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猩红的龙血在玻璃瓶中宛如红酒般摇晃，它被藏在内袋之中，刺客兔起鹘落，身姿轻盈犹如鸟雀，一路飞速越过壮如参树的高大植株，越过终焉之森内的国境线，穿过王国边境，在一处一片狼藉的空地停下。
这里有魔法卷轴生效后闪烁的高浓度元素粒子，也有天赋龙语魔法霸道而嚣张割过植株的弧光。
黑衣的刺客吹响无声的哨音，片刻后，一棵巨树后转出一个身影。
“少爷！”那刺客倏然跪下，膝盖将土地重重砸出深坑，他的额头毫不犹豫地落在石块上，被撞得青紫。
刺客从怀中掏出龙血，恭敬呈上。
那名被唤为少爷的人不声不响，接过魔药瓶，对着阳光细细打量。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毒蛇般阴郁晦暗的微笑。
“少爷，”那刺客磕了几个头，额前鲜血直流，沉声道，“王国的幼龙天赋龙语魔法太强，我们的人已经不剩多少了！为了少爷的安全，还是先行回——”
“噢？”少爷握着魔药瓶，眼睛一垂，望着刺客，微笑道，“你在教我做事？”
他声音很是平常亲切，面容又白净讨喜，笑容也天真单纯。
只是那刺客不知怎的，脸色倏然惨白，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连磕十来个响头，口吐鲜血，直道：“属下不敢！”
少爷淡淡看他片刻，压力陡然一松。
他弹开魔药瓶瓶塞，对刺客道：“你受伤了，来喝点魔药疗伤。”
刺客顿时汗如雨下，牙根打起颤：“少爷……”
少爷手指闲闲转着魔药瓶，轻声道：“你不听话么？”
这声音像是冰冷邪恶的毒蛇爬上刺客的脊背，黑衣刺客浑身被冷汗浸湿，他用力磕了下头，在心中默念“为了尤里乌斯大帝！”。
接过魔药瓶，视死如归将那滴龙血饮下。
半分钟后，少爷轻轻弹了弹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面上那具尸体。
*
哈尔科抛出魔法卷轴的同时，用魔杖勾住你的黑袍，把你往后拉了一把。
“安娜！小心！”少年叫道。
你惊魂未定，怀里卷轴掉了一地，脚尖勾起一个一挑接住，来不及看一眼就抛出去，用魔杖点开。
谢天谢地，这是个寒冰魔法。类龙被冻住一瞬，好机会！你眼睛一亮，拉着哈尔科急退，大叫道：“就是现在，德里卡！”
“没大没小的人类！咳咳！”
德里卡哼声道，手上动作却没停，双掌微分，猛地一击，空间魔法霸道的弧光割过僵直的类龙，将魔兽化为数块肉块。
你喘着气，额头满是汗水。等到终于确认类龙的确是死亡了，你的浑身肌肉一松，酸痛感袭来。
你呻吟一声，和哈尔科一同倒在一片狼藉的绿地里喘气。
对视一眼，又忍俊不禁。
幼龙虽寻母心切，却忘记自己有路痴属性。你们在靠近帝国边境的终焉之森转了数天，魔兽遇到不少，方向却始终走错。
幼龙暴躁地坐在石块上掏出地图查看，狠狠道：“咳咳，我怎么可能出错！”
屋漏偏逢连夜雨，德里卡这两天还恰好生病感冒了，一整天都咳嗽声不停。
以至于遇到魔兽时，需要你和哈尔科先定住魔兽，才能让德里卡施展龙语魔法。
托福，你的魔法实战能力进步神速。
“我瞒不了赫尔曼·道森太久，今晚必须找到正确的方位，”德里卡蹙眉呢喃道，满腹心事，“他真应该答应加入王室！”
你躺在地上喘气，侧过脑袋看他。幼龙像猫似的爱干净，魔法袍一尘不染。
“德里卡，你还没放弃啊。”你笑道，“赫尔曼先生是很难说服的哦。”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过后，难得的宁静与休憩时光。
微风吹过树叶。
幼龙打了个喷嚏，喃喃自语：“感冒真难受……”
“德里卡没生病过吗？”哈尔科好奇道，“小时候我最喜欢生病了，因为一生病就可以不用干活了。”
德里卡瞪了他半晌，没好气道：“没出息的人类，生病是虚弱的征兆。这对龙来说可不是好事！”
你目光一错，望见德里卡脸上的擦伤，已经好几天了。以龙裔恐怖的恢复力，居然还没有消失。
德里卡捂着唇闷声闷气咳了几声。你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在行囊里掏出一瓶魔药。
“这是什么？”
“治疗感冒的魔药。”
德里卡大为好奇，拔开瓶塞，耸动鼻尖猫似的嗅来嗅去：“还有这种魔药？”
你托着腮，微笑道：“维克多先生平时给王室的魔药供应里没有治疗魔药吗？”
“龙不需要治疗，我们天生的自愈能力强过所有魔药，”德里卡傲慢道，“维克多·塔兰那家伙……他的魔药都是给爱德华还有贵族们那些废物用的。”
德里卡顿了顿，蹙起眉，凶巴巴道：“喂，安娜！别和那个家伙走得太近，他不是什么好人！”
“谁？”哈尔科呆呆地说，“维克多先生吗？”
幼龙冷哼两声：“除了他还有谁。”
哈尔科发出维克托信徒的盲目声音，急急辩解道：“维克多先生是好人啊，平时对学生都很好。”
“蠢货，爱信不信！”幼龙没好气道，“小心哪天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
