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码头
第二天，古利安带着家臣和妮可来到了穆尔克港。
平时他身边的家臣只有不下十人。
但是今天家臣哈特格拉斯的领主瓦内斯也带着自己的手下来了，再加上港口的警备兵，所以古利安相当于带了一个五十人左右的集团。
「虽然我在刚获得这片领地时就来过这里，但现在变化真大啊。」
古利安说。
「是的，多亏了领主。」
向导神官萨拉说。
古利安的领地穆尔克正在发生急速的变化。
气派的码头修建好了，大型船只也可以入港。
从船上卸下的货物经过斯瓦尔坦帝室领，被运往托尔斯地区。
沿着这条航路逆流而上的商品，会装在轻便的船上，驶向遥远的港口。
崭新的商店和仓库鳞次栉比，白天打铁声不绝于耳。
夜晚，醉酒的船员的怒吼声和男娼的娇嗔声代替了打铁声。
早上会有醉汉躺在大街上，她们的呕吐物散发着臭气，但现在都清洁干净了。
「不，多亏了你们。」
古利安说。
萨拉是村里教会的神官，同时也是村长的女儿，斯瓦尔坦姐妹团的隐藏团员。代替父亲掌管行政，又作为姐妹团成员掌管贸易。实际上就如同代官一样。港口的警备队从文件上看直属领主，但实际上是受萨拉指挥的。
「您的话太过誉了。」
萨拉满是雀斑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是那个吗？」
塞西尔指着海面。
从地平线上可以看到桅杆的前端。
不久，船帆出现，看到了船体。
「今天的入港计划是？」
古利安问萨拉。
「只有那艘船会停泊。不过，没有预定计划的船进来的情况并不少见。」
「不，没错，那是殿下乘坐的船。」
妮可断言道。
她在商人的圈子中很有人望。目标船也是与妮可有关系的商人的船。
既然她这么说，那艘船上应该有一个自称艾尔希夫的少女吧。
但是，这个自称艾尔希夫的人是否真的是先帝海薇莱的遗孤还不得而知。
「我知道了。吉尔，把她带过来。」
「知道了。」
吉尔把一名女佣兵带到古利安身边。
她曾经是近卫兵。据说她护卫过从索尔宫殿逃出的皇女艾尔希夫。
她把兜帽压得很深，遮住了脸。
「你叫什么名字？」
古利安问女佣兵。
「我是菲伊，女伯良人大人。」
「那么，菲伊女士，请多关照。」
「是的。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露面。」
「那就糟了，这里没有可以藏起来的地方。」
「是啊……」
「我不打算调查事情的原委，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你能接受吗？」
菲伊沉思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嗯，骑士大人应该也不记得我了吧。」
船到码头了。
船抛锚了，渡板放了下来。
「全体列队！」
玛丽丝发出号令。
古利安的随从们和穆尔克港的警备兵列队。
船舷上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是个给人华丽印象的美女。她有着波浪般的赤铜色头发、西瓜般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身。年龄大约三十五六岁，鼻梁很高，眼睛和嘴巴都很大。丰满的朱唇边有一颗黑痣。
脸上虽然浮现着笑容，但那绝不是友好的笑容。而是一副冷冰冰的、瞧不起人的表情。
「没错，那就是艾尔希夫殿下的乳母，近卫骑士凯菲安。」
菲伊低语。
「那个人！？」
古利安感到很意外。
虽说是为了藏匿艾尔希夫，但她曾暂时担任过修道院院长，所以才以为她应该是个更稳重的人。
比起在修道院祈祷，凯菲安看上去更适合让美青年侍候着，像沐浴在酒池中一样喝着昂贵的美酒，咬着厚厚的牛排。
凯菲安一言不发地睥睨着古利安他们。
她的视线一下子落在了菲伊身上。
菲伊把兜帽压得更低，低着头。
「真少见，在那里的不是菲伊吗？」
爽朗地叫道。
菲伊条件反射般地跪下了。
凯菲安一个人下了船，站在菲伊面前。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菲伊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忘不了。我们不是一起艰难逃脱的伙伴吗？」
「不、不好意思。」
「你离开后，我更不容易了。」
「那是……」
「你知道为什么吧？因为你偷走了宝贵的路费就消失了。」
「这个……那是……我想会不会是误会……」
菲伊语无伦次。
古利安决定伸出援手。
「初次见面。我是当地的领主，哈拉女伯良人古利安。您是艾尔希夫殿下的亲信吗？」
古利安向凯菲安打招呼，凯菲安仰天大笑起来。
「呵呵呵呵，你很喜欢演戏吧，女伯良人先生。你已经从菲伊那里听说我的名字了吧？」
「听你们刚才的对话，两位好像认识。真是太巧了，吓了我一跳。」
古利安用天真无邪的少年模式说。
当然，在明知无法欺骗对方的前提下。
「算了。那么，那个女人是碰巧混进这里来的吧。可以把她交给我吧？」
