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羽，你这句话就太过耸人听闻了吧……”秦启南见老爷子的脸上渐生不悦，自己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不是……秦爷爷，尼克松的新作《不战而胜》不知道您读了没有？” 楚天羽并没有被秦启南的威严所吓倒。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样直接和秦老对话的机会，也许平生只有这一次，他不能浪费了这样宝贵的机遇。 “嗯……那样荒诞的说法，难道你们年轻人也相信？”秦老面沉似水，心情显然大为不爽。 “您也知道苏联当前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动荡……”楚天羽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抓住秦老有限的耐性把手里的重磅炸弹一个个的先抛出去为自己争取说话的时间。 “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不顾苏联的实际情况，处处唯西方的马首是瞻，不顾民族感情和国计民生……各加盟共和国之间已经出现不可弥合的裂痕，如此下去，苏联的解体指日可待……” “你说苏联会垮掉？！” 秦启南开始的时候眉头紧锁，可是听到这里却不觉一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到底是见识浅薄……”他摇了摇头，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一个拥有广阔领土、众多人口、重工业发达，航天技术领先，拥有大规模核武库的超级大国会自己垮掉。 楚天羽的说法无疑是最荒诞的天方夜谭。 秦老盯着镇定自若的楚天羽，眉头紧锁，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不过，他也并没有拂袖而去。 “我们党内现在对戈尔巴乔夫的认识还不统一，一些同志甚至把他当成了偶像，称其为政治改革的导师和弥补两大阵营裂痕的和平使者。戈尔巴乔夫被授予诺内尔和平奖，让我们的一些同志欢欣鼓舞，认为我们找到了一条可以借鉴的道路……” 楚天羽微微顿了一下，目光灼灼。 “秦爷爷是熟识兵法的军事家，对西方这样冠以虚名，束其手脚，先捧杀再棒杀的小伎俩自然是了然于胸，可是遗憾的是，未必人人都明白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秦老联想起这几日送来的内参，不禁身子一震，猛然惊醒。 楚天羽点了点头，“大国崛起，首先要稳定，其次要有先进的思想和成熟的自信……有些东西，我们这些年轻人信与不信，无关利害。可是要是有些同志信了，那危害就大了……” “你先停一下！”秦老大手一挥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如洪钟大吕一般铿锵有力的声音让众人猛地一惊。 楚中平和古婉月更是觉得眼前发黑，看来老人家这一次真的动怒了！ 楚天羽这个混账小子刚刚装了两天乖巧模样，这一次又原形毕露闯下了滔天大祸，这一次连一向溺爱儿子的古婉月也觉得心里发凉，手足无措了。 “中平啊，不是我说你，你做父亲的要好好关心关心天羽的思想问题了！” 秦启南见势不妙急忙站起身来抢了一句。 在老人家发作之前，他想还是尽快表明自己的态度更好一点，这就叫做官场的嗅觉。 “启南，你带着中平他们先下去休息吧。” 秦老摇了摇头，对儿子的说法不屑一顾。 “天羽，你跟我到书房来……”有些话在人前只能点到为止，精英之间的逻辑只有精英才能明白。 秦老爷子一向自视极高，可是楚天羽的出现却让他心中猛然一震，那是一种极难形容的复杂惊喜…… 众人一下子惊愕失语。 老爷子的书房几乎就等于传说中的御书房，能进到那里面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老人家喜欢在那里谈论国事，指点江山。 可是秦启南的政治智商有限，而且他的主要精力也没放在权谋争斗上，老人觉得和他无话可谈，所以秦启南并没有几次伴君畅谈的机会。 可是楚天羽不知天高地厚的一阵胡言乱语却意外的打开了这条通天的大门！ 楚天羽没来得及高兴，他得把自己的思路整理的简洁清晰。 他在老人家面前绝不能扮演算命先生未卜先知的角色。 他必须要在表现自己敏锐观察力的同时，非常得体的阐明自己的政治观点，非常中肯的评价那几位同志…… 虽然老人家的心里自有一杆秤，可是他得暗自影响他向哪里倾斜。 “动荡”这个词可大可小，在不同的人看来也会有不同的理解。 楚天羽觉得自己没必要非得把未来的情况说得太清楚。 那样的话，自己反而陷入了困局。 他可以从那些领导圈子里已经发生的，但是那时还没有公开的秘密开始…… 当楚天羽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 他所分析的国际形势和苏联近况和刚刚送达老人案头的文件分毫不差，甚至更全面更客观。 他对领导层几件大事的评价准确无误，对其中的利益交换，进退布局的分析更是妙到毫巅，甚至对某些同志的评价和那位德高望重的领导人私下所说简直如出一辙。 秦老最初的时候还和他交换几句，试探试探他的虚实。 可是慢慢的，老人家不言语了，只是听着他一个人说。 老人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可是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巨浪滔天。 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广博的见识和让人惊叹的谋略，这一番惊天之语简直堪比诸葛当日的隆中对了！ “你说这番话的意思，恐怕不是在我面前换几声喝彩这么简单吧……”秦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楚天羽。 “这些小事秦爷爷心里一定早就有数了，我只是信口说说，纸上谈兵而已……”楚天羽的回答十分谦恭得体，“不过，既然有些事情按照客观的发展规律必然会发生，那么我们何不提前做好准备，筹划布局呢……” “你的意思……” “有些人，青山不改；有些人，匆匆过客。要做抉择其实也很容易……” “嗯……”老人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如果，一切按照你的预见发展，那么你所期望的回报又是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秦老又问道。 “我还需要在基层好好的锤炼锤炼……以我现在的资历还没有资格要求回报，等一等也是好事……” “你小子这是想三年不出，一出惊人啊！哈哈……”秦老心里有了眉目，开怀大笑。 那天晚上，秦老给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打了一个重要的电话，基本达成了三点共识：一是明确京畿卫戍部队的轮换制度和加强部队政工建设问题。 二是如何帮助江南省的那位储君快速成长的问题。 三是一旦储君继位，秦启南到江南省挂职锻炼的问题。 有些话早说要比晚说好，否则别人先说了，其中的奥妙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