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最近的米斯特里魔法学院学生中风传的大事有二。
一则，关于大贤者萨利恩·纳贝拉一夕之间忽然失去魔力的疑云愈演愈烈。
不仅是成名已久的大魔法师，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怪病蔓延到其他魔法师之中。
王国各地上报多起魔法师离奇消失魔力的案件，国王爱德华派出多股人手，但至今仍没能调查出结果。
而更人心惶惶的是，这种怪病似乎只传染给人类魔法师。
民间也开始有浑水摸鱼的佣兵团，借此劫掠魔法师，囤积居奇，高价贩卖。
一时间人人自危。
只是之前黑市中最大摇大摆的雪枭佣兵团，不知怎么前些日子忽然销声匿迹。
其他佣兵团疑神疑鬼之下，声势小了许多。
无论如何，人类魔法师的数量锐减是事实。据说新生儿中，检测出魔力自制的孩子也较往年锐减。
长此以往，人类将失去立足诺伯里大陆的能力。
作为王室指定人类魔法师的摇篮，米斯特里魔法学院一时间成为案件的焦点。这段时间虽是假期，但全校戒严，进出都要有手续。
据说王室正在与帝国接洽商讨合作事宜。
与王国不同，帝国施行军事化管理。
所有新生儿自诞生起便会进行一系列检测，其中检测出魔法师资质的孩童，将统一交由教廷教育，毕业后成为战事前线的中流砥柱。
同为人类魔法师，想必帝国也在头痛教廷训练营里大批魔法师魔力消失。
在停战协议之后，两国的首次合作若是能够成功，或许能将宝贵的、来之不易的和平延续上更长时间。
二则，便是今年的“学院之星”。
着急忙慌上台领奖的，本学年的未来魔法师之星，别说获奖发言了，你甚至穿反了黑袍。
你手忙脚乱将黑袍翻过来重新穿好，发现赫尔曼先生的眼神落在你领口的吻痕上。
那钴蓝色的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精灵为你抚平衣领褶皱，平淡地说：“愉快的假期？”
“看样子和小男友感情突飞猛进了。”维克多在一旁笑眯眯插话道。
“她还能站稳。”
“有时候年轻人就是不如老男人持久，对不对，安娜？”维克多眨眨眼睛。
“龙裔向来荒淫。”赫尔曼冷声道。
维克多沉吟片刻，微笑道：“既然没有异种族的天赋异禀，看来我们这两个老男人还要继续努力，赫尔曼。”
你汗如雨下。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气氛不太对劲啊……
空旷的礼堂鸦雀无声，所有年级的魔法师坐在下面。
维克多取出勋章，学院之星的勋章呈三角形，代表着奥术魔法中的未知。
正面雕刻魔法女神的神权象征——星辰与迷雾。
寄托着对荣誉获得者未来的美好祝愿。
他别在你的黑袍领口，微笑道：“祝贺安娜小姐。”
掌声雷鸣。
黑发红瞳的魔药师手掌下压，他微微一笑。
“或许有些同学会好奇，为什么今年的学院之星，老师们会一致选定安娜小姐。”
你：……
难道不是因为你和自己的老师上床的权色交易吗？
“诚然，安娜小姐的各科成绩并不算十分优秀，元素魔法还差点挂科。”
你冷汗都快出来了。不敢看赫尔曼先生一眼。
“但——”维克多话锋一转，他朗声道，优雅迷人的声音在整个礼堂环绕，“我可爱的乌鸦们，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大家——对人类来说，魔法是什么？”
——魔法是什么？
有人窃窃私语，魔法就是魔法，还能有别的说法吗？
“异种族天生拥有天赋魔法，在整个诺伯里大陆，诞生即魔法绝缘体的种族有162个，其中只有一个种族，将自己繁衍到了诺伯里大陆的每个角落，那就是人类。”
维克多说。
“魔法就是面对绝境的勇气。就是身为蝼蚁也永不对困难低头的倔强。我们生来拥有魔力，自然踏上魔法学习一途，但在最开始，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师决定要学习魔法时，她只是那片弱肉强食的大陆之上，食物链底层的蝼蚁。
“有关于众神时代的记录稀少，没有人知道女神是如何取得魔力，研究各种族天赋魔法，融会贯通，创造出属于人类的魔法体系——奥术魔法、魔药学、元素魔法、魔法史……包括米斯特里魔法学院曾经开班教授过的其他诸多魔法体系。但唯有一件事是众所皆知的：身为人类历史上最初的魔法师，女神拥有着比任何人类魔法师都坚定的，面对困境的决心，挑战不可能的毅力！
