄他,总有人给他写纸条。 其中不乏伊人的爱生,伊人快要抓狂,简直想跑到讲台上去呐喊,娃们,这会子谈恋爱影响学业啊! 伊人老母亲的心都要操碎了。 最开始找宋怀岑,她还是先礼后兵的,笑着跟他一番摆事实,讲道理,劝他迷途知返。 他就那样站在办公桌面前,身型清峻挺拔如松,他看着她开口:“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没有招惹她们,也没谈女朋友。” 关伊人怎么可能信,微笑道:“哦,是吗?” 是你没办法阻挡你的魅力,所以一堆傻姑娘争风吃醋是吗?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不过她的表情上光明正大地写着质疑。 “打人是打过,有几个男的欺人太甚,当着我面问候我全家,背地里我也就随便了,直接对着我吐痰,骂我狐狸精,这谁也不能忍吧?”他淡淡道,一脸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 关伊人呵呵一声:“总之,你就没错呗?” 宋怀岑语气超乎年龄的不急不缓:“有错,但有的错我并非过失方,而是受害者,我正当防卫罢了。” 宋伊人被噎住,阅人无数的她,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可这次,宋伊人是实打实抓到把柄了,因为她刚刚揪他的时候,顺手摸了他校服上衣口袋,掏出来打火机和烟。 哼,这家伙再机灵也跑不掉了。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有理有据地把他训斥一顿,以此契机罚他写份三千字的检讨书,约法三章,让他做好保证。 他却忽然走近,俯下身将双手撑在她办公椅的两侧扶手上,盯着她目不转睛道:“关老师,保证书我可以写,你怎么罚都行,我就一个要求。” 两人脸快贴上脸,关伊人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毛孔,他皮肤很白,没有一点瑕疵,像上好的玉。 她是个颜控,读书的时候追星追得狂热,和现在的先生就是在某红遍大江南北的男星的粉丝活动现场认识的。 先生追男星的歌,她追男星的颜,后来你来我往,两人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伊人不知怎么看懵了,居然忘记推开他,恍惚地问:“什么?” 宋怀岑试探地环住她的腰,认真地说,“关老师亲自做我女朋友好了,这样既可以名正言顺管着我,也可以管着外边的女人。” 关伊人像是被雷轰了一样,当场就推开他,“宋怀岑,你脑子坏了吧?” “这就是我的心里话。”宋怀岑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伊人,坦荡荡地说,“我就是对你有想法,关老师。” 关伊人抬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你疯了!” “我没疯。”宋怀岑脸偏到一边,脸上火辣辣的,他无所谓地看向她,继续说,“你每次在台上上课,我就在想,你老公珍惜你吗,跟你上床会是什么滋味,我会让你满意吗?” 关伊人脸色死白,抬起手再次重重挥了一巴掌:“住嘴!” 宋怀岑抱住她,不顾她的挣扎吻她,关伊人再怎么装凶也毕竟是个小个子的女人,怎么敌得过他,眼睁睁被他占了便宜,接着这不堪的一幕就被推开门的青枝看到了。 关伊人听到声音,但是她不知道是谁进来了,她的视野被他身体挡住,她恼羞成怒,抬起膝盖顶了宋怀岑的胯部。 她狼狈地把宋怀岑赶出了办公室,关上门,自己捂着脸蹲下去呜呜的哭。 她从没遇见过这种事。 她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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