菲伊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不，她是我的家臣。如果她过去给您添了麻烦的话，我作为主君向您道歉，当然，钱也会加倍奉还。」
古利安跪下，低头行礼。
「算了，好吧。我接受你难得的请求和道歉。请站起来吧。」
古利安迅速站了起来。
「谢谢。对了，我还没问您的名字。」
「哎呀！原来演出还在继续啊！我是近卫骑士凯菲安，您应该知道吧。」
「还请您多多关照，凯菲安大人。」
「对了，您夫人不来吗？」
「要迎接殿下，这里太狭小了。我们的任务并不是迎接，只是为了让殿下移驾马车。」
古利安指了指停在旁边的马车。
「那么，夫人在哪里？」
「在领主馆和斯里兰卡女伯玛格丽特大人一起，恭候各位的到来。」
凯菲安果然很吃惊。
「和斯里兰卡女伯阁下！？」
「是的，玛格丽特大人也希望能帮到殿下。」
「真可靠。」
这时，船那边传来了声音。
「是哈拉女伯良人！」
古利安抬头望向船舷。
那是张熟悉的脸。
「欢迎光临，西格伦大人！」
古利安大声打招呼，近卫骑士西格伦慌忙走下来。
「特地前来迎接，真不好意思。」
她向古利安低头行礼后，小声地向凯菲安抱怨。
「为什么先下船？我不是说过我会第一个下船吗？」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老朋友。」
凯菲安斜眼看着菲伊回答。
「好吧。现在下船没问题吧？」
「嗯。」
凯菲安点了点头，西格伦转头看向船的方向，吹起了哨子。
十几个人排成两列走了下来。
在她们下船后，一个少女出现了。
像洋娃娃一样美丽。白金色的头发编成麻花辫，纤细的身体上穿着胭脂色的夹克和裤裙，从领口露出的褶边和覆盖着长腿的袜子都是纯白色的。
精致的脸比领口处的褶边还要白。淡紫色的瞳孔凝视着前方，朱红的嘴唇紧闭着。
「所有人跪下，帝位的正统继承人艾尔希夫殿下要出场了！」
凯菲安发号施令，跪了下来。
从船上下来的人们一齐跪下。
迟疑了一瞬间，古利安也跪了下来。他的家臣和警备兵也纷纷效仿。
艾尔希夫在渡板上踏出优雅的一步，然后……
摔倒了。
没错，以双手向前伸出的姿势漂亮地摔倒了。
古利安慌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是这样。
不过，至少有一个人例外。
「殿下！」
少女的声音响起之后，传来了跑上渡板的声音。
古利安轻轻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肥大修道服的少女正要扶起艾尔希夫。
少女年纪和艾尔希夫差不多，也就是说还不到十几岁。
黑色的卷发，侧脸和凯菲安一模一样。
这一定是凯菲安的女儿，艾尔希夫的乳姐妹，古利安想。
「刚才没人看到吧？」
第一次听到艾尔希夫的声音，那声音清澈而凛然，但内容却相当尴尬。
「是的，殿下，谁都没看见。」
「可是，莎比奈看到了。」
「只有莎比奈。」
「果然不是看到了吗！？反正凯菲安也看到了吧？」
「母亲和莎比奈都已经看腻殿下羞耻的样子了，事到如今，有什么可在意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看到了？」
「如果还有其他目击者的话，莎比奈会把她的眼珠挖出来的。」
一个叫莎比奈的少女说出了引起骚动的话，古利安又低下了头。
往旁边一看，塞西尔正满脸通红，浑身颤抖。她在忍笑。
梅格和利兹等随从的肩膀也在颤抖。
（忍耐一下啊……）
如此祈祷着的古利安自己都快笑出来了。
拷问般的时间过去了，凯菲安终于开口。
「站起来吧！」
古利安站了起来。
艾尔希夫若无其事地站着。果然派头十足。旁边陪着少女莎比奈。
古利安问凯菲安。
「我可以直接向殿下问好吗？」
「嗯，我给你介绍一下。」
凯菲安把古利安带到艾尔希夫面前。
古利安再次跪下。
「哈拉女伯良人古利安大人，据说也是当地的领主。」
在凯菲安的介绍下，古利安说道。
「请您见谅，艾尔希夫殿下。您能来到这么艰苦的地方，在下不甚惶恐。」
「嗯。一个男人被赋予了领地吗？看来夫人好像非常疼爱你。」
艾尔希夫惦着脚说。
「是的。托您的福，我们过上了幸福的婚姻生活。」
古利安站起身，指着小山丘上的领主馆。
「妻子在那座宅邸里恭候殿下的驾临，我为您准备了马车，请您使用。」古利安为艾尔希夫打开了马车的门。
「嗯。」
艾尔希夫满意地点点头，坐上马车。
这时，古利安的嘴里冒出一句多余的话。
「这～次～请注意脚下，殿下。」
艾尔希夫狠狠地瞪了古利安一眼，对莎比奈说。
「把这家伙的眼珠挖出来！他一定看到了刚才的事。」
到底是不想让人挖空自己的眼睛，古利安装傻说道。
「刚才的，是指什么？」
「那是……」
就在艾尔希夫满脸通红、沉默不语的时候，玛丽丝和塞西尔莉德尔悄悄地走到主人身边。当然，这是为了保护古利安。
「冷静点，殿下。古利安大人只不过是表现出了一般人的顾虑而已。」
凯菲安呵斥道。
「但是，他说了『这次』！」
艾尔希夫看起来完全不肯罢休，但凯菲安没有理会。
「人都有口头禅！好了，快上车吧！」
于是，把艾尔希夫赶进了马车里。
然后对古利安低语。
「我还以为古利安大人是个更聪明的人，我稍微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