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校长夫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高校长回来了，正在家里等着他吃饭呢。 楚天羽和叶岚打过招呼，就提前赶了回去。 叶岚对他的说法将信将疑的，高校长以前外出回来，只要时间允许，都会先回学校来看看，等忙完了学校的事情再回家。 像这样大白天就急着先回家的情况在她的记忆里好像还真没有过。 而且，那位校长夫人和楚天羽说话的时候声音甜甜软软的，和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这种种微妙的变化，让叶岚的心理有点儿不舒服。 有些东西当自己想要的时候，发现别人也喜欢，那种滋味实在是很难受，更何况那位潜在的对手还是她一向仰慕的校长夫人。 叶岚透过玻璃窗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操场消失在大门口，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难道昨天晚上在校长家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高校长年届五十，可是长得却有点儿着急了，和淡妆素抹，靓丽美艳的杨倩站在一起更像是一对父女。 高校长握着楚天羽的手，使劲儿的摇着，把能想到了各种冠冕堂皇的话都说了一遍，最后依然不愿意松开双手。 最后还是经过杨倩的提醒，才拉着楚天羽落座。 亲切的攀谈起来。 “我们家老高一向保持艰苦朴素的形象，在外面吃饭不太方便，所以就想起来在家里给楚老师接风洗尘了……”杨倩一边给两个人倒酒，一边笑着说，“这是我们家老高特意从省城带回来的好酒，楚老师帮着品鉴品鉴……” “就是，就是，我听你嫂子说，你对酒文化很有见地。你哥哥我也是爱酒之人，这回我们俩得好好切磋切磋。” 高校长不失时机的拉近了自己和楚天羽的距离。 “高校长说笑了，我哪里懂什么酒文化，不过是胡乱买醉而已，更不要说什么品鉴了……”楚天羽急忙笑着摆手道。 “这个你就不用客气了，你嫂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说你懂，你就一定懂……”高校长拍了拍楚天羽的肩膀爽朗的大笑起来。 楚天羽的眼神和杨倩隔空交会了一下。除了酒之外，你还说了什么啊？他的眼神笑着询问道。 她微微的摇了摇头，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唇上，以妩媚的眼神回道：什么都没说…… 他会心地笑了，他和她之间有些地方的确能达到心有灵犀的境界。 “还有一点，在家里的时候就别叫什么校长了，叫哥就行了，我和你嫂子都是喜欢结交朋友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大才子……”高校长接到夫人的电话之后心里有了底，这个时候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的使自己和楚天羽的关系亲密化，以后有所求的时候就好张嘴了。 “这个不太合适吧……”楚天羽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尽管他对高校长的用意已经心知肚明。 “有什么不合适的，也就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老了点儿，也没有你那么俊朗，不过你看你嫂子还是挺耐看的吧……来来来，我们先喝酒……”高校长拉着楚天羽的手哈哈大笑。 “你们两兄弟开玩笑，干嘛要拉上我啊……”杨倩娇嗔道。 “天羽，别听他的，家里我说了算。要是不想认他这个哥哥，单认我这个姐姐也行啊……” 大家开心的笑了一会儿，楚天羽见人家心情急迫，索性也就不再推辞婉拒了。 他举起酒杯笑着说，“既然这样，我就斗胆高攀了。我先敬一杯，聊表心意，哥哥嫂子如果有什么用得着小弟的地方，我一定效犬马之劳……” 高校长和杨倩相视一笑，“老弟是爽快人！那我也爽快一回，老弟你放心，你以后的前程就包在哥哥身上了！” 高校长将手中酒杯叮的一声在楚天羽的酒杯上撞了一下，仰起头一饮而尽。 “你有多大能耐啊，就敢打这样的包票……”杨倩不禁笑道，“让人家天羽照顾照顾你的前程还差不多……” “啊哈哈，一不小心吹牛吹大了啊！”高校长看了妻子一眼，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哈哈大笑…… 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热络了很多，关系拉近了，许多话说起来也就随便了。 高校长简单介绍了一下学校的情况，又问了问楚天羽对工作有没有什么要求和想法。 然后天南地北的摆起龙门阵来了。 可是楚天羽敏锐地发现，高校长心里有事。他越想掩饰，有的时候反而就显得热情得有些夸张了。 “您到省里参加的会议是传达教育部关于开展教育改革的文件吧……”既然人家有难处，楚天羽觉得还是自己先张嘴的好。 “你怎么知道？” 高校长猛然一惊，脱口而出。 可是醒悟之余看了妻子一眼又觉得懊悔不已，以人家的背景知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实在有点儿大惊小怪了。 “我听教育部门的一个朋友提起过……”楚天羽轻描淡写的笑着说。他自然知道在这个时候，正好是教育改革的初始阶段。 “哦……”高校长点了点头，在他听来从楚天羽嘴里说出的教育部门和教育部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也正为这件事儿发愁呢，上面选了几个试点学校，准备大力扶持。以点带面，深化教育研究，推广成功经验……” “你们七中也被选中了？”杨倩在一旁问道。 “嗯，上面有照顾老区学校的比例，我们就被选中了……” “可是，这也是好事啊……”楚天羽说道。 “对于人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我们七中条件差底子薄，教师队伍偏老龄化，教学水平又参差不齐，教育科研更是见都没见过……这一次的声势很大，省市领导都非常重视，接下来的大型观摩和研讨活动一个挨着一个，我到时候拿什么交差啊……”高校长拍了拍额头，重重地叹了一声。 “嗯……”楚天羽点了点头。 对于七中的情况他基本上有了一定的了解，高校长的分析比较中肯，这样的事不是想接就能接下来的。 到时候大批的专家学者，一线教师齐聚会场，没有过得硬的人手能撑得住场面，没准儿就演砸了！