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马车行驶向远方。
车厢在震颤。
他贪婪而狂热地啜饮蜜液，舌尖舔弄甘美的蜜肉。
宛如得不到餍足的魅魔，每个滑腻的颤动都是他引诱人类献出淫液的刻意撩拨，少女在他唇舌间颤抖与湿润。
他低喘着抱着你，将你压在车厢上，猩红色的长袍是他至高的信仰，也是他下等的罪孽。它宛如血作的长河，盖在你与他二人之间。
维克多放任自己的理智被滚烫的欲望侵蚀，眼中混沌一片。满是狂热的血丝。
如果爱就是欲望……如果爱即欲。
“安娜……”
是否意味着你爱我？
是的，当然，当然，安娜是爱我的。
你为我湿润。
安娜，噢，我的爱人。我的宝贝。
他目光迷离地呢喃着你的名字，以谎言欺骗自己破碎的心，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没事的，没关系的，只要过了今天，安娜就会没事了。
他说服自己。
安娜比一切都重要，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哪怕违背你的意志，哪怕背叛所有，成为献祭整个人类的叛徒。
他也要让你活下去。
滚烫的手臂挽起你的一条腿，男人热切地吻着你的唇，插入了你。
他细细碎碎吻着你因为太过充盈撑胀而扬起的脖颈，他吻过你眼角生理性的眼泪。
阴茎顶入湿热的甬道，你呻吟着绞紧他。
维克多·塔兰甜蜜地感受着你的指甲，深深划过他脊背，陷入肌理的刺痛。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性刺激。
爱是欲望，爱是痛苦。
红瞳中满是流淌的猩红色的狂热，车厢剧烈震荡起来。
“维克多……哈啊……维克多……”
你在呻吟。
在他身前喘息与尖叫。
龙血在他的血管串流鼓荡，灼烧他的血液，他的心脏跳动得飞快，仿佛要爆炸。
这汹涌炽热的欲望会将他折磨而死，他顺从本能，埋入着爱人柔软湿润的躯体，发出满足的喟叹，暴烈地顶弄与抽插。
你紧紧贴着车厢，被顶得发丝散乱，眸光混乱。
维克多尤嫌不够，将你整个人抱起来，抵在车厢上肏干。
黏湿的水声，少女溺水般婉转甜腻的呻吟。
“哈啊……”
维克多想起那个无尽的长夜，你在精灵身下震颤起伏，纤细雪白的小腿环着精灵劲瘦的腰肢，绷紧又颤动，无穷的妒火将维克多整夜整夜灼烧。
老师是我的，黑发红瞳的少年心中种下疯狂的种子，手指几乎要捏碎门板，老师是我的。
安娜是我的，男人迷恋地舔吻着有你气息的酒盏，那比蜜酒更为馥郁醉人，他在黑暗中想着你自慰，急促沙哑地低喘。
我的爱人，请对我袒露你美丽的身体，我发狂般渴望你甜美的香气。
可你笑着调侃他，你毫不犹豫饮下他制作的爱情魔药，维克多呼吸急促，死死望着你。
“妖精粉尘的纯度不错，”你感受口中滋味，准确说出他改动过的配方，“是你自己又重新萃取过的？很少有魔法师会特地费工夫在这种细节上，但不得不说，细节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乖孩子，龙血草的新鲜度也达标了——你去龙眠之谷了？只可惜血并不是纯种龙血，但考虑到现在弄到五色龙的血可不容易，这份作业，嗯……给你一个A！”
完美的爱情魔药，在你身上看起来没有任何效果。你还是慵懒地绕着乌黑如云的发丝，慢悠悠评价他交上来的作业。
你还是只将他当作自己的学生之一。
无论他是少年还是男人，始终未变。
你时常夸奖他是乖孩子，对维克多来说，最开始这是来自教导自己的恩师甜蜜的赞美，后来在湿润又罪恶的黑暗中，这化为无穷无尽、不得满足的下流欲望。
他无数次幻想着你这样抚摸他的发丝，在被他肏干到高潮时，如此赞美他的殷勤而卖力的服务。
那双红瞳黯淡下去。
“哦对了，最后，嗯，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儿小建议。”你忽然俯下身，食指俏皮地点了点他掌中空下的魔药瓶，笑着说，“虽然赫尔曼说这样对牙齿不好，不过，唔……如果能做得更甜点儿会更完美！米兰达花树——去查查这个，一种不错的魔药辅助材料，当然，通俗点来说，甜味剂。多加点！”
他眼睛亮起来。
那根葱白如玉的手指仿佛点在他的心尖，引得他一阵又一阵浑身发麻。
爱情魔药并非无用，至少施药者维克多已经无法自拔。
他爱的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魔法女神。
从始至终，都只是安娜。
只有安娜。
最开始他只是要一个登上那最高峰的垫脚石，后来他想要更多。
他泥足深陷。
他想要你的爱，想要你的欲望。
但到了最后，维克多·塔兰发现——他一无所有。
