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王驾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大概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到达辛州下辖的一个县，城门处挤满了人，以县令赵迪为首的数名官员的大小官员将领在此迎驾，除此之外，也是人山人海，大多有当地的豪族子弟以及四面八方的商旅等等，早已经望穿秋水。
“啧啧，看看秦王，第一次出巡，就已经摆出了仪仗了，一副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可这天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街道两边的酒楼上，几个锦衣书生坐在那里，其中一人看着缓缓而来的王驾，微微摇摇头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殿下来到辽东数年以来，平民乱，抗东瀛，扬国威，现在威震天下，而晋室自曲阳山之变开始，前有兄弟阋墙，南北分治，后有奸臣犯上，弑君乱朝，人心思变，相较之下，秦王虽有寡人之疾，但数年来把辽东治理得相当不错，一改辽东苦寒穷困之貌，若真的能够入关，称帝那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他身为秦王，相比其他真正晋室亲王，各种车驾也少了不少，还是殿下第一次用仪仗。已经很难得的了。”旁边的一个读书人却反对道。
刚才那个年轻人有些不满，淡淡的说道：“那又如何？这位秦王殿下，出身不过是秦州的小世家，毫无根基可言，纳娶的女人不是孤门寡妇就是平民女子，唯一能够说道说道的就是名声还不错的王妃，但这位王妃此生已经伺候第三位丈夫了，即使名声再好再得宠，手底下的人单凭一条”克夫“就可以污蔑之，听说秦王还跟费老总督的孙女有暧昧？但终归没有明媒正娶，也不得数，仅凭战功赫赫，没有豪族的支持，是治理不了这个天下的。”
“嘿嘿，长礼兄说的不错，我姚仲元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也是小门小户，有的也只是济世之心，比不得你宜州孔氏啊！”姚仲元也不生气，而是笑眯眯的说道。
孔长礼，乃是宜州孔氏第二房弟子，这次北上，正是应前段时间安东发布的招贤令，博取功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试探安东方面对于地方豪族的态度，毕竟宜州正处于安东与江南势力的交汇处，虽然现在名义上属于江南，但对于豪族来说，他们不可能把鸡蛋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头，孔长礼作为二房长子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时，秦王车驾二层的大门打开，庞骏从王驾中探头出来，对众人招了招手说道：“本王不过是打算住宿一晚，无需惊动百姓，你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让赵迪带着本王到住处便可。”
“属下遵命！殿下请！”赵迪脸上顿时露出欢喜之色。
此地并无秦王的行宫，而庞骏也不愿意铺张浪费，但是驿站或者县衙门对于整个安东的统治者来说实在是太寒酸了，不过秦王府在每个县都有购入一座宅子，也不怕庞骏一行人没地方住。
一行人到达住处后，庞骏先行开门下了车驾，跟随在后面的潘彤以及岳思琬也一脸春色，身子娇软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见过殿下，见过诸位夫人。”大小官员刚才并未因为庞骏的话而散去，而是紧紧跟随王驾前来，待到庞骏一行人下车后，不约而同地下跪迎接，看到官员都下跪了，四周围的百姓也连忙下跪，跟着官员在那喊。
“平身，都平身，好了好了，大家都去忙吧，不必多礼。”庞骏招招手，示意县令县尉跟着进来，其他人都散去，众人才有些不舍地各散东西。
周韵茹与皇甫君仪母女站在一起，虽然各方面都比不上潘彤母女以及皇甫君仪母女，但毕竟姿色还是有的，鬼使神差被误认为是庞骏的姬妾，也一同接受了官员以及百姓的跪拜，心中既羡慕又心虚忐忑，不敢做声，生怕出丑，只能默默跟在皇甫君仪身后进了宅子。
