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龙巢核心之外。 一道银光闪烁的魔法护罩下，哈尔科翠绿眼底晦暗不定，脸色苍白。显然受了极重的暗伤。 “安娜……” 他喃喃着，执拗地望着正在眼前崩塌开裂的、高耸入云的巨大活火山。 流动咆哮的灼热岩浆宛如河流，滚滚而来。整个龙巢宛如陷入终结之日。 ——真正的，代表着毁灭与末日的“终焉山脉”。 在足以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少年宛如渺小蝼蚁。 从不将软弱与无助暴露于人的，冷血阴毒，喜怒无常的“少爷”，永远笔直高傲的脊背，微微颤抖起来。 无能的怒火席卷他的心神，令毒蛇翠绿眼底阴鸷晦暗。 即使他愿意为了安娜付出生命又如何？ 即使他已经与大主教达成交易又如何？ 他太弱小了，与同龄人，甚至部分成名大魔法师相比，哈尔科已经足够优秀。 他甚至能在这样毁天灭地的灾祸面前不动如山，施展魔法。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 想到安娜身上神秘的力量，看到她与德里卡进入龙巢后不久，眼前爆发的宛如世界末日般的灾祸奇景，心高气傲的少年眼眸阴冷，紧紧咬住牙齿，直到尝到血腥气。 他连参与进去的力量都没有……如此奇耻大辱！ “安娜……”他又一次咬牙默念你的名字，仿佛只是念出这个名字，就有了无穷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象突生！ 宛如听到他念出的那位少女的名字，一双无形巨手循声而至，虚空撕开龙巢封印，一阵叫人牙酸的刺耳吱呀吱呀声，掺入天地间轰隆轰隆的巨响中。 哈尔科眼角一跳，倏然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龙巢千万年不变的透明穹顶，骤然被一道狂雷撕裂！ 蛛网状的银白巨雷最初只是一个小小的点，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蔓延，不过转眼间便遍布整个龙巢天空！ 就像一只透明的、巨厚无比的鸡蛋壳被敲碎，整块整块的龙巢封印被剥落。 封闭了足足千万年的龙巢之中，那些在远古时代就不再更新的陈旧古老宫殿，终于迎来新生！ 天崩地裂的异象几乎就快要从龙巢破损的封印处蔓延到真实世界，一场真正的“终焉”即将降临诺伯里大陆！ 龙之怒，焦土万里！ 红龙在众神时代口吐龙息，大地陷入一片火海，唯有凛冬女神出手将其刺死，生灵才得以喘息。 可是千万年后，诸神回归神界，哪里还有第二个凛冬女神，制止这场红龙再次造成的世界终焉？ 又是谁，破开这禁忌之地尘封万年的封印？ “看来我们来得还算及时，赫尔曼。” 一道轻柔优雅的嗓音，犹如惊雷般落在哈尔科耳边。 哈尔科白净脸色微微一变，抬眼望着在天地异变，万物枯槁灾害中镇定自若，微微一笑的男人。 男人黑发红瞳，眼下一点泪痣，周身唯有一袭白袍，在狂风中随风而动。 “维克多·塔兰。”哈尔科面无表情道。九碔二'衣六玲二、八З 事已至此，十三皇子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了。 维克多抬眼看了看龙巢诸般末日景象，不慌不忙微笑道：“哈尔科先生，鉴于你惹怒了自己的指导老师，我想你的强化训练成绩可能不会太高。” 如此危机困境，魔药师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调笑了哈尔科一句。 在他的身边，则是表情冷凝的精灵。 二人宽大的魔法师白袍被狂风翻卷，犹如朵朵雪白浪花。 柔软的袍角落在翻滚咆哮的岩浆火焰之上，不损分毫。 在这天昏地暗的异象前，有种矛盾的安静感。 再声势浩大的灾祸，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唯有选择臣服。 “哈尔科先生，谢谢你一路陪我的小安娜玩。不过这次你们玩的游戏，闹出的动静稍微有点儿大，我得去帮她善个后。”维克多在末日般恐怖的背景前，促狭地对哈尔科眨眨眼睛，“不然她那位坏心眼的大家长，要来抓她回去了。” 哈尔科可没魔药师这般气定神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少年眼底阴郁晦暗，在魔药师的玩笑话中，他隐隐约约察觉到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魔药师轻轻压下翻卷的白袍下摆，在离开前，对挚友微笑道：“至于这里，赫尔曼，你看着办，记得克制点儿力量。你知道的，我们的共识——在安娜尽兴以前，让她在这里好好玩一玩。” “嗯。” 雪白浓密眼睫一抬，一道声音，冷淡地回答维克多。 哈尔科怎么会想不到呢？ 如此强悍实力，能够以蛮力破开原初五色龙之一——红龙龙巢封印，又能以一己之力修复，制止灾祸蔓延，末日降临的伟大魔法师，在整个诺伯里大陆除了一人以外，不作他想。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蛛网般闪烁的雷光浮现在银发蓝眼的精灵身后，男人面色凝如寒霜。 