维克多本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实现心中的野望。
他天赋出众，多智近妖，优秀到被高高在上的神祇认可。
他从没有漏算过一步。
直到你开始频繁昏睡，直到精灵绝望地抱紧沉睡的你，压抑着握紧拳头，指缝间滴滴答答往下流血。因魔力耗尽而脸色苍白。
直到夜晚漫长得没有尽头，直到你看起来永远不会醒来。
直到他的好友安德鲁带来一个坏消息。
神眷者有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银灰色的眼睛，他埋首于浩如烟海的魔法史典籍里，在整日整夜的研读中显得疲倦而憔悴，眼下青黑。
但打倒他的并不是身体的倦怠，正如导火索早在最开始就已经埋下。
安德鲁铺开长长的笔记，低声对他说。
魔法女神诸般惠及人类的浩瀚繁多知识，在神战时代尾声戛然而止。那之后，罕有她的事迹传出。
诸神在神战时代回归神界，事迹断绝也属正常。
但神眷者却敏锐地发现了其中古怪之处。
他怀疑，如今的正神之一，教堂遍布诺伯里大陆，被无数魔法师信仰的魔法女神，早在神战时代尾声，便已陨落。
维克多斩钉截铁说，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问他，为什么如此确定。
“她还活着。”维克多冷静地说。
若不是你还活着，你抚摸过他发丝的手指为何那样温暖柔软？
若不是你还活着，你的嘴唇为何那样芳香甜美？
若不是你还活着，你的眼眸为何明烁美丽如星辰夜幕？
可若是你还活着。
你却为何一日日沉睡不醒，呼吸微弱，体温冰冷？
维克多冷眼看精灵为爱人日益绝望。
无坚不摧、寿同日月的精灵只会因战争与忧郁而死，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森林时，过度悲伤的精灵就会化为林间一缕雾气，回归圣树母亲的怀抱。
赫尔曼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停下这一切的想法，他只想跟着你一同离去。
随着研究越来越深入，赫尔曼从不敢问，你一个字也没肯透露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为了救回曾经的爱人泽维尔，为了令人类拥有在这片大陆上立足求生的本领，神祇奉献了所有。
散尽力量，化为虚无。
对向来自私自利的冷血之人而言，这样的伟大无私难以理解。
凭什么？
维克多感到嫉妒。
他嫉妒泽维尔，他嫉妒所有人。
为什么不能是他？
你可以为泽维尔成神；你可以为泽维尔与诸神宣战。
你可以为整个人类平静地走向陨落。
你如此在意他们，将外物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高。时之神泽维尔是你最重要、最宝贵之人。为了不连累他，你愿为他牺牲所有，放弃神格。
你们一同长大，历经困苦。相濡以沫，互相扶持。
你和泽维尔可以有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他只有短短几个朝夕。
他轻轻地、自嘲般笑了笑。
那他维克多·塔兰对你而言，又算什么？
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你爱他，像爱亲手种下的种子一样爱他，像爱所有人类一样爱他。
神之爱，何等宽容伟大。
可他只想要自私又排他的人之爱。
维克多·塔兰在最开始，就是一个冷血的利己主义者。
为此，他在暴雨之夜敲开挚友赫尔曼的房门。
“我有一个计划，赫尔曼。”
雨水从他微卷的黑色半长发往下流淌，发丝一缕一缕贴在他英俊迷人的脸颊上，他的红瞳在雨夜的雷光中，疯狂而瘆人。
他要出卖整个人类族群，献祭所有魔法师，换回他的安娜。
“把安娜给我，”他说，“赫尔曼，我有办法救她。”
精灵抱着少女的手臂倏然一紧，他抬起脑袋，银白色长发滑落，露出一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之人的钴蓝色眼瞳。
“维克多？”
说服赫尔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精灵秉性高洁正直，拒绝牺牲他人，达成私欲。
“安娜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精灵冷冷道，“一旦她知道，一切都将回到原点。你所做的不过是白费功夫。”
“只要在计划完成之前，别让她知道，做得小心点，”维克多微微一笑，说，“给她一个梦，一个长得就像真实的梦，我知道需要什么。安德鲁已经列好了单子，时间很紧张，”他眼下泪痣轻颤，厉声说出精灵无法拒绝的话，“安娜需要你！赫尔曼！！”