那几名跟着人群前来的学子看后，孔长礼戏谑地说道：“秦王殿下的寡人之疾果真是名不虚传啊，哪怕是出巡也要带着几位美人伺候，那几位女子，看面相各自都有几分相似，除了跟在最后的那个，剩下的四人，正好是两大两小，两对母女，尤其是跟在后面那对，简直就是两头妖狐，啧啧啧。”
姚仲元笑道：“长礼兄弟，慎言啊，你说的那两名女子，是殿下手下最出名的贴身女卫，传说她们与殿下形影不离，而且出手毒辣，除非殿下亲自开口，否则从来不留活口。”
恰好此时，皇甫君仪回眸瞟了一眼几人的方向，妖媚浓妆下的眼神，让几个书生觉得如同坠入寒狱，也像是落入蜘蛛网的虫子，而皇甫君仪就是那只准备开餐的母蜘蛛。
不过也只是一瞥，她便再没理会几人，径自跟着庞骏进了宅子。
燕州，秦王府，庞骏离开不久后，唐玉仙便出发前往寺庙为庞骏祈福。
众所周知，秦王妃唐玉仙笃信佛教，当年还是魏王妃的时候，便是风雨不改地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天京皇觉寺上香祈福，远嫁辽东之后，秦王为了能让唐玉仙能够继续供佛祈福，特意为其建造了一座“慈恩寺”，并且亲自写信送往嵩山少林寺，请少林主持方丈天虹禅师挑选数名有志于佛法传承的得道高僧，前来慈恩寺挂单，而方丈也由这群高僧之中挑选。
再说唐玉仙一行人来到慈恩寺，走进庞骏专门为其建造的佛堂，屏退下左右的丫鬟，莲步轻移，虔诚地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轻轻念道：“祈求佛祖保佑秦王殿下此番两河出行，能够顺风顺水，事事顺利，早日归来……”她担心隔墙有耳，不敢直呼庞骏为“骏儿”，只能以“秦王殿下”来代替。
“娘娘……”此时，一把突兀而又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唐玉仙的祈福。
“谁？！”唐玉仙惊呼道。
“嘘……”这时一名女子从佛像后走出，食指放在嘴巴前示意道。
还没等唐玉仙反应过来，一阵劲风吹过，一道紫色的身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窜出来，直接攻击佛像后走出的女子，女子也毫不犹豫拔剑迎击，可由于事出突然，女子的准备不足，只有招架之功。
唐玉仙此时才看清来人，连忙呼喊道：“千鸾，住手！”
一直负责暗中保护唐玉仙的紫衣女忍望月千鸾听到唐玉仙的话，才跳开来，回到唐玉仙的身边请罪道：“千鸾未能及时发现佛像后有人，不能保护好娘娘，请娘娘责罚。”
自从被宫沁雪调教完毕后归来，望月千鸾一直就承担着暗中保护唐玉仙的任务，但凡只要庞骏不在唐玉仙的身边，望月千鸾就会一直隐匿在唐玉仙的附近，随时出手保护。
唐玉仙摇摇头道：“不碍事你退下吧，她是本宫的好友，她不会伤害我的，”接着她又看着女子说道，“红絮，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
从佛像身后突然现身的女子，正是唐玉仙以前的贴身护卫，皇极门柳红絮，此时的她，多年不见后，几乎没有以前那股飒爽的英气，取而代之是饱经风霜的沧桑。
柳红絮神色悲戚地看着唐玉仙，一言不发，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娘娘，红絮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
柳红絮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唐玉仙的面前，悲戚地说道：“娘娘，红絮有罪，红絮既未能保护好娘娘与宁郡主，又没有阻止赵氏作乱，时至今日，更是依旧未能找到宁郡主，红絮有罪，罪无可恕！此番前来，并非求得娘娘原谅，但求娘娘能够再给红絮一些时日，等到红絮寻得宁郡主，再自裁于娘娘面前。”
“红絮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本宫从来没有怪过你……要怪……本宫只会怪赵无极……”本来涵养极佳的唐玉仙，说起庞宁，又悲又怒，可她看到柳红絮此时的模样，长时间未经悉心打理的头发，风餐露宿导致的消瘦脸庞，左边鬓角旁还有一条长约两寸清晰可见，触目惊心的疤痕，哪里还像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皇极门少门主夫人，很难想象她在消失的这些年里面，到底经历过什么，心就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红絮，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
