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约阿希姆陛下，请往这走。维塞陛下正等候着您。”
赛巴斯汀正在为列支敦国王约阿希姆陛下带路。
“维塞陛下为什么不来见我？竟然随便找个文官带路实在太失礼数了！”
约阿希姆陛下面红耳赤地喊着。
赛巴斯汀是文官长，爵等是子爵。派他来为一国之君带路，绝非无礼之举，但也不难谅解约阿希姆陛下的心情。
毕竟十六年前的文件缺失被拿来利用，还被诈取了大笔的金钱。
（维塞陛下到底有何打算。那位新国王不是常理能够衡量的人物，应该能想出办法解决。）
离宫位于稍微远离王宫的地方，大约是坐马车五分钟的距离。
约阿希姆陛下身后，还跟着两名贴身的护卫骑士。
一切就发生在到达离宫的时候。
“约阿希姆陛下驾到。”
在赛巴斯汀说出此话同时，传来了小孩们可爱的歌声。
普世欢腾，赞美救主。
他的慈爱，他的包容，诸天共颂扬。
如神一般的人啊，为圣人献上祝福。
听啊，天使高声唱，荣耀归于救主。
身穿同样白色衣服的小孩们，井然有序地用可爱的声音歌唱。歌声整齐划一优美动人，相信是几经练习的成果。
约阿希姆陛下见状，吓得目瞪口呆。
“我们孤儿院所有人员，感谢您的善款。”
较为年长的小孩低头喊道。
“感谢您？”
所有孩子们一同附和。在场大概有二十个小孩，年龄从十五岁左右到婴儿都有。
“陛下，非常感谢您。这是给您的礼物。”
他所谓的礼物是野草编成的花束。
尽管约阿希姆陛下摸不着头绪，还是接过手上的花束。
“这些是我们一起采的。我们希望能向温柔的陛下回礼。”
一位楚楚可怜的女孩，献上一个塞满蓝莓、树莓还有橘子等水果的篮子。
“陛下果真有着一副和善亲人的尊容，就跟大家想像的一样。非常荣幸能见到您。”
“我虽然没有爸爸，但陛下就像是我爸爸一般。”
“约阿希姆陛下其实是神对吧？是不是神化作人形降于世间？”
“所谓的圣人，肯定就是指陛下这样的人。”
小孩们用着憧憬爱慕的眼神赞美着，甚至还有女孩高兴得哭出来。
“叔叔人好好，喜欢你。”
三岁左右的幼儿跌跌撞撞地走向前，抱住约阿希姆陛下的下肢。
约阿希姆陛下虽瞠目结舌，嘴角却微微上扬难掩愉悦之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孤儿院的孩子啊，王兄你说是吧。”
“约阿希姆陛下实在太伟大了。竟然用『偿还十六年前借款』这样的理由，援助我国的孤儿院。”
维塞和萝丝公主两人站在儿童身后一搭一唱的。
约阿希姆陛下则是一脸五味杂陈。
“孩子们说什么都想亲自向约阿希姆陛下道谢，我们才特地安排了这出节目。”
萝丝公主温柔地微笑说着。
“援助他国孤儿院这种事，可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能够认识约阿希姆陛下这样的善人，我感到十分荣幸。”
维塞一边奉承，边向赛巴斯汀使了个眼色，叫他一同配合。
原来这就是新国王的计划，赛巴斯汀大大地点了个头称赞道：
“您说得实在对极了，约阿希姆陛下真是位博施济众的国王。”
“不、不过……那些钱……”
约阿希姆国王露出困惑的神情。因为被文件诈欺骗走的金额，哪怕是盖十栋孤儿院都绰绰有余。
萝丝公主屈膝献上王族礼。
“约阿希姆陛下，我代表海德堡王国向您道谢。正如同孩子们说的一样，陛下是如神般的圣人。”
萝丝公主用那圆润动人的双眸看着约阿希姆陛下。
就连赛巴斯汀都不禁为之怦然心动。心想我国的始祖慈爱女神欧墨尼得斯，肯定也是如萝丝公主般美丽。
“没、没、没错，那笔钱是我捐的。谁叫我是如神般和蔼的国王。哇哈哈哈。”
约阿希姆陛下摆出架子放声大笑，不过脸色依然难看，声调也略显尴尬。
这些可爱又有礼貌的白衣小孩，一个个向约阿希姆陛下献上仰慕之意，甚至有孩子抱住陛下的腿用脸颊磨蹭。
陛下也回应了这些孩子，又是摸摸少女的头，又是温柔地抱起婴儿。
接着维塞说道：“约阿希姆陛下。巫女们想为陛下献上舞蹈祝你福寿康宁。能否劳驾你到大厅吗？”
“哦哦。在葬礼时看到的葬送舞确实是精采绝伦。她们愿意为我跳舞吗？”
