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纪美薇在里面忙活了一会儿就出来把楚天羽替换进去休息一下。毕竟这个时辰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不必一一恭迎亲送。 铁道部的郭远山副部长是和纪美薇一起出来的。 拜见过秦老爷子，行过大礼，他也就躬身而退了。 在秦老面前根本没有他们这种小字辈落座对谈的余地，所以还是识相一点儿早早退出来免得尴尬。 郭远山和秦启南握了握手又说了一番客套话，可是看着楚天羽远去的背影并没急着把手松开。 “怎么，郭副部长是有什么话要指教吗？”秦启南敏锐的看出了郭远山眼中的犹豫不绝，不禁笑道。 “啊哈哈，岂敢，岂敢！” 郭远山拍着秦启南的大手不好意思的笑道，“刚才急着进去给老人家贺寿，所以没来得及向秦部长负荆请罪啊！” 郭远山深谙官场之道，虽然自己和秦启南同为副部长，可是若论实力和背景，两人的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刻意把“秦副部长”那一个“副”字略掉，也正是明确的表示自己的谦恭之态。 “郭老弟说笑了吧，难道我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没解开的结吗？” 秦启南灿然一笑，握紧了郭远山的大手。 若论实力，两人自然是判若云泥，可是同在官场这必要的礼节和情面还是要给的。 “秦部长一向是我们同辈人中的偶像，我们学习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什么心结……”郭远山的脸由于激动胀得通红，语调也激昂起来。 “我这次是代犬子来向令爱请罪的……” “怎么了……”秦启南和纪美薇相视一愣，“我们没听雪晴说起过啊……” “哦，雪晴这孩子天生大度，也或是女儿家不好意思。” 郭远山擦了一把汗，“昨天晚上，有几个孩子对雪晴不礼貌，和雪晴的一位朋友打起来了……犬子也在其中……” 秦启南皱了皱眉头，“雪晴的朋友？” “该不会就是天羽吧……”纪美薇恍然大悟。 “嗯……好像就是刚才……”郭远山看了看里面的方向，点了点头。 “孩子回来没说，我们也忙得没时间问，真是失礼了，令公子现在没事儿吧……”纪美薇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阴沉的丈夫，急忙接过话茬。 “哎，那个混小子身体几处骨折，在医院躺着呢……” “郭副部长，你这好像并非负荆请罪而是上门要人吧！” 秦启南脸色铁青，大手一挥，斩钉截铁的说道，“按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们家雪晴也陪着你儿子在医院躺着啊！” 郭远山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响，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完了，着了那些王八蛋的道儿了！ 那些公子哥的老子们有些比郭远山的级别还要高，可是郭远山的儿子伤得最重。 所以那些老油条们就鼓动护犊情深的郭远山出来探探口风，就算那个楚天羽真是动不得，也应该让秦启南领领大家既往不咎的情分，以后做利益交换的时候也好斟酌一二。 可是那些前来贺寿的老油条们一见到秦启南把楚天羽带在身边，和中央领导们一一握手，心里就啥都明白了。 以秦启南的政治智商和政治胆略，恐怕绝不敢临时兴起做这样的安排。 那么就只能有一种解释：这个叫楚天羽的小子绝对是秦老爷子重点关照的人物！ 所以，这些老油条和楚天羽握起手来简直比对上级领导还客气，哪里还敢对秦启南吐出半点儿口风找自己的晦气。 而相比之下可悲的是，郭远山并没有见到楚天羽和那些大人物亲切握手的盛况，他的身份太低，轮到他出场的时候，最华丽的盛典早已过去了…… “秦部长，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郭远山汗如雨下，嘴里越发笨拙起来。 那周围不时投过来的惊愕目光更让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哦，不是雪晴，你要的是天羽吧……”秦启南冷冷的说道，“天羽正在里面陪着老夫人说话呢，要不要我请出来任你处置啊！” “秦部长，我绝不敢有非分之想……我真是来请罪的啊……秦夫人，您帮我说说话啊……”郭远山情急之下只能向纪美薇求援。 “老秦，人家郭副部长不是那个意思……”纪美薇拉了拉丈夫，交换了一下眼色，毕竟在这样的场合让人家看了笑话就不好了。 “郭副部长是怕我们雪晴受了委屈，你可别把人家的好意想歪了啊……”她笑着转向郭远山，“我们家雪晴这孩子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往心里去，您不用担心。倒是令公子那边什么样了，用不用我过去看看？” “不用，不用，怎么敢劳您大驾……”郭远山急忙连连摆手，“那个小混蛋咎由自取，我还想狠狠地教训他呢……” “其实，孩子们的事儿有时候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就行了，我们当家长的过度关心了，反而让他们经不得风雨了……不管怎么说，我和启南还是要谢谢您的好意……医院那边我回头打个招呼，让他们好好关照关照……”纪美薇的一番话柔中带刚，进退得体，让久在官场郭远山也大为震撼。 怎么就一时昏了头，说着说着，嘴里的话就变了味了呢？！郭远山不禁懊悔不已。 “秦夫人见教的是……见教的是……秦部长，既然雪晴没有事，我也就安心了……等那个小王八蛋能爬起来了，我带着他再登门谢罪……”郭远山擦了擦满脸的大汗，准备躬身而退。 “老郭啊，我刚才态度不好，你也别往心里去……”秦启南看了看妻子的眼色，口气也缓和下来，“你也知道老爷子对天羽这孩子宠着呢……我也没办法啊……哎，让令公子受苦了啊……” “哦……”郭远山瞪大了眼睛，似乎恍然大悟。“秦部长，我明白了……我告退了，告退了……” “嗯，那就不送了啊……”秦启南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郭远山觉得自己完了，刚刚提的副部长，正自我感觉良好，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竟然被人家当枪使，稀里糊涂的得罪了秦启南，甚至得罪了秦老爷子，这样的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自己原来是按照半拍马屁半试探的路子走的啊，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这么灰头土脸？ 郭远山毕竟是聪明人物，坐在医院里发了半天呆，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自己的孩子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他自己的孩子受了重伤，别人为什么要和他一样感同身受，甚至要领他的情？ 官场就是官场，在官场里讲感情原本就是很幼稚的事，更何况他的筹码只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毛孩子…… 让郭远山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傍晚时分，纪美薇竟然和楚天羽一起来到了医院。 