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楚天羽说道：“如果您现在没有合适人选的话，我倒是想试试……” “你……”高校长没想到楚天羽会主动请缨。 教育的事吃力不讨好，而且又是众口难调，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水平高的人不爱干，水平低的人干不了。 像楚天羽这样背景的人物没必要趟这个混水，而且话说回来，有些东西在台下如何运作是一门学问，可是，到了台面上，如果你拿不出让人家叹服的真本事，要想服众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毕竟是对楚天羽不知底细，不晓得他究竟揽不揽得起这个瓷器活。 “我在首都实习的时候做过相关的研究工作……”楚天羽并不计较高校长表现出的迟疑，而是微微笑道。 他上辈子在学校做了二十几年的教育科研工作，所有环节早已烂熟于胸，这个时候回头再做这些起步工作更如闲庭信步，信手拈来一般。 “哦，那就完全没问题了！”高校长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拿话往回找。 “你就放心吧，天羽这样的人物要是说试试，那就是万无一失了，你还在那儿深沉个什么劲儿啊！” 杨倩见丈夫的反应迟钝，心里着急，忍不住出言提醒。 “啊哈哈，我是愁糊涂了，呵呵，老弟，你这一来可算是上仙下界，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啊！”高校长抓起楚天羽的大手，使劲儿的摇着。 “您说笑了，”楚天羽笑了笑，“这个是小事，我试着做一做，估计问题不大。” 这个时候的学术界还比较纯洁，凡事靠真本事说话，完全没有日后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风范。 所以，楚天羽心里还是有底的。 “小事说完了，您还有一件大事吧……”楚天羽和高校长对饮一杯又接着说道。 “哦，没有了，烦心事只此一件……哈哈……”高校长蓦然一愣，随即又打起了哈哈。 “哦……”楚天羽点了点头，一副你不说就算了的表情。 杨倩的心里微微一动，急忙抢过话头，“谁说没有，你刚才回来还和我吵了一架呢……” “哪有……”高校长急忙对着妻子摆了摆手，示意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对外人说好。 对楚天羽客气归客气，利用归利用，可是若说推心置腹，这个时候还太早了一点儿。 杨倩却不为所动，她知道楚天羽早就看透了丈夫心里的小算盘。 楚天羽自己主动问，分明就是想帮忙。 如果这个时候不但不知道领情，反而把人家当局外人对待，那么她此前的种种铺垫恐怕都终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楚天羽实在是太聪明了，在他的面前玩心计，只能适得其反，在他的心中留下极为不好的印象。 “就是有人看我们家生活条件好，眼红了，说我们脱离群众……”杨倩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哪有那样的事儿，就是提倡教育工作者要清正廉洁，安贫乐道……也没说别的什么……”高校长见话已经收不住了，才吞吞吐吐的挤了出来。 “反正我不管，你愿意搬回你们学校的宿舍住，你就自己搬回去。” 杨倩毫不客气的说道，“这套房子是我辛辛苦苦自己挣回来的，我和孩子住得心安理得。至于你，这么多年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也没见有人夸你。现在刚刚借我的光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被人说三道四的。我看你那个校长啊，不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懂什么……”高校长平日里便是惧内的，再加上楚天羽在旁边不好发作，此刻憋得脸通红。 “好了好了……原来就为这么点儿小事啊……”楚天羽笑着伸出手拦下情绪激动地两个人。 “会上颁布了领导干部廉洁自律的十条纲领了？”楚天羽转过头问高校长。 “嗯。”高校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楚天羽坐在家里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那个真正落实起来还要有一段时日呢……况且您的情况就算贴边，也得是正面典型，绝对不会被弄到对立面去……”楚天羽信誓旦旦的说。 “现在的社会正处在转型期，有些风言风语的也很正常。我看您现在的工作重点还是放在教育改革的研究与实践上，争取一鸣惊人，打开向上的通途。至于生活条件的事儿，不是说穷就代表了纯洁，富就代表了腐败……” “可是有些领导话里话外的……”高校长心中正是为这个纠结呢。 “那只是个别领导对政策解读的问题……”楚天羽轻描淡写的说道，“有些问题，中央很快就会给出明确的解释，您放心吧，有事的话，我给您担着……” 高校长虽然官不大，却在官场混了多年，他知道楚天羽这句话的力量有多大。 这一下，他真是大喜过望了！ 原本他对妻子所形容的楚天羽还处在半信半疑之间，一个小毛孩子能有多大能量？ 可是楚天羽这一番精彩论述和勇于承担的气魄让他不禁大为惊叹！ “好！明天我就和召开班子会落实你的工作问题……”高校长眼里放光，心里敞亮，恨不得借着楚天羽的东风，连夜研究学校的发展大计。 “明天不行……”杨倩见楚天羽轻描淡写的就解开了自己和丈夫的心结，心里也变得轻松惬意。不过，有些事，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为什么不行？”高校长和楚天羽不约而同的一愣。 “明天我要去香江那边见一个外商，说好了让天羽去给我当翻译的……”她对着楚天羽眨了眨眼睛。 “哦……这样啊……那也好，你就带着天羽顺便在那边多玩两天，反正学校这边也没什么着急的事儿……”高校长有点儿明白妻子的意思了，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人家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定心丸，自己好好招待招待人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嗯，你放心吧……”杨倩从盘子里夹起一片大火腿，转向楚天羽，“这个昨天没吃到，现在又想吃了……”她的唇娇嫩美艳，一下子就让他火热的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