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末的珀斯洛赫里热闹非凡。 沿街叫卖的摊贩、络绎不绝的人群、小麦与香料的气息、穿插在其间的，身高高出人群一大截的半精灵、半兽人，一不留神就会撞到引起种族矛盾的侏儒与矮人。 王国的首都中心，繁荣而富裕。 民间甚至有在热闹集市遇见王子殿下偷偷购买小吃的传闻。 作为龙将来的魔法师仆人的训练营，米斯特里魔法学院坐落在靠近首都珀斯洛赫里的郊区。 从学院赶到市中心，乘坐马车只需要两个小时——未毕业的学生不允许在校外使用飞行魔法。 有一名可靠而亲密的伙伴所带来的益处便是，你们可以均分租借马车的金钱。 你轻巧地跳下马车，魔法袍的兜帽在空气里滑过一道弧线。你紧紧站在哈尔科身边，靠紧自己的朋友，以免二人被人群冲散。 大抵因为统治者是天赋龙语魔法的施法者，王国境内骑士团与教廷式微，魔法师行会反而大行其道。 其中最为出名的，为魔法师提供服务的商会，乃是分布在全国的翡翠猫眼魔法师商会。 商会的招牌是一只正在慢条斯理舔爪子的绿眼黑猫剪影，上面有某种独特的防伪标记——被认证过的正版翡翠猫眼魔法师商会的黑猫，那翡翠般的绿眼，是真正的、具有魔法力量的翡翠。 以如此昂贵珍稀的魔法石作为防伪标识。翡翠猫眼商会的豪横与实力可见一斑。 下了马车，你和哈尔科就直奔翡翠猫眼。精挑细选了一些卷轴与魔法晶石。 结账时却出现了意外，为了保住小命需要的卷轴太多，哪一个看起来都将在危急关头发挥作用，不可割舍——你们没有带够钱。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你和哈尔科抱着一堆卷轴晶石面面相觑。 只见棕发少年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灿烂笑容，虎牙若隐若现。 “瞧我的。”他得意地对你说了一句，将商品放在你怀里。 下一秒少年转身手臂搭在柜台上，就换了一种楚楚可怜、不知世事的、迷惑性极强的表情。 你的好朋友唇边两个迷人的酒窝看起来那样单纯天真，翠绿色的眼睛又无辜又乖巧。 只是杀起价来的架势令人叹为观止，你的眼睛越瞪越大。 闹不明白一向乐观开朗，毫无心机的哈尔科，为何忽然变得如此舌灿莲花，能言善辩。 只是珀斯洛赫里是王国首都，这里的翡翠猫眼商会说是整个王国的商会总部也不为过，商人不知道见识了多少形形色色的客人。态度毫不放松。 一时陷入僵局。 “我们还是维克多先生的学生，先生。”哈尔科像是想起什么，天真地补充道，绿眼睛无比纯真质朴，酒窝若隐若现。 好像不明白套上这层关系就能打折，只是单纯地想要拉近乎似的，“我听说维克多先生是你们商会的名誉顾问法师？” 吱呀—— 一声椅子擦过地面的刺耳噪音，商人腾地一下站起来。 语气骤然变得热络亲切。 他殷勤地搓着手，“哎呀”了几声：“是那位维克多·塔兰大人？！塔兰大人的魔药在我的商会就有委托售卖！” 商人珍而重之地打开玻璃柜，捧出一瓶魔药。浅碧色的药液在玻璃瓶里，闪烁着沁人心脾的光芒。 你愣了一下，和哈尔科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发现了忍耐的笑意。 你用魔法袍宽大的袖子遮住嘴角。 ——这是最基础的治疗魔药。米斯特里魔法学院一年级新生第一堂课所学的知识，几乎所有人都会做。 维克多老师，啧啧，维克多老师，狡猾又坏心眼的男人。 “这是……？”哈尔科的语气诧异极了，他装得像模像样。 商人小心地将魔药收回去，抚摸着玻璃柜。左右张望了下，压低声音，神秘道：“这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复生魔药！” 哈尔科倒吸一口凉气：“天呐，这要不少金币吧？！” 商人郑重道：“无价之宝！塔兰大人的魔药在商会一向是最抢手的！还是我和塔兰大人有一些私交，这才抢到一瓶。” 哈尔科抚摸胸口，激动得脸色通红：“真希望我以后也能和维克多先生一样厉害！做出这样的魔药！” “当然，年轻的魔法师，你会做到的。只是要想成为塔兰大人那样厉害的魔药师，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听说塔兰大人当年是米斯特里魔法学院破格招收的最年轻的学生，他卓越的天赋甚至引起了天上神祇的注意……”商人得意地鼓励道，他想了想，居然主动开口道，“既然你是塔兰大人的学生，那……” 半个小时后，你抱着比自己脑袋还高的纸袋从翡翠猫眼商会，满脸茫然地走了出来。 一旁的哈尔科得意洋洋吹着口哨，仔细一听，还是你入学时学过的，米斯特里魔法学院的校歌。 就在刚刚，你身边的这位，脸蛋白白净净，笑起来两个酒窝的朋友。 见缝插针，趁热打铁，顶着这张纯真质朴的脸，巧舌如簧，让商人白送了不少东西。 虽然基本上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羊皮纸墨水，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翡翠猫眼的商人手里占到便宜。 你和哈尔科抱着纸袋走了一段路，找到临时寄存点，将这些物品暂时寄存起来。 等下午回去的时候再来取。 具有储物功能的魔法石昂贵难得，绝大部分魔法师都消受不起。 这样的寄存点价格低廉，很受一些囊中羞涩的年轻魔法师青睐。 中午，你们在街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些小吃，充当午餐，双双坐在简陋的小凳子上，边好奇地观赏着首都市中心繁华的街景，边填饱肚子。 珀斯洛赫里是王国文化的中心，所有王国流行时尚的风向标。 