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唐家的小子倒是弄巧成拙了”名兰突然低声插话，“唐门虽然想借机打开江南市场，可惜选中的这个人却不怎么样，书生味到底是太浓了。” “哦？” 江枫也瞬间明白过来，果然和自己的猜想一样，唐寅到江南不是风花雪月这么简单，而是有家族背后的目的。 可是诚然如名兰说的那样，唐寅的确是弄巧成拙，他急切地想借助这次拍卖会把唐门的名望打出去，但是却被司空南阴了一下。 花这么大的价钱买一个和田玉，只能够让人觉得他不够聪明。 唐门开始涉足江南，这倒是没有让江枫意外，毕竟唐门这样传统的门阀，在川中立足百年，早已经把那个地方经营的水泄不通，现在趁朝廷海禁，南洋市场缺口极大，唐门进入江南，不能不说时机巧妙，这个时候不会因为和江南的财阀抢地盘引起他们的过渡恐慌，毕竟南洋空下来的地盘单靠江南的浙商是填不满的。 而且唐寅又不同于一般的武林中人，人们潜意识的不会把他当成一个过江龙，毕竟他的纨绔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大多数人听到唐寅在江南开商户都会付之一笑：这个风流“才子”也会做生意吗，他以为是读圣贤书呢，只要坐在屋子里摇头晃脑就可以？ 唐家的家主不是一般人呀，看样子他选唐寅确实是对极了。 能够百年屹立不倒，哪个世家的家主又会是等闲之辈呢。 如果江家没有覆灭的话，恐怕到现在也有数百年了吧，江枫在心底微微的叹息了一声，缩在袖子中的手又捏紧起来。 “怎么了，江少？” 名兰望第着他奇怪的问道。 “没事”江枫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千金难买美人笑，和田玉虽然价值千金，但是和美人的笑比起来，确是大大的不如，今天唐某有幸拜访各位，在此地就当借花献佛，钱小姐，这块和田玉就送给你了。” 唐寅付了银票后，突然朗声说道。 “你要把送给我……” 形式急转，本来气鼓鼓的小丫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呆呆的望着面前的楠木盒子。 “怎么，钱小姐不喜欢吗？” 唐寅笑吟吟的说道。 “唐寅果真是唐寅，这一招奇妙，不但让人对他的印象为之改观，而且恰如其分的拜访了钱泽意，真是一石二鸟。” 江枫虽然对这个才子并不感冒，但是也不由得在心中赞叹。 拿几万两银子送礼，唐寅倒是大手笔。 不过和唐门在江南的利益比起来，却又大大的不如。 “哼，淫贼就是淫贼。” 名兰却冷哼一声说道。 “不是，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 看得出来，钱小姐很单纯，望着面前的盒子目不转睛，任谁都瞧得出来她喜欢这块和田玉。 “唐少，君子不夺人所爱。这块和田玉既然被唐少拍卖下来，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由唐少收下吧。” 这个时候司空南也反应过来，忙拒绝到，不过语气上也多有改变，不再那么刻薄。 “司空少此言差矣，礼不在贵贱要的是合适，更何况前些日子我得罪过钱小姐，这块和田玉算赔礼道歉，不知道钱小姐意下如何？” 唐寅说着眼睛看着小丫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怎么好意思呢，赔礼也不用……这么，要不然我用银票买下来”钱小姐吞了吞舌头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 唐寅把盒子朝她的手中一送，抽身退出几步。 “哎……” 这个时候大掌柜又拍了拍掌，成功地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台子上来。 “各位贵客，大家都知道我们江南有四大才子，其中首推的就是唐寅唐公子，唐公子丹青妙笔生花，下笔如有神助，多少名人雅士求千金求一字都被拒之门外，而今天为了庆祝这次拍卖会的隆重召开，唐公子特意将自己的得意之作《四美图》贡献出来，这不能不说是我们王氏珠宝行的荣幸……” 随着大掌柜的一阵煽动，台下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闺院深处的夫人们，更是偷偷的朝这里看，没有想到唐寅在江南这么大的市场。 江枫不是读书之人，自然不会明白，江南四大才子在这些附庸风雅之人心目中的地位，尤其是那些钱多得没处花的人，更是想显出自己的不同之处。 平心而论，唐寅这幅《四美图》确是很好，画上四个女子形态各异，衣裳纹理都纤毫毕现。 一女侧坐在岩石上，怀中抱着一只小猫，怔怔的望着窗外，思春的情景跃然纸上，尤其是把身段画的又尤为动人，衣衫单薄，含而不露，充满匀称的美感。 另一个正对着铜镜扣对襟衣服，但是却恰好被背部遮挡，而其中露春部分又在铜镜中隐隐显现出来，给人云蒸雾绕的感觉，偏偏勾人心动。 另外两位也是百里挑一，单此一幅画就能勾引起许多绮念，这四个女子的一笑一颦，都媚在骨子里。 “江少也在呀！” 正当江枫仔细打量的时候，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百展堂？” 江枫吃了一惊，失声的叫出来，等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突兀，忙歉意的对周围笑了笑，小声问到：“你怎么又回苏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苏州”百展堂轻轻一笑反问道。 “回来好，回来好”江枫心中计划了一番，点点头，看百展堂的样子已经来珠宝行有一阵子了，自己却只顾看着台上没有发现，真是失误。 “唐少的四美图起价一万两银子”大掌柜已经在台上开口了。 他话音刚落，百展堂突然开口道：“四万两银子”根本没有给人多少反应的机会。 “你疯了”江枫忙拉住他的手。 “没事”百展堂挣出手，轻声笑道。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纷纷看着这个白衣少年，互相打探到底是何来路。 百展堂的出场比唐寅更加有一个性。 加价都是缓缓朝上增加的，一次叫出高于底价数倍的价格，的确非常人所为，把全场人都镇住了。 “江少、刘少，好久不见了呀，一切安好？” 