“红絮无用，红絮自知有罪，无颜再见娘娘，只求能在有生之年，寻回宁郡主，以求赎罪，这两年一直四处寻访，未敢有半点懈怠。”柳红絮自责道。
唐玉仙震惊了，自从曲阳山之变，赵无极趁乱上位，掌握天京朝廷的生杀大权，身为其儿媳妇的柳红絮本应该成为京中各大小豪门夫人炙手可热的巴结对象，可偏偏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销声匿迹，就连皇极门上下的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在何方，甚至赵无极也派过不少的人明察暗访，都是徒劳无功，最后只能宣告柳红絮在曲阳山战死，没想到她竟然隐姓埋名，踏遍中原大地，去寻找庞宁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红絮，这些年，苦了你了，快起来，快起来。”唐玉仙连忙想扶起柳红絮，然而柳红絮却拒绝了。
柳红絮摇摇头，道：“这是红絮该赎的罪孽，非但没有保护好娘娘与郡主，还让娘娘到安东委屈受辱。”唐玉仙先后嫁给三位男人，最后甚至嫁给一位年纪足以当她儿子的男人，人尽皆知，与豪门贵族之间更多算计的利益为重不一样的是，民间尤其是江湖上的话语，便没那么好听了，更有居心叵测者，甚至杜撰唐玉仙与庞骏的闺房淫戏四处散播（母子之间的淫戏比流言有过之而无不及），柳红絮多年行走江湖，这些污言秽语，听得更是数不胜数。
“没事，本宫没事，”唐玉仙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扶着柳红絮说道，“殿下是很好的人，对本宫和月儿都非常体贴，那些流言蜚语，随他们怎么说，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红絮，你留下来吧，寻找宁儿的事情，殿下早已经派人四处探访了。”
柳红絮看着唐玉仙不似强颜欢笑的模样，拒绝道：“娘娘，红絮来到安东后，也经常听到刘骏视娘娘如珍宝一样的说法，看来不是假的，红絮也能够希望娘娘和月儿郡主能够有个好归宿，至于留下，恕红絮不能从命，刘骏是刘骏，我是我，他派人去找是他对娘娘爱屋及乌，而红絮早已经把此事当成今生唯一的使命，此次前来得到娘娘此时的情况，也心满意足，可以安心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娘娘，红絮告退，请您，多保重，终有一天，红絮会带着宁郡主回来与您团聚的。”说完，她也不顾唐玉仙的反应，在唐玉仙面前，“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往大门外走去。
唐玉仙想喊住她打算再挽留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反倒是柳红絮突然说道：“娘娘，有件事情，红絮不知道当不当问，自从曲阳山之后，好像再也没有听说过娘娘的那位大儿子庞骏的消息，不知道他有没有见过娘娘？”
这一问像是重锤一样打在唐玉仙的心坎上，她暂时并不想把庞骏的真实身份告知柳红絮，因为她不知道如果柳红絮知道此事之后会怎样，只能按下心神说道：“只是在我来安东的路上匆匆见过一次，他也跟你一样，发了疯似的去寻找宁儿的下落，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哼，”柳红絮似嘲非嘲地冷哼了一声，“还算他人性未泯，娘娘，红絮告辞，保重。”说完便快步离开了佛堂。
柳红絮离开佛堂之后，望月千鸾走了进来，向唐玉仙询问道：“王妃娘娘，此事，需要千鸾告知殿下吗？”望月千鸾不是那种毫无感情的工具人，她能够察觉出庞骏与唐玉仙之间的感情非同寻常，况且唐玉仙经常对望月千鸾非常好，所以望月千鸾会有此一问，而不是直接向庞骏汇报情况。
唐玉仙点点头说道：“嗯，你便如实汇报秦王殿下，他会明白的。”
“是，千鸾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