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日头从东山头升起来,照洒的一院子明晃晃的阳光,潮湿的泥土里蒸腾起来一团团若有若无的水汽。 见天一放晴,铁牛便心也痒手也痒脚也痒,蛰伏了整整一冬的大黄牯牛来一从牛圈里放出来,便甩头踢腿哞哞哞地叫唤。 铁牛扛出铧犁来套上,在浓烈的阳光里吼喊一声:“俺去犁地咯!” 扬手一声鞭响,跟在牛屁股后面“踢踢踏踏”地出去了。 翠芬还在生婆婆的气,却又无从发泄,只好躲在房间里好长时节不出来。 可院子里的槐树上,鸟儿在“叽叽喳喳”地欢闹个不停,她心头闷得发慌,便翻出积了一冬的脏衣服、脏裤子、脏床单、脏裤衩…… 所有一切脏的,一股脑儿都塞在一个大竹筐里,竹筐上面放只笨重的木盆,顶在头顶上快步走出院子,一溜烟地往河边去了。 妇女们似乎全在这日出动了,村子外的小河溪边,早已是一派热闹气象:她们都将裤腿卷到膝盖上,露一截莲藕般白嫩的腿脚,或蹲着、或坐着、或撅着个大肥屁股卖力地挥舞着棒槌捶打衣物,在此起彼伏的浆洗声里拉扯着家常,眼前是一湾淙淙流动的河水,在明媚的阳光下浮动着片片波光,河水不时地漫上来,越过卵石的间隙,淹没了她们白嘟嘟的脚脖子,在身后的是他们的孩子,三三两两的奔跑着、嬉闹着,将天真烂漫的笑声抛落河滩上,抛落在光洁的鹅卵石间。 再远一些,是一簇簇枝叶繁茂的灌木丛,上面摊着浆洗干净了的衣服,五彩缤纷的颜色,在微风下鼓动着似一面面彩旗。 见了这般景象,翠芬心情大好,原先对婆婆的不快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欢快地踩着鹅卵石走过河滩,还没到水边,就听见一个女人在说:“咱家那口子,天一黑就要滚床,灯也不点,黑灯瞎火的就要干……”另一个接了话头来:“原来家家一样!你还没准备好,他就骑上身来了,没头没脑地弄进来,只顾自己快活,你才刚刚有点那个意思,他早就稀软了,翻过身去就睡,像头死猪一样,死也不得理会你哩!” 第三个就格格地笑开了:“……到底有不一样的,俺男人性子慢,睡下了却不来招惹你,只是说些荤话来逗你,逗的你心头痒痒的,他伸过手来帮你,这里揉揉,那里捏捏,你忍不住催他快点儿……他倒好耐心,爬下去埋在胯里就舔,那个羞人啊!角角落落、沟沟岔岔、圪圪垴垴,全舔了个遍舔了个净光,你觉着都要消了、化了、死了,他才开始……”语气里竟透着些幸福得意,最先说话的那个女人听了,便嫉妒起来:“唉……你个小骚狐狸,真真好福气!越说越是馋人,要是俺能有你那副俊俏的脸面,有你下面那般妙的话儿,俺就敢问你借你男人来使使,不知晓你舍不舍得哩?!” 随之又是一片浪笑声、叫骂声…… 直听得翠芬面也红心也跳,偷偷往人堆里瞟了一瞟,却看见一张瓜子型的俊俏的脸,这张脸她最熟悉不过了,不是金狗婆姨又是谁?! “真是个狐狸精,骚叉叉的!” 翠芬心里暗骂,低垂了头迈开脚步想要换个地儿。 红玉却眼尖,一抬头瞧见了她,一迭声地叫起来:“翠姐儿!翠姐儿!来来来,快来和咱们一处吹牛皮!” 躲是躲不过的了,翠芬只得笑了一笑,硬着头皮走过去,将竹篮里的衣服抖落在石头上开始浆洗。 “你家金狗……真有那样好呀?”有人质疑红玉的话,手上的工作却不落下,几个女人又续起刚才的话头来,七嘴八舌地聒噪不休。 “只论技术,好是好呀!毕竟身量稍显单薄些……”红玉既不不害臊也不避忌,大胆地揭露自家男人的缺点,使得她说出来的话平添了一种说服的力量。 话还没落地,马上就有个女人给金狗打抱不平起来:“你也别这样糟蹋金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金狗还算是好些的了,不显大也不显小,喂你那洞正合式!” 红玉的脸刷地红了一片,硬将一双细长的吊梢眼瞪的老大,一连声地抢白起来:“你说不大不小,你亲眼见来?又怎地知晓俺的大小?莫不是你夜里爬俺家后窗上瞧见的?