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爸,你知道吗,对面客栈昨晚有兽人死了,一下死了三个,而且验尸官还查不到毒。”朔风紧张地对山雨说着,他突然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担心自己在睡梦中无声死去。 山雨摸了摸朔风的头,温柔地说到:“怪我没有安排好护卫的人,确实不能让朔风你承受这样的危险了。” 一旁夜雨抱着朔风陷入自责,并命令自己带来的佣人检测客栈的水和食物。 “他们是负责我们家里食物的佣人,很擅长排除毒物。”夜雨介绍到。 “要不让朔风回去见见他父王,待在他父王身边总更安全。”山雨对朔风提议到。 他心想应该让朔风多多和夜朔培养感情,而不是一个劲地叫自己爸。 “不妨今日启程吧,我本来作为新任军官要去见陛下。”夜雨提议到,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朔风。 “可是回宫后我就见不到你们两个了。”朔风一脸担忧。 “只是避一下风头罢了,很快你就可以出来我,而且你去找夜雨并不难,因为夜雨就是你父王安排的呀。” 在轮番的劝说下,他总算同意了,于是立即和夜雨一起前往宫中去了。 山雨站在客栈楼上,望着对面街边调查的官兵们,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看来他暗杀的本事还没有退化到留下线索的地步。 收拾这三名蹩脚刺客根本小菜一碟,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只有让朔风回到他父王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根本不该出现的人。 “那是夜朔么?”他小声嘀咕到。可那个红色身影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或许是眼花了吧 ,不过也顾不上了,现在他应该去找自己阔别几十年的师父去了。 “你终于走上正道了,风雨!我差点以为你死了。”苍老的师父看了国师院的通知,对我这个阔别几十年的徒弟兴奋地说到。 “师父,是徒弟的不对,让师傅您失望了。而且师父,我现在改名字叫山雨了。” “山雨山雨,你这是直接从诗里摘出来的吧,就是那句什么山雨欲来岳阳楼啥的。”师父念叨着,很明显师父年岁已高,脑子没有以前那么灵光了。 我很开心能够和师父和解,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和师父聊了一上午的天后,我回到了客栈。 只记得离开师父家时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着:“你有时要多多为自己活着。” 师父我明白的,我以后会一直明白的。 等正式拿到了国师身份,我是不是能进宫里了? 可是要好几个月后才能入职呢。 我走在街上若无其事地走着,心里想着无事可做,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小吃,便有了开家店先应付生活的打算。 于是乎在这春暖花开的皇都里,出现了有史以来唯一一家冰店。 “冰品向来是贵族的专享,因为保存冰是很难的,而魔法制冰会有严重的异味,但是这家老板却可以直接造可口的冰沙,所以这家冰店一进开张生意红火……”看着皇都的报纸上刊登了的信息,趴在店里累得半死的山雨笑开了花,心里想着为啥上辈子他没想过这么干,这简直太有意思了,只是真的会有这么顺利么? “老板来一份冰沙,加酒酿。” “来了…?” 不速之客果然来了,高大威猛的黑色龙人长歌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阴魂不散。 “你是来干嘛的,来砸场子的?”山雨瞪着长歌,手里在酝酿着什么法术。 “要你管,你不做生意么。” 山雨眼前浮现出长歌把他打趴在地上,笑他放冰沙的画面,简直恨得牙痒痒。 “还要一份加樱桃”一个优雅恶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果然是流云。 这一黑一白出现在门口,就仿佛要复刻他们围殴我的那一天。 “想打别在这里,别伤了客人和街坊邻居。”山雨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态。 “不用紧张,他们只是来吃冰沙的。”又来一个红色的,是厉鬼陪这两只来索命的么。定睛一看,竟然是身穿便服的夜朔。 山雨心里犯起了嘀咕。夜朔不知道其实现在的我更怕他,因为流云和长歌的行为动机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完全弄不懂他的想法。 “你把朔风教的不错,我已经在考虑让他继承了。” “多谢陛下赏识,陛下想吃什么味道的冰沙。”山雨心里及其紧张,因为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先帝和流云长歌一起质问我他诅咒的事,现在的夜朔和那时候的先帝何其相似。 “加牛奶和果干。” “好嘞,客官们稍等。” 很快做完三份后,我端到了他们面前。 他们打算在店里吃,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发生什么破坏现在生活的事情。 “你没找伙计么,明明生意那么好。”夜朔问道,他背对着我,我摸不清他的想法。 “我就开一两个月,拿到国师院正式职位后,就打算回地方任职了。” “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问朔风想去哪里吧,如果他想留在宫里那就算了。” “你不回宫里了么?” “我不想在当狗了。”山雨冷漠地回答着。 空气冷了下来,长公主也终于发话了:“你能认识到确实令我惊讶,我们皇室确实没有把你当过人,你最好也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离开朔风,毕竟他只有陛下一个父亲。” 山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死死盯着长公主。 不过他也注意到连长歌的脸色变难看了,难道他也不满流云的这番话? 夜朔你为什么不给点反应,你到底是认可还是不认可呢。 “你是在触动我的逆鳞,长公主,我烂命一条不介意和您一换一,但我觉得现在你换不掉我。”山雨露出挑衅的表情。 长公主一改以前的优雅自如,她手中的盘子应声碎了。 “有些人自以为运筹帷幄,作壁上观,到自己被抛弃的那天可别狗叫哦。”山雨继续挑衅着。 “你就不怕国师院开除你。”她冷冷地说着。 “您劣迹斑斑尚可待在国师院里,我衷心耿耿却要被开除,那这种破地方不待也罢。” 气氛降至了冰点。 “够了!”夜朔终于发话了,他语带怒意,转过头望着我。 “陛下要杀要剐随便,只求能够带一句话给朔风。” 他招呼流云长歌一起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我到底还是不懂他呀。 这店是开不下去了,虽然街区的孩子们都很失落,我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我专程到了夜雨家里,他父亲竟然亲自迎接我,把我作为他的老师看待。 “朔风他现在还好吗?” 夜雨摇摇头,他失落地说到:“他很想你,他说因为陛下对他并不像一个父亲,他觉得很陌生,而且他被限制出行了,我都见不到他了。” 我摸了摸夜雨的头,说着:“我会想办法的,这是我的错。” 山雨深感自责:对这是我的错,是我我把他推向那个令人作呕的深渊,我一定要救他。 走出将军府,却发现角落里闪过一个红色龙人的影子,难道是朔风?我飞奔过去,不知道他为何要躲着自己。一拐角总算找到了那个家伙。 “朔风你…?夜朔!?” 我心中一万匹草泥马走过,只见夜朔身穿黑色便服站在拐角的死胡同里。 “今天白天的事情,抱歉了 。” 我开始揣摩他的意思,细细品读其中的杀机。 “陛下不必抱歉,那是长公主的错误。不必为我这匹夫劳心费力。” 他沉默不语。 山雨开始慌了。 (接下来是山雨第一视角) “陛下是否需要微臣的护送,夜深了陛下一个人回宫不安全。” “我不是夜朔。”他目光如炬,盯着我。 我终究是弄不懂他呀。 “这里是我租的房子,方便我做生意用的,陛下不嫌破,也可以在这里暂时居住。” “我说了我不是夜朔,不信你看看我的身体。”他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确实他不是,夜朔有的疤痕他没有,鳞片完全就像是崭新出炉的一样,唯一可以说完全相同的只有那金色的眸子。 (这里山雨在假装自己没有看出幻术) “你要对我负责任。” “啊?”我被这句话呛到了。 “我是夜朔的克隆体,他在截获你的克隆体制造技术后制造了我,我想他可能是想借克隆体一直续命吧来个千秋万代吧,不过被我逃出来了。” “因为我是技术发明者所以来找我了?” “没错。” “很可惜,我不是发明者。我只是完成发明者遗志的克隆体罢了。” “但是你应该阻止这种行为。”他突然义正言辞地说着。 “我儿子都是这技术搞出来的,我相信夜朔不会乱用的。”我有点不耐烦他的道德绑架了。 一个没有夜朔地位,但是有脾气和性格的人,真是讨厌呀不是么。不,不讨厌!那就是我要的人。简直太可爱了不是么。 “你只有一个是么。” “是的,没有你他们搞不出什么大名堂的。而且我破坏了设施,他们白天过来可能是以为我在你这里。” “破坏了设施不就可以了么,反正我早就销毁了资料。” “但是我无处可去呀…”他竟然哭了,看起来明明和我差不多岁数,为啥他给人感觉如此令人怜爱。淦,我脸红了。 “我当然会收留你呀,不过你要帮我个忙,我先确认一下你拥有夜朔的记忆是么。” “我确实拥有他的记忆,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会帮。” “我想让你伪装成夜朔带我回去找朔风,我想救他。” “那之后呢,你要带他流浪天涯么,还有夜雨怎么办?” 我心里暗暗不爽着,这么清楚你刚才啊装什么懵懂呀混蛋。 “交给他们两个自己选择吧,我想这就是他们的命吧。” “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头直冒冷汗。 “我想吃一杯冰沙,加牛奶和干果的那种。”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这么大个人连自己搞饭都不会,真是令人无语。 他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点火开始做饭了,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晚做饭,我边做着饭的时候他竟然从我身后抱住了我,吓得我铲子都要掉锅了。 “我记忆里你没怎么做过饭菜呀。”他在我身后说着。 “要照顾朔风和夜雨的呀。” 他还在我身后沉默不语,但是我并不厌恶他的拥抱,相反我特别享受,毕竟几十年来我也没几次这样的机会。 很快饭菜烧好了。他津津有味地吃着,真亏他吃得惯这些家常菜,不然山珍海味自己该去哪里找呀。等他快吃饱了,我端给了他一杯冰沙。 “慢点吃,不要噎着。” “谢谢你…山雨…呜…。”他又哭了,有点过份了,他哭得太可爱了让我想抱在怀里。 “我以后要怎么称呼你呢。” “你可以叫我朔夜。”他抹着脸颊上的泪水。 那个名字么,令人怀念呀不是么。 “今天我能和和你睡在一起么。” “可以,但是有代价。”我坏笑道。 “我明白你想做些什么。”他竟然开始自觉地脱衣服了。我竟然当场脸红流鼻血心动过速晕了过去。 醒来的我就这样和他躺在床上,全身赤裸拥抱在一起,他的身体真的很暖和,我慢慢沉入了梦乡。在这个夜晚,我第一次没有做那个噩梦。 “陛下,您是要去见朔风皇子是么。”护卫问道。 “我想看看他是否安好。”朔夜故作姿态,还挺像模像样的。我跟在他的身后,伪装成了一个侍从。 “朔风开门,我是父王。”朔夜敲了敲门。 朔风打开门,他看起来神色憔悴得像几夜没睡。我立马担心地走了进去恢复原型。 “山雨!”他兴奋得快要跳了起来。 我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生怕被外面的卫兵抓住。 “听说你过得不好,所以我很担心你,夜雨也很担心你。”我抱着这个大男孩,感到十分心痛。 “我讨厌这里…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和你和夜雨在一起!” 听到这里,我神色坚决地对他说:“我会带你走的,毕竟这都怪我,我不应该推你来这里,不该送你来这个恶心的地方。” “父王也要来帮我么?”他指着我身后的朔夜问道。 “我不是夜朔,请不要搞错了。”朔夜冷冷地回复道。 “出去我自然会给你解释的,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我扶着肩膀对他说着。 “哈哈哈,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么。” 伴随一阵婉转笑声,一个白色身影破门而入,依然是如此的优雅且恶心,不愧是你呀长公主流云。 “陛下你也别陪他们玩了,那条傻狗都要被你耍得团团转了。”流云一脸轻蔑地望了过来。 “小兄弟你又自投罗网了呢。”一个黑色身影进来了,长歌也在呢。 那么就只差一个人了吧,我抬头望向朔夜,他竟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开始喝茶了。 然后他冷冷地说到:“企图绑架皇子按当今刑法是怎么判呢。” “死…”我面如死灰,这个字眼有点过于沉重了,所以顺便捂住了朔风的耳朵。 “你可以选择死法。”朔夜,哦不对,应该是夜朔他望着我,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陛下为何要玩这一出,属下不懂。”我无奈地笑着。 “给你个机会和你的孽种一起死。” 虽然其实已经料到了夜朔的计谋,但是这句话完完全全出乎了我的预料,那真的是夜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么? 我心口发痛,嘴角好像要咬出了血,他的话就像刀直直的插向了我的逆鳞。我现在比几十年前受到极刑时还要难受百倍。 “卧倒!”我对朔风大喊道,随后一阵金色的闪光从我手上这里发出,然后我们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我用法器带他回到了我的住所,受我的安排,夜雨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雨叔,你们直接闪回来是不是意味着你们…”他紧紧搂住快要精神失常的朔风。 “很不幸,被我猜对了,我那最坏的打算。”我泪流满面,口含鲜血。 “夜雨你确定要和朔风一起离开么。” 夜雨眼神坚毅:“我已作别了家父,我是不会放弃朔风的。” 我拉住他们的手,拿出我的那一把金色短剑,那把可以送我们到任何它出现过的地方的法器。 我脑海中回想着那年在边疆的城墙上,我把它送给了夜朔。 一转眼,我们来到了城墙上,我望着无边无际的塞外,绝望却温柔地说到:“今后你们要互相扶持,即使受到世人的唾弃也不要放弃彼此!