“维克多，我会当做今晚你没有来过。”精灵冷声道，“你否定了她伟大而无私的奉献，老师会对你失望。”
“对我失望，总比永远不再醒来要好。”
维克多柔声说，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抚摸少女乌黑的发丝。
“赫尔曼，你在坚持什么？你在为了什么坚持？人类吗？她就是被这群家伙害死的！”
精灵望着自己陌生又可怕的挚友，仿佛望着一个疯狂而绝望的赌徒，因为输光了一切，陷入癫狂中失去了理智。
维克多侧头望他一眼，宛如恶魔蛊惑人类献出灵魂。
他站起身，理了理湿淋淋往下滴水的袍角，哑声道：“加入我的游戏，赫尔曼。今夜还有得忙呢，快点披上外袍，和我一起去找霍华德。”
雷声响彻天地。
精灵枯坐半晌，蓝眸混乱而无光，抱着你的手臂颤抖，嗓音嘶哑：“我有罪。”
大雨倾盆。
雪白之花坠入淤泥污水。
“我们都有，”维克多对他伸出手，黑发湿润，红瞳癫狂，雨水滚落，在地毯上洇开罪恶又黑暗的深色湿痕，“来吧，我的共犯者。”
一个邪恶的计划在少女睡梦中进行着，雨夜的雷声轰鸣。
女神并不容易欺瞒，可你睡了太久太久，所有人路过你的长塌，都要忍不住伸手探一探你的鼻息。
精灵在你的手稿里翻到一封不知何时写下的清单。
“等我化为虚无，变成满天繁星中的一颗。法师塔留给赫尔曼，只有亲爱的小赫尔曼才能整理好那堆堆到天花板的烂摊子，”你以轻快俏皮的口吻写，“魔杖留给维克多，期待你成为第二个站在高峰之人，我的大魔法师先生。手稿给霍华德……”衣394946'彡衣
你把一桩桩一件件都安排好。在最后的最后，羽毛笔点了又点，落下几滴墨水印，才小心翼翼写。
“道歉给泽维尔。抱歉我的爱人，我无法陪伴你的余生。”
精灵封印了你的法师塔，藏在无人知晓的纬度。
没人再提起这封清单，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只是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许多。
维克多与傲慢自负的黑龙帕德罗尼斯做了交易，赫尔曼取出储藏室那枚石化的羽蛇蛋，无数元素魔法粒子在他身周流光溢彩，世界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霍华德祭出闪烁着珍珠贝母般柔润光泽的海蓝色鳞片，脸上浮现出不可直视天赋魔法的海蓝色繁复纹路。
安德鲁用小刀划开手腕，神眷者滴落金色神血。
维克多打开房门，乌发黑裙的少女慵懒散漫地躺在软榻之中，被心爱的典籍魔杖包围，仿佛只是一个午后的甜美小憩。
安德鲁之神眷、霍华德之奥术魔法、赫尔曼之元素魔法、混血黑龙之原初力量、人皇与羽蛇后裔之子之血脉，以及……
——蝼蚁之爱。
夏夜暴雨凄厉。
维克多跪在软榻前，饮下魔药，甜蜜而痛苦地吻上你的双唇，将魔药渡给你。
他的红瞳闪烁着痴迷与无望的爱，有着燃烧一切的疯狂火焰。
他注视着你。
唇舌交缠，呼吸相融，他依依不舍地在你柔软的唇瓣厮磨舔吻。
对全知全能的神祇而言，渺小卑微的、微不足道的、可笑又可悲的蝼蚁，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欺天诳地，只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妄想。
安娜。
疯狂的信徒对着神祇无声地祈祷。将绝望与贪婪尽诉于缠绵悱恻的渎神之吻。
蝼蚁在尘埃中抬头仰望神，它伸出手，妄图摘下星辰，揽入怀中。
——我要你爱我。
雨越下越大，雷声响彻天地。
垂怜我以爱，安娜。
唯有爱能诞生欲望，唯有爱能改变你固执的想法——你愿意为他人而死，可我要你为我而活。
不允许是其他人，只能是我。
我要你只因我而产生欲望，贪恋红尘，挣扎求生。
我要你因我而堕落。
我要你眷恋这世间红尘，我要你纵情恣意游历人间，我要你因贪婪与爱欲而贪恋人世。
我要你因我诞生无穷无尽的欲望。
我要你活着。
纵使粉身碎骨，纵使颠覆法则，纵使与神谕抗衡。
纵使被你厌恶，让你失望，身坠无边深渊。
纵使玷污神祇荣光，灵魂永堕炼狱，受无边凄苦折磨。
纵使卑劣地欺骗知交好友，清醒地陷入疯狂，傲慢地愚弄万物生灵，癫狂地献祭整个世界。
纵使牺牲所有。
维克多·塔兰紧紧拥抱着昏睡中的你，颤抖地闭上双眼。
苦涩又绝望的眼泪落入你乌黑的发间。
命若微尘的卑贱蝼蚁在尘埃淤泥中，抬头望见夜空星辰闪烁，璀璨美丽。
——我也要你活下去。
这是一个疯子爱上了神祇，蝼蚁妄图摘星入怀的，可笑又愚蠢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