“是的，这次跳的是献给女神欧墨尼得斯的罕见舞蹈。”
“那真是太棒了，感觉真的可以延年益寿啊。”
“那么就由我来为陛下带路吧，请往这走。”
萝丝公主端庄优雅地走在约阿希姆陛下前为他带路。
就在约阿希姆陛下走出房间的下一秒。
“大家辛苦啦——演得非常棒喔——”
维塞鼓掌叫好。
整齐有序地站好的孩子们也随之发出欢声。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弛缓下来。
“来，这些是报酬。大家拿去分吧，我全都换成铜币了。另外这边有饼干糖果跟甜塔，都是王宫厨师亲手做的，非常好吃喔——”
“好耶，有这么多。赶快拿回去分给马戏团的大家。”
现场只有赛巴斯汀一脸茫然。
“演戏？马戏团？他们不是孤儿吗？”
“我是演员——”
“我是舞者。”
“我是歌手。”
“这些孩子们都是马戏团的演员，也真的都是孤儿。平时都靠演戏唱歌跳舞来赚取报酬。”
“怪不得歌唱这么好听。”
萝丝公主回到房间。
“我带约阿希姆陛下到中庭了。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巫女舞。”
“谢谢你，萝丝公主。他没趁机偷牵你的手吧。”
“没问题。他还没有胆量在巫女面前做如此不检点的行为。”
“谁叫他是世界第一温柔，如神一般的国王陛下呢。”
“呵呵。”
萝丝公主开心地笑了出来。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自然。
“我已经在后门准备好马车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我们想等姐姐们表演完再一起回去。”
“这可不行，这样巫女们的身分会穿帮。等表演结束，我会派其他马车送她们回马戏团。”
“好的，那我们先走了。感谢您给我们工作机会。维塞先生，虽然国王的政务一定很繁忙，但有空还要来看我们表演喔。”
“当然，有空一定去。”
“非常感谢？”
孩子们礼貌地道谢后，便纷纷走出房间。
“维塞大人，莫非连巫女们也是……”
“是啊，是马戏团的舞者。”
“原来如此，维塞大人这招实在高明。”
就算是国王，也不能因私心指使侍奉神明的巫女跳舞。
“这叫做孤儿院诈欺。其他还有台风诈欺、火灾诈欺、水灾诈欺、战灾诈欺等等。毕竟只要有看似可怜的人在募款，大家都会乐意掏出钱来。叫小孩来阿谀奉承对方也是诈欺的惯用手段。当被人不断夸赞时最好提高警觉，赛巴斯汀也要记得啊。”
“是，在下必定会留意。”
“所以都是骗局吗？”
萝丝冷冷地问了一句，使得现场气氛一口气变糟。刚才明明还一脸和蔼的模样。
“孤儿院当然还是会盖。不过最理想的，是创造没有孤儿的世界。我之前做工匠时，就算看到行乞的孤儿，也只能做到施舍而已。不过，我现在成为国王了。虽然一开始不知所措，当赛巴斯汀说国王等同于法律和权力时，我就下定决心了。我要行使法律和权力，让所有国民能够幸福生活。”
邋遢地坐在沙发上的维塞大人，用着有如训诫自己的口吻说出这段话。
这名青年，确实是不简单的人物。丝毫不让人觉得他在口出狂言，甚至令人心生期待，这位新国王也许真的能做到。
“竟然是听了在下的话才下定决心，在下深感荣幸。”
“赛巴斯汀，助我一臂之力。我还只是个无知的小毛头。我需要赛巴斯汀的力量。”
维塞大人的态度非常诚恳，从他琥珀色的瞳孔能看出强烈的意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令人差点热泪盈眶。
（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我被他打动了吗？这位新国王实在是很懂得收买人心啊，是个值得我侍奉的人物。）
“这是当然的。维塞大人您，确实是个适合成为我国君主的人物……”
“毕竟海德堡王国是诈骗国家嘛。”
“您说得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