纪美薇是陆军总医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副院长，而且当年在卫生部的时候也是能影响半壁江山的人物，所以医疗系统几乎可以说是她的自家天下。 “启南让我过来看看……”纪美薇对郭远山夫妇很客气，“我跟这里的院长和主任医师都嘱咐过了……虽然孩子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我们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让孩子的身体完全恢复，甚至要比之前还要好……”纪美薇拉着郭夫人的手安慰道。 “郭副部长，天羽是按照秦老的意思特意过来道歉的……希望您看在孩子不懂事的情面上能原谅他这一次……”纪美薇把楚天羽轻轻的推到郭远山的面前，“秦老说了，如果这孩子以后再调皮捣蛋，您郭副部长可以直接替他老人家教训他……” 郭远山夫妇面面相觑，大惊失色。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只有身居官场的人最明白！ “这怎么敢，这怎么敢……”郭远山连连摆手，“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过了，天羽是有礼有节的正当防卫，这些混蛋小子是咎由自取，就算打死了也活该！” “是啊，是啊，我们家震东皮憨肉厚的，没事儿，连医生都说几天就好了……”郭夫人也急忙说道。 做官夫人做得久了，她自然懂得有些恩典以他们的身份是承受不起的。 “话不能这么说，孩子犯了错就要承担，秦老也是这个意思……”纪美薇眼里含着笑，不急不缓的说道。 她的这句话让郭远山更发毛了，明明是自己孩子挑衅在先，而且对人家雪晴不敬，这要是追究下去，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天羽，郭叔叔必须要和你说明一点！” 郭远山深吸了一口气，“你替我教训这个混小子教训得好！这小子年纪轻轻的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的，这样下去迟早要给我闯下大祸的……你这一打算是把他打醒了，这两天他也在深刻检讨呢……在这一点上我还要谢谢你啊……” “郭叔叔，您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楚天羽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伤了震东……这样吧，道歉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想和震东以兄弟相称，以后出来闯荡也互相有个照应……” “啊……”郭远山夫妇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惊是喜！ 这样戏剧性的悲喜转变简直如天方夜谭一般让他们不敢相信。 他们必然不相信这只是楚天羽一时冲动的提议，而是自然而然的想象为这是秦老爷子的格外恩典，这真是足以让他们感激涕零了。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郭远山觉得自己的脚有些发软，眼前有些东西不停地在转…… “郭副部长，其实多一个儿子也挺好的……”纪美薇微微一笑，“况且，我们家天羽今后还需要您的关照呢……”纪美薇的一句话总算点醒了云里雾里的郭远山。 是啊，人家这么低调无非是想为楚天羽日后的发展铺路。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在楚天羽日后的政治生涯中多一个朋友自然要比多一个敌人好得多。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客气了……”郭远山点了点头，“请您转告秦老和秦部长，只要我郭远山一口气在，绝不会亏待了天羽这孩子！” 既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郭远山绝不会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他必须直白明确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嗯，那我就替秦老和启南先谢谢郭副部长了……”纪美薇甜甜地一笑。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纪美薇和楚天羽就起身告辞了。 郭远山夫妻俩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医院的大门外，看着他们的车开走了，依然望着远处的夜色出神。 “你说，人家秦老爷子能看得上我们什么……”郭夫人似乎在喃喃自语。 “不知道……”郭远山摇了摇头，“不过，我好像终于明白了，秦老为什么会有今天的声望和地位……”他的心中对这位老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按照你教的，说得还不错吧……”纪美薇转过头看了楚天羽一眼。 “嗯，谢谢秦伯母……”他的嘴角带着笑，可是并不看她。 “不过，你为什么对郭远山那么客气？你秦伯伯也只是同意我们过来走个过场而已……”纪美薇对楚天羽坚持要来道歉，而且还让自己配合他上演了一出感人剧情的做法，有些迷惑不解。 像郭远山那样的人物在京城一抓一大把，楚天羽搬出秦老爷子安抚人心的做法，在她看来有些小题大做了。 “郭远山以后会是个人物的，我们用得着他……”楚天羽轻描淡写的说。 纪美薇觉得“我们”这个词的用法很好，让她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和楚天羽上演了一幕痛快淋漓的对手戏，她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也觉得心情没有初见时那么紧张了。 她很享受这种自己人的亲密感觉，所以也就不再问了。 当然，楚天羽也不会告诉她，后来，郭远山成了铁道部部长，启动了覆盖整个华夏的高铁项目，带动了相关产业帝国的飞速崛起。 虽然他自己对郭远山并无所求，不过，沈媛媛一家却可以从郭远山那里受益匪浅。 由这层关系获得的利益就算是给沈媛媛的彩礼吧…… “我饿了，你陪我去吃个饭怎么样？” 纪美薇牢记着丈夫的嘱托，看不看那个老郭家的小子没有关系，关键是找机会和天羽好好聊聊雪晴的事。 这几天和楚天羽相处得久了，她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规规矩矩的，似乎和初见时的火热魅惑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儿失落，也许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吧…… 她在心里暗暗的笑自己，谁说只有少女才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