总有许多没见过的新奇物品，比如你手中正在拿着的煎饼，黄油煎成的饼皮焦香四溢，满满淋着蜂蜜糖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饼皮中间的夹馅是一种类似于捣烂香蕉的水果泥，只是口感更为滑腻香醇。 据贩卖煎饼的摊贩说，这是一种精灵之森特有的水果，形如鹅卵石的果实长在精灵之森那片有名的竖琴湖里，是一种水生植被。 覆盖湖面。 每到月圆之夜果实便会炸裂，将种子播撒到湖底。而你们所食用的，便是这种果实去掉种子以后的捣烂的果肉。 你品尝着口中甜蜜的煎饼，聆听着摊贩口若悬河，诉说他是如何不远万里抢到这批尖货的奇幻冒险经历（其中有部分经历听起来像你曾经看过的骑士小说），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大部分魔法师在毕业以前都十分贫困。 卷轴与晶石需要花费大量金钱，更别说零零碎碎的羊皮纸魔法袍魔法杖开销，往往还没毕业，一个魔法师就会把自己的原生家庭拖垮破产，但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稀少珍贵，也有投机者投资这些贫困的魔法师，等待后者毕业成名后，再奇货可居。 只是，你和哈尔科这样平庸的资质，是没有这份奇遇了。平时只能自己想方设法节省开销。 饮下一口果汁，你满足地喟叹出声。要不是为了节约开支，你真想每个周末都来珀斯洛赫里玩。 “你就不好奇吗？”哈尔科忽然问。 你歪着脑袋看向哈尔科：“哈尔科？” 少年棕色的头发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他沮丧地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让你看到我的那一面的，安娜。” 你知道他是指什么。 “再好的朋友也会有自己的秘密，哈尔科。”你把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点永远都不会变。在我刚入学院的时候，周围都是陌生的同学，魔法艰深晦涩，老师们又那样严厉，不苟言笑又冷漠。我经常半夜一个人在宿舍无助哭泣。是你第一个主动接近我，与我做朋友，和我一起在图书馆补习。在我沮丧的时候总是哈尔科第一个发现，努力安慰我，说笑话逗我。在我开心的时候陪我一起开心，一起悄悄在宿舍庆祝……” 你微笑起来，望进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哈尔科，我们都是朋友。哈尔科就是哈尔科，难道因为一点儿小小的秘密，我们就不再是好朋友了吗？” “安娜……” 棕发少年长久地注视着你，半晌喃喃道。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什么。他忽然低下头，涩声道：“我愿意分享我的秘密给你，安娜。” “如果你不愿意——” “不，”哈尔科说，“我想告诉你。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苦涩：“我、我并不是小镇磨坊主的儿子，事实上，我的出身比那更不堪……” 他的声音几乎融在空气中，在热热闹闹的珀斯洛赫里大街上，不注意听就消失不见了。 “我的母亲是贵族家的侍女，她勤劳能干，善良乐观，有着一双美丽的绿眼睛，所有人都喜欢她。她总想着赚够钱就开一家自己的磨坊，为了攒钱，她的日子总是过得清苦又快乐。但在她愿望快要实现的那年，她被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强奸后生下了我。 “因为我，我母亲的梦想永远破碎了。” 哈尔科低声说，你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忍不住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贵族的夫人在我十岁那年发现了我的存在，她本想秘密地杀死我与我的母亲，可谁知天无绝人之路，在刺客的刀即将割断我母亲的头颅的那一刻，我觉醒了魔法天赋。 “后来，我被送到了米斯特里魔法学院。我每天都在想着毕业以后成为厉害的魔法师，接出我的母亲，将她从那痛苦的无底深渊解救出来。” 哈尔科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盈满了湿润的水雾。在喧闹快乐的繁华人群中，唯有他看起来如此脆弱而痛苦。 “在我十岁以前，安娜，你无法想象我过的是怎样的日子。纵使是猪狗也活得比我有尊严，为了得到随手扔下的食物，我可以一连半个月去舔别人肮脏的鞋底，被人踩在脚底下还要露出笑脸。他们侮辱我，践踏我的尊严，就像对待一条微不足道的虫豸。在这样无间的地狱中，我活了下来。生存了整整十年，而我的母亲，生下我的，‘勾引老爷的下贱侍女’，她在那豪华府邸中，并不比我幸福多少。” “哈尔科！”你说。少年在你的怀中颤抖，他紧紧抓住你的手臂，慢慢坐起身来，给了你一个温暖的回抱。 “安娜，”他低声说，你埋在少年年轻炙热的怀里，感到他胸腔的共鸣震动，“对我来说，你就是那束拯救我的光芒。你不会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 TBC. 哈尔科，可怜宝宝，从头到尾都没人发现其实你也是男主之一（。 笨蛋小情侣约会难道已经退环境了吗？！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