我会为你们扫清前路的!”我再次拿起那个短剑转过身去,此时的阻碍只有一个,那就是夜朔! “爸(雨叔)!”朔风和夜雨一起向我大喊,我不忍心回头看朔风。“儿子!我永远爱你们!” 一刹那间我传回了寝宫中,夜朔就这样坐在了我的面前,他坐在那里,手持长剑,我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朔风是你的亲骨肉呀!你为什么连他都不放过!为何想要杀他?”没有丝毫迟疑,我痛苦地朝着他呼喊着。 “因为他抢走了你呀。”他冷漠地笑到。 一时间我感觉想要作呕,眼前的这条龙已经疯了,或者说现在他的思维根本不是正常兽人可以理解的。 “他是我们俩个的儿子不是么?你脑子没病就跟我去和他道歉!去他面前跪三天!”我反而冷静下来了,他做事情真的需要什么理由么。 “我不缺这么一个儿子,我有很多不是么。” “……”我沉默了。 “但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指着他的鼻子说到。 “世界上也只有你一个爱我的人了。”他低着头诡异地笑着。 “你为什么又要离开我!!!”然后他突然怒目瞪着我。 “因为我无法理解你,你可以杀了自己的爱人和亲人平静地生活几十年,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只会去伤害我,我们明明很亲近你却连正常说话都不允许我去做,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在地牢订的规则呀?那晚我们缠绵后你竟然回过头和我说违反了规则就要我死!”我绝望地嘶吼着,完全不担心会引来护卫的可能性。 “那你现在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杀了我么!”他讥笑道。“你这条狗根本做不到呀!” “你说得对,我做不到杀死你,因为我不是你,我做不到杀死着自己所爱之人,哪怕你做了这些事情,我甚至都依然爱着你。” “所以你才是一条狗呀!”他疯狂地朝我大喊到。 “但是我可以带你走!去隐姓埋名浪迹天涯!”我朝他伸出了我的手,眼怀柔情地望着他。 他停下了嘶吼,静静地望着我。 “我一生记错了很多事,但是有一句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在十八岁那年的夜里,你说的一句话,你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当君王了,我就可以带着你走,你还和我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泪水模糊了我的话语。 “…”他愣在了原地,双目无神。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流云和长歌也冲了进来。 “只要你握住我的手,我就带你走啊!朔夜!”我朝他再次喊到他以前的专属于我的名字,想要唤醒他。 “你别做梦了,二哥是不会和你走的!你个畜牲,我要劈了你。”长歌手持板斧朝我冲来,他话语凶狠可是步伐却充满了迟疑,如果按他平时的速度想必我已经身首分离了。 “父王说得对,此等歪门邪道留着终究是个祸害!”流云五官扭曲,指尖滑动,好像在酝酿什么法术。 就在这死亡的倒计时里,我感觉时间都变慢了,我回过头对长歌笑到:“我虽然无法接受他的恶毒卑劣之处,但是我最起码曾见过真正的他,不管他是不是二皇子,我也都愿意陪他走完一生。” 就在我闭眼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那条龙抓住了我的手,就像是那年城墙上我抓着他的手一样。 “走吧,我们去吃冰沙吧!” 塞外的城墙上突然出现了俩个龙人的影子,于此同时帝王夜朔失踪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都。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皇子朔风,少将军夜雨的失踪消息,坊间传闻这是一个邪魔外道作祟的结果,他的名字叫山雨,据传就是二十年前的恶徒风雨,他又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在这月明星稀的晚上,一位年老的法术老师正家中休息,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安宁的神情,丝毫没有被城中的骚乱打扰,他睡得很沉,但是有时也会冒出一句梦语着“山雨,记得为自己而活。” 此后几年里,对名为山雨的恶徒的追捕没有停止过,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有些人说或许他已经被抓走丢去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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