“正是拥有着这些美好的品质，女神将不可能化为可能。一颗耀眼的星辰在那片混乱时代的夜幕中升起。女神晋升神位，庇佑种族，人类才得以从神战时代的战乱中存活下来！所以……魔法是什么？！”
魔药师的红瞳闪闪发光，声音高昂。
“对人类而言，魔法就是女神本身！就是那股即使跌落尘埃，力量尽失，也咬牙不服输不放弃，相信自己能够成功的决心！！就是即使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也要以力撼天，颠覆法则，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魄力！！
“就是即使身为劣势种族，也硬要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的梦想！！
“是一颗纵使见识过世界浩瀚深邃，也怜惜弱者的温柔的心。”
礼堂寂静无声，无数双眼睛看着你们。
“而在诸位之中，唯有安娜小姐，在强化特训的录像之中，展现了这样的品质！”
维克多手臂微微抬起，白袍滑落。
偌大的魔法镜上浮现出你和哈尔科在终焉之森跋涉的画面。
“无论是遇到危险时，不顾安危拯救同伴！”
——“抓住我的手，哈尔科！！”
那是遇到打不过的魔兽时，你和哈尔科夺命狂奔时的录像。
“还是面对强敌时的不服输与韧性。”
——“用冰雪卷轴，就是现在！”
“亦或是纵观全局，指挥若定。”
——“我们明天往这个方向走！哈尔科！”
画面定格在硕大的龙巢火山之上。
维克多说着只有你才能听懂的话。
“而安娜小姐展现出来的美好品质，远不止如此。在真正的困境中，她身上迸发出来的光芒，更为璀璨夺目！！”
为了身后想要守护的重要之人，以一己人类之躯，与遮天蔽日的红龙对峙。
只是注视那个以小搏大，以力撼天的震撼画面，就让人血脉偾张。
伟大而不朽的女神，纵使失去所有力量与记忆，失去让人敬仰的一切，也依旧能让她的信徒疯狂。
“综合各位老师的意见，我们认为比起书面上的成绩，学生的品格更能决定未来是否能成为一名杰出的魔法师。更何况……”
维克多看向你，微微一笑，意有所指。
“安娜小姐近日进步飞速。”
掌声雷鸣。
女神因将力量分给人类而陨落。
若是想要拯救她，需要献祭整个族群。将魔力逐一还给她。
原初力量是基底。
在这个狂信徒为少女打造的水晶球里，随着女神力量的恢复，包括他自己在内，人类将不再拥有魔法师。
而她，也将重归昔日荣光。
失去魔力的魔法师越多，此时的安娜就越强。
他心爱的少女即将要在这水晶球中苏醒，她将打破桎梏，在散落的玻璃碎片中睁开双眼。
只是，唯有一点——
“那么，安娜小姐，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你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唯有这一点。
“呃……”你有些紧张地开口。
许多人认真地看着你。
“我很高兴老师们选择我获得这个奖项，但我想……”
你微微一笑。
这件事绝对不能被你发现。
维克多眼神晦暗不定，闪烁着幽暗的光。
“身为人类，以短暂不过百年的寿命，研习浩瀚艰深的魔法，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说明大家的勇气。”
你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挺直脊背，目光明亮。
“魔法是浪漫的，而以一生的时间去完成一件永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是最极致的浪漫！！”
因为女神对人类，永远那样温柔。
“我想，这个勋章，是属于在座的所有魔法师的！”
短暂的寂静过后，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响亮。
魔药师很快重新微笑起来，他同大家一起鼓掌，眼下泪痣风流迷人。
他从来算无遗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