钴蓝色眼眸无波无澜，不惊不喜，静若琉璃。与他身后咆哮翻卷的狂风与惊雷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哈尔科·尤里乌斯·布雷迪先生，帝国的十三皇子，”他准确无误叫破哈尔科的真实身份，冷淡道，“我需要和你谈谈。” 精通全系元素魔法的魔法女神的宠儿，目前公认的最强元素魔法师。 ——精灵赫尔曼·道森。 安娜。 少年又一次平静地默念这个名字，这给他无穷力量，在精灵压迫感极强的威压下，慢慢挺直脊背。 毒蛇的翠绿眼眸，静静直视对方，他舔了舔自己尖尖的毒牙。 哈尔科没有错过这两位大魔法师，眼底对你的狂热爱慕。 * 蛮荒大陆。 “安娜，别生气，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乖孩子，到我这里来。” 泽维尔慢条斯理道，伸出手臂，缓缓将你护到身后。 男人轻轻摩挲了下手杖，抬眸笑问道：“大家这是怎么了？现在才记起来对我发难，早做什么去了？” 他面上优雅含笑，气质华贵，话里的意思却要把人气死。 可惜他面前的不是那些好勇斗狠的异种族，而是诸位无波无澜，生理上缺乏必要情绪反馈机制的神祇。 “谁？”“是谁？”“兽人？”“半兽人？”“泽维尔？”“半神。”“奎姆瑞斯与芙斐特的孩子。”“奎姆瑞斯？”“兽人之王。”“是他？”“是它。”“芙斐特的耻辱。”“神之耻。”“力量。” 诸神窃窃私语。 神是不固定的，游离态的，不确定的一种力量聚合体。 一部分神祇，诸如凛冬女神芙罗拉、海洋女神阿芙莉加、时空女神芙斐特，选择了化为人形。 也有一部分各自挑选了其他的异种族为自己赋予形态。 但是在面对与泽维尔的厮杀之前，绝大多数神祇都选择了能够施展最强力量的本体。 一种微微高温，有些明亮的一团，不确定的，游离态的神力聚合体。 这些聚合体密密麻麻汇集在一起，明亮而神圣，硕大无比。 祂们窃窃私语着，彼此提问与回答，交换讯息。 “战斗。”“不。”“力量。”“……力量。”“战斗。”“夺回来。”“泽维尔！”“力量。” 诸神之间的交流是细碎、神圣且安静的。 往往只有主语谓语和宾语，很少有定语、状语与补足语组成的较长的句子，因为那太过冗长，不够精练。 “力量！” 最后祂们达成了一致的观点，一锤定音，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落下最后一个掷地有声的单词。 你被泽维尔拦在身后，面色凝重，抿唇不语。心脏宛如被沉甸甸的巨石压住。 神祇散发出来的金光，照得你脸颊微微发烫。 就在方才，泽维尔面不改色认下，是自己拿走红龙的原初力量。 原初力量融合他本身的半神神力与神格，成神的先决条件俱备，眼看大陆上即将有新的神祇诞生。 诸神对即将新生的时之神的神力，充满贪欲。可又畏惧于那股能够操纵时间，拨动指针，改变法则的强大力量。 只有你知道，现在看起来不慌不忙，笑容矜傲的泽维尔，眼底凝重，握住你的掌心力度失控，让你微微吃痛。 他把原初力量送给了你，力量远远没到能够抗衡诸神的地步，不过是虚张声势，唱空城计罢了。 “这件事和我的情人没有关系，”泽维尔朗声道，微笑着拇指细细摩挲着手杖，眼睫颤动，“让她离开这里，否则等下打起来，我怕你们会下三滥地用她要挟我。难道说，诸神也同我们一样无耻奸诈？” “答应。”“不！”“答应他？”“可以。”“不行。”“否决。”“同意。”“弃权。”“不必需。”“她会有用。” 诸神窃窃私语。 泽维尔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不慌不忙转过身，伸出手，优雅从容地为你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领。 刚刚你看到有人围过来要欺负泽维尔，怒不可遏，操着魔杖就要像小狗似的跑过去大开杀戒，到处咬人。被他一个手杖勾住衣领拽回怀里。 泽维尔在你的头顶落下轻柔一吻。 “安娜，乖孩子，”他温柔地说，“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泽维尔……” 你嗓音颤抖，呼吸急促地看着他，拼命摇头，喉咙发干：“不、不……泽维尔。” “听话，宝贝。” 仅剩的那只翡翠般美丽的眼睛，深深注视着你，满含柔情与不舍。 在泽维尔的身后，是无数对他的神力与神格虎视眈眈的诸神。 神光璀璨耀眼，照得四野一片金光。 这片大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便是神祇也不例外。没有比一个即将新生的神祇，更美味可口，又脆弱的小点心了。 可是泽维尔甚至没有成为神祇的力量。 为了掩护你，掩护孱弱的人类情人，他一口咬死红龙的原初力量现在在他体内，饥渴贪婪的金色神光又灼热几分，烧得人满心绝望。 所有猎食者的猩红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我爱你，安娜。”他轻声说，慢慢掰开你死死抓着他手臂的手指。 你的泽维尔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