还是背着俺和金狗干过几回……”抡起棒槌来作势要捶那个多嘴的女人,那女人哎呀一声尖叫跑开了,红玉却来了劲,挥着棒槌直追了过去…… 一个村的人即便不熟络,但或多或少也打过些照面,本也没那么生分可今儿翠芬见了红玉,本也无冤无仇,心头却莫名其妙地老大不痛快,兀自闭了口使劲儿地捶打衣服直到这时才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女人跑得快,红玉追了一程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只得喘吁吁地走回来,“这骚货!就是逼痒了,欠修理哩!” 她骂骂咧咧地嚷,惹的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说实话罢!俺男人身量虽显得单薄,下面却也不小,差不多就有棒槌一半大,这么长……”她拾起棒槌上给大家比划着。 “哎哟!俺的天神……”这一比划,又有女人夸大其实地惊叫起来,“俺男人要是有金狗的这般大,这般长,俺也能够知足的了!听你说,幸得你家金狗干事时不鲁莽,你那小逼才受得下,是这样的么?” “就是!就是!要是不温柔,俺早被捅死哩!还能活到现在?还能和你们几个骚逼在这里扯白撂蛋?” 红玉点着头说,又拾掇起衣服来捶打,那个被她追赶开的女人又回来了,她也不去计较,大家又恢复了和和乐乐的气氛。 翠芬心里很是惊诧,不敢相信眼前的就是红玉本人,想当初她才嫁过来的时节,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老的还是少的,只要和她说上一句半句,那俏脸儿准红的像猴子屁股一样,这才多久? 一年多的功夫,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竟变得这般骚情了哩! 不由得有些担心起铁牛来毕竟两家是比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这小狐狸对那憨牛抛个媚眼,那魂儿魄儿还不给挑飞了?! “你们都嫌俺享的福多!那不对,说起享福,该数咱翠姐儿才是……”红玉那张碎嘴终究是闲不住,又拉开了话头,一边还冲着翠芬挤眉弄眼的,鼓励她也加入进来。 翠芬惊惶地扬起头来,飞快地扫了众人一圈,又垂下头去,讷讷地说:“你那瞎歪嘴,乱说!众人都看得见,俺……俺享的是甚福?想哭……倒是真的哩!” 一边耷拉着头使劲儿地揉搓衣服。 “翠姐儿呀!你说这话就是你多心了,想咱们这个村的人,谁比谁家富裕得了多少?顶多……也是多吃上一两顿肉罢咧!” 他家金狗过杀了看门狗过年,大伙儿都知晓,无意中听来,红玉的话是显得有些尖酸,可却也是大实话,“俺们这些女人,一个个远远地嫁到这个村来,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受前世种下的苦楚的,既然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就只图个床上快活风流,也顶得是享了福了,大家说,对不哩?!” 她还征询众人的意见,试图煽起大家的热情来。 “对着哩!对着哩!” 有几个声音异口同声地附和着,翠芬觉着脸皮莫名的烫热起来,便伸上手背来擦了擦额角渗出来的热汗,不敢再接她们的话茬子了红玉偏不放过她,有板有眼地说:“所以说嘛!翠姐儿掉在福窝窝里还不知晓,铁牛的那话儿,少说也得有你那根棒槌粗哩!” 她指了指一个女人手上起落着棒槌,那棒槌便停在半空里,好几双眼睛刷地一下聚焦在上面,看得那女人怪不好意思的似乎她握着的真就是铁牛的鸡巴,“呀”的一声怪叫扔在了水里,众人又被逗笑得前仰后合的直不起腰杆来。 翠芬又羞又气,停了手中的活,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被红玉追赶过的那个女人冒了句:“你刚刚还说俺哩!