幼龙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以后，终于嘴巴一张，把魔药灌入口中。他抹了抹嘴，吐着舌头不悦道：“太甜了！安娜！”
“有吗？”你说，“甜甜的很好喝呢，是维克多先生特地送给我的，还说按我的口味改进了配方。”
如果不是德里卡，你还不舍得拿出来用呢。
“太甜了！”幼龙愤怒地大叫，残忍揭发维克多，“幸好我从不喝那家伙的魔药！咳咳，谁知道维克多·塔兰会在里面放些什么！他每次看着我，就像看着魔药材料，真叫人恶心！”
幼龙金色的耳垂愤怒地摇晃。似乎是心有余悸，德里卡后颈的紫发像猫那样奓起来，蓬蓬松松的。
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呢。
对魔药师而言，万物皆可入药，而龙本来就是最高阶的魔药材料之一。
你微妙地目光飘忽，逼自己忘记道貌岸然为人师表的魔药师在笑眯眯给你魔药的时候，手指在对你的胸部和小穴做着什么。
休息了一会儿，你拖着酸痛的身体站起来。
德里卡正着反着倒着看了半天地图，不知哪根筋开窍，忽然鎏金竖瞳亮晶晶道：“等天黑星起，我们朝着最亮的那颗星星的方向走，顺利的话，天亮之前就能到战场边缘的小镇！”
“太好了！德里卡你真聪明！”哈尔科兴奋道。少年天真老实，对每句话都信以为真。
你们商量了一下，哈尔科在附近寻找水源带回来，你和德里卡在原地搭建帐篷，准备晚餐。提早睡一觉，到了晚上好赶路。
虽是这么分工，指望高贵的王子殿下帮忙不太可能。
你反手从黑袍里抽出匕首，斗志昂扬看着眼前的血肉模糊的类龙尸体。
德里卡疑惑地望着你。
“虽然算不了分数，但绝对能吃。行动起来吧，天黑之前我们要把它全部料理好！”你跃跃欲试，眼睛发亮说，“我还没有尝过类龙肉的味道呢。”
德里卡：“……”
德里卡小脸皱巴巴的，斩钉截铁：“随便你！反正我不吃！”
“为什么？”
你还是第一次看到好奇心旺盛，什么都吃，什么都能消化的幼龙挑食。
德里卡哼哼唧唧两声：“哼，劣等种……”
你看了看类龙四分五裂的尸体，又看了看德里卡，仿佛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起来。
等待类龙肉烤熟的时间，德里卡和你说起自己母亲的事。
大约是对即将到来的与母亲的会面近乡情怯，幼龙难得神情踌躇起来，心不在焉抠着魔法袍上精美昂贵的金线，小声道：“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对我发怒……听爱德华说，母亲性格冷漠高傲，极为讨厌别人忤逆。我这次这么不听话，偷偷跑出来，她一定很生气。”
幼龙鎏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摇曳的火光，圆溜溜的。未长开的精致脸颊上还有些许婴儿肥，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害怕惹母亲生气的孩子。
“德里卡的父亲呢？”
“我不记得了，”德里卡喃喃说，“在我生下来以前，他就老死了。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他连我的龙蛋都没有抱过。”
“他居然是人类吗？”
“嗯……”德里卡将小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闷声闷气道，“为了保证血统的纯粹，龙裔大多近亲繁衍。但是我的母亲却与一个人类男子生下了我。爱德华说，他们曾经很相爱，可是值得吗？龙裔的生命近乎永恒，人类却只有一百年寿命，为了这么眨眼时间的短暂幸福，我的母亲要尝尽近乎永恒的痛苦。”
你屏气凝神，空气里很安静，只有燃料噼啪的声音。
幼龙侧过脸来看着你：“哼，明明只是人类，做仆人都不够资格的弱小物种罢了！龙裔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只会爱上一个人，这么珍贵的名额！我母亲的选择在所有龙裔中，也是极少的，我真搞不懂为什么！”
“或许你的父亲，有很特别的地方，”你说，“于是对你的母亲而言，他就是最特别的人类了。就像天上有那么多星星，可是你的父亲对你的母亲来说，就是最亮的那颗星星。”
德里卡静静看了你一会儿，鎏金色的竖瞳瞬膜滑过。他猛地捂住嘴，别过脸剧烈咳嗽了好半天。
“咳咳咳！”
你忍不住给他抚摸脊背顺气：“你没事吗，德里卡，魔药没见效？”
“我没事！龙可是最强的，我想恢复随时都可以！不过是想体验一下人类的虚弱无能罢了！”
德里卡咳嗽道，虚弱的声音里逞强与傲慢不减反增。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选择一个人类作为伴侣的！他们又弱小又没力量，还总是油嘴滑舌、贪得无厌，只配做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