唐寅也迈步过来，看样子也是打探消息的。 “同好，没有想到唐少一只妙笔这么值钱，改天我一定要让你给我画几幅《四美图》收藏起来，等哪天缺银子只要卖上一副就能过上几年。” 江枫笑着打趣道。 “呵呵，江少真会开玩笑，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 看到大掌柜把《四美图》收下，人们才醒悟过来，很多人开始后悔，毕竟苏州城有钱人多的是，对于一个附庸风雅的人来说这幅《四美图》就是掏五万两银子买下来也是值得。 但是百展堂叫价太突兀了，人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又为时已晚，不禁看百展堂的目光变了许多，知道这个少年不简单。 尤其是那些夫人们重新把目光打量向三个人，唐寅、江枫、百展堂据是一时才俊，而这些夫人们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里见得到如此风流人物，所以一个个心中直跳。 百展堂的确高明，你想呀，如果四万两银子还有人加价的话，超出四万两他反正也买不到，还不如一下子把价抬高，让别人去争。 而且他一下子把价抬得那么高，众人只顾着震撼，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大掌柜话语落定，却又没有办法加价。 不料大出风头的百展堂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接过大掌柜的《四美图》不住的啧啧赞叹：“看了唐少的书画，我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自觉浑身上下为之一畅，如同感应孔圣人的德泽，自古英雄皆年少，唐少年纪轻轻，在尘世间磨砺不过数十载，却修成正果，笔法惊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实乃我大明朝之福，孔圣人的保佑；唐少虽然是个纨绔才子，但是笔法挥洒却如南山不老之松，其根逾坚；东海之水，连绵不绝；有道是‘唐少出品，必属精品’，我对唐少得之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 周围的人都愣在那里，显然没有听到过这么高明的损人语言，损人居然可以高明到如此地步，更重要的是通篇没有一个脏字，语气连贯，真是令人自愧不如！ 低下的人都强忍着笑意，有几个不开眼的已经笑出声来。 常昊在后边加了一句：“唐少，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上边乌七八糟的都画的什么呀，我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这上边涂抹的究竟是不是《四美图》画中的人儿怎么这么胖，不会是拿回家吓老鼠的吧？” 江枫也差点钻进地缝，再也不敢摆显，忙把百展堂拉了下来。 “百展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寅的脸立马铁青。 “原来你认识我呀，怎么不叫刘少了？” 百展堂仍然笑嘻嘻的看着他。 “百少，士可杀不可辱，你再这样下去我要和你比武！” 百展堂的刚才的一番话无异于往他的脸上打耳光，唐寅纵是脾气再好也会忍耐不住的，更何况他向来自负，还没有人敢对他这么样呢。 “两位，” 这个时候大掌柜一看下边闹了起来，忙劝阻道：“和气生财，就算给珠宝行一点面子，就此罢手，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哼，如果不是给掌柜的面子，我今天非废了你。” 唐寅皱了皱眉头，最后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看来唐寅刚才也不过是顾及面子而已，现在有了台阶正好借机下坡。 “彼此彼此，” 百展堂也哼了一声。 只此片刻，台下的人从唐寅的话中已经听出来这位少年的来头，心中更是哑然几分，难道百家也要涉足江南不成？ 不单他们，就连江枫也是如此做想，唐门虽然在川中独大，但是比起百家却又不如，百家的优势在官场，进入江南的话保障更多了一些，难怪百展堂趁此机会损唐寅，看样子不单是报望月楼之仇，更是借机阐明自己家族的立场。 出了珠宝行，江枫苦笑道：“百少真是不来则已，一来惊人呀！” “我看到那个淫贼就不顺眼，他不过是仗着唐门的行市罢了，有什么好可怕的。” “你也不过是占着百家的行市”江枫在心中暗说。 “不过有道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君子不交小人”百展堂灵牙利嘴的反驳道，末了他又低声问道：“这些天你查的怎么样了？” “本来我们约好百少出苏州马上折回，哪料你迟迟未归，我也就没有再继续查下去，因此估计那条线索算是断了。” “什么……你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百展堂一下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江枫。 “我为什么要骗百少，一群江湖中人，单凭我个人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我也没有轻易的涉险，倒是百少还没有说明自己为什么迟迟未归呢？” 江枫反而把失误推到他的头上。 “你可真小心”百展堂讪讪的解释道：“我到镇江后原本立刻返回，没有想到出了一些意外耽搁了几天。” “原来如此，” 江枫表面相信了他的说法，心中却暗自思量，不知道百展堂这次又来干什么。 “对了，江少你怎么会在珠宝行出现呢？” 百展堂看着江枫奇怪的问道。 “是……我三弟在珠宝行当伙计，他让我来长见识的，毕竟这样的事情平常很难遇到。” 江枫这才发现自己大意，在百展堂到来之时名兰已经悄悄离开，难道说百展堂认识名兰，现在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突兀的拉自己来珠宝行，从头到尾江枫也没有看出这和万马堂灭门有什么内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