莫不是你和铁牛也干过几回?多大多长,才知晓的这般清楚?” 话语里颇有报复的意味。 “你眼珠儿被公鸡啄瞎了!铁牛那身架子像堵墙似的,穿着裤子也老大一坨,那么抢眼的好东西,偏你瞧不见?还是不敢正眼看?” 红玉口齿伶俐,抢白的那女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难堪,她便骄傲起来:“说的不是吹的,俺还真见过铁牛的那宝贝!你们信不信?” 翠芬心里一惊,众女人都摇着头直嚷:“不信!不信!那宝贝也只有翠姐儿能见得,你又从哪里看来?” 甚至有几个好事的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几个孩子见这边热闹,也跑过来想凑着听,还没跑近就被轰开了。 “咳!咳!都在胡思瞎想些啥哩?!” 红玉瞥了瞥咬耳朵的那一小撮人,想到昨晚和铁牛在茅厕里干下的好事,脸颊两边也红了一下,争辩说:“咱两家人共一个茅坑,你们又不是不知晓,中间几块木板老大的缝,跟没隔一样俺没那意思,就是……就是一不小心看见的,不信?问问翠芬姐,老大的缝隙,有好几条,是也不是?” 她越说越窘迫,只得将话头扔给翠芬,巴望翠芬给她解解围。 “俺可没见得甚缝来!就你眼尖,看得见!” 翠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红赤着脸不去买她的帐,“俺家有自家的新茅坑,何时曾与你家共一个茅坑来?一张逼嘴到处乱说,咒你那逼哪日烂了去!” 红玉见她不但不帮忙,反而来了个“猪八戒过河,倒打一钉耙”,气得“你……你……”的说不利索了,女人们见她在说谎,怀疑的嘘声响成一片,“见过就是见过嘛!随你们信不信!” 红玉着起急来,便有脸皮厚的女人问她见着的是怎样的模样,她便反击道:“男人的都长一个样,你们这些个骚货啊!要什么样子的才合意?” 几个女人格格地笑成了一片,见孩子跑得远了,放肆地说起下流话来:“当然最好是有棒槌粗的呀!又大又长,被这样的东西干着,爽死个人哩!没见着就没见着,净瞎说,怕是做春梦,梦到的吧?” 红玉哼了一声,鄙夷地说:“说你们'头发长,见识短',还不承认!牛的、马的、骡子的就大呀,你们要是欢喜,不管死活,尽管去试试看,看有命没有哩!关键还得讲技术,论大论长,俺家金狗的准没铁牛的粗长,可俺觉着金狗好哩!温柔……” 翠芬就纳闷了,红玉怎地就知晓铁牛的要比金狗的大,要比金狗的长? 难道这骚货真的看实在了? 不过却也没往深处想,见她越说越细致,没完没了,再也听不下去了,便收拾起还清水的衣物湾却塞到竹筐里,躲到远离了这窝女人的水边去了。 耳根得了清净,可翠芬的心思却闹腾起来:铁牛的确是粗大得狠了,又是一身的蛮力,每次只顾着自己快活,肏的她都喘不过气来,要是像金狗那样温柔些才好哩! 一想到“温柔”这东西,她也说不清那是个甚滋味,就如从没吃过肉的人想不明白肉究竟是啥味道一样。 翠芬就这般胡思乱想着,好歹清完了衣服,直起酸疼的腰来扭了扭,抬头看了看天上,日头正当正午,刺得她的眼睁不开来。 再看红玉那边,几个女人净顾着扯白聊天,身边的衣物堆得像小山一般总也洗不完,心里不觉自豪起来:“全是一群疯婆子!俺后来的都洗完了,你们还在磨磨蹭蹭的不见个长进,俺可要归家煮饭等男人去喽!” 翠芬愉快地哼着小曲儿,端着衣服寻灌木丛晾晒,一件件地将衣服抖开来铺上去,自个儿咧开嘴满意地笑了:“铁牛今黑归家,不知晓要怎样地犒劳她哩!” 一时尿意陡然上来,她便四下瞅了瞅,隐到灌木丛中蹲下小解,系裤带的时候不经意地看到裤裆里湿了巴掌大一块,以为是洗衣服时溅了水,伸下指头去一抹,黏黏滑滑的,羞得满面通红,忙脱了上衣系在腰上遮挡着,贼一般地奔归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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