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匡以律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但更准确来说，是一晚上都没有合眼。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死者的人际关系这么复杂，居然牵涉到两个国家。 “居子艺虽然常年定居于此，但实际上确是南边清越国之人，二十年前与来自北边的真夏国的妻子相爱，因为此地环境适中，故而来到这边定居。本来倒也平常，但三年前他的妻子因为一桩神秘的事情而被当街逼疯后杀死。” “三年前？嗯，是云海秘籍之事？” “没错。” 难怪，匡以律暗道。 碧水星上总共有五国，其中四国被碧水流经，唯有位于星球最北端一带的北朔国，常年没雪，加之山高路远，平日里几乎很难与南方众国往来。其余四国，依次是东方偏北，也是唯一与北朔接壤的真夏、位置居中位置的天耀与兴华，最后是南方的清越。五国风俗不一，民族也有所差别，但往前追溯，确实一脉源流，故而大部分时间，五国相安无事。加之星际之间，争端不少，多年前也曾与虫族发生战事，故而五国都有相同的重武之风。 之前，古代服饰被发现具有帮助修炼之用时，五国几乎同时开始了复古运动，不止服饰，连一些官位名称都已复古，现在，警察这种新时代的名词都已经只在没什么人管辖的交界区域流行了。 如果他们一直相安无事倒也还好，但不久前，真夏国君在一次庆典中意外身亡，国都内发生了可怕的内乱，微妙的平衡被瞬间打破，各国虽然仍在观望，但野心家、军国主义者不免心动，想要浑水摸鱼，谋一份好处，一时之间，从上到下，都是一样的剑拔弩张，一场大战几乎就在眼前。 至于云海秘籍之事，则是镇上武林一桩难以言表的灾难。三年前，镇上十四家武馆的掌门人在十天之内接连被杀，家人或傻或疯，每一个疯子都念叨着所谓“云海秘籍”。后来不知为何，传说成镇上有一个武馆，家传一份云海秘籍，得之可以主宰武林。最后酿成旷日持久的一场血案。有一个自称万血魔手的人，接连逼杀武馆掌门，意图独占云海秘籍。居子艺当年恰好带儿子外出游历，避过一劫，妻子却遭当街逼杀，当时匡以律还刚刚进入部门，根本不配与万血魔手过招，但他的师父亲自领头，带领警局四名高手围杀，不料两人竟然当场被杀，场面十分血腥，居子艺的妻子就此被逼疯，不辨方向，被万血魔手顺势杀死，而匡以律的师傅与另一名高手，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诛杀这个魔头，但两人伤势之重也无力回天，其中一个当晚就死于医院，匡以律的师傅则撑了一个月，最终伤重不治。 “唉，一场提起来就令人唏嘘的往事，如今居子艺也被杀，他儿子怎么办才好？” 几人搜查一夜，却无任何发现，无论周围邻舍或是其他有过来往之人，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而且那样准确狠辣的剑，也不是一般武骨稀松之人可以做到，而高手，又哪有这么容易找到呢？ 第二天，洛洛起得很早，虽然身后还残留着些许肿胀的疼痛，但应该已无大碍，昨天他直接睡了过去，又没吃饭，早上起来饥肠辘辘，却发现他师傅其实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重量级角色，两个人点了外卖，却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送上门，那送餐的解释道：“实在抱歉，路上遇到出殡的，堵了很长时间，这一单，就不收你们钱了。” 额，钱倒是小事，洛洛看了一眼师傅，发现他仍是一副老神在在，波澜不惊的样子，觉得还是不要提醒他已经快十点，学校肯定上课了为好。 匆匆吃完饭，沐时青依旧只是背上了昨日的画卷，牵着他的手不紧不慢的走入学校，沿途，洛洛终于也看见了送餐的所说的出殡队伍。死者大概人缘不差，所以来送他的人不少，略有些堵塞，但是走在棺材前，身穿孝服的却只有一个孩子，看起来和洛洛差不多年龄，一双哭红的眼，紧紧攥住的手，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悲伤，令人为之心碎。 “你现在才去学校，真的赶得上课程吗？”是匡以律的声音。原来他也在这附近。 “无妨，你昨夜很忙？” “如你所见，我目前一无所获，死者在世上只剩下一个还在读书的儿子，我实在做不出扣留尸体等待破案的行为，只能联系武馆的学生家长，让他今日入土为安。” “原来是这样吗？”洛洛在内心默默同情那位一日之间变成孤儿的孩子，但似乎他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远在异国，虽然师傅很好，但是…… 学校的生活枯燥却是画师必经，沐时青并非多言之人，洛洛也不怎么开口，底下的那些学生就更不用说，在沐时青那股天然散发的气场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将全副精力投入在画画上。 但好歹学校不只有学生、 “沐~时~青~先♂生，”一个语调奇特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进来一个身着劲装，蓄着几分胡须的人，但看面色倒是年龄不大，只是胡须有些出戏，“等下的那个班欠了我一节体育课，我翻来覆去找了半天，只有你这节选修课有时间，所以只能先占用了。” “随你。” “哈，原来占别人课是这么爽的事，难怪那些老师都喜欢占课。”那个老师正想离开，却忽然看见了随侍在沐时青身旁的洛洛，眨眼之间，白光闪动，人已在面前！ “啊！”洛洛吃了一惊。 “这又是你从哪里薅到的小孩？这么好看，这么有异域风情。”老师说着就伸出手捏了捏洛洛的脸。 “劳老师，慎言！” 洛洛本身就不是很外向的性格，对这种自来熟尤其苦手，一时之间有些慌乱，想要拒绝，但一想到对方是师傅的熟人，又迟疑了。 “嗯？既然抗拒，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劳老师看出了洛洛的不愿意，也就停了手，不再有那些过于自来熟的动作。 “好好跟着沐老师学吧，不只是画功哦！” 来不及应答，已经身影幻动，消失不见，真是不着边际的人。 一下午的时间并不算难捱，转眼天色已经昏暗。 “学校食堂有晚餐供应，你可以先去。” “那师傅你？” “我可能要去找一下那个姓匡的，你认识路吗？” 明明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师傅不但会带自己去食堂，还很可能先将自己送回家，但内心却是挣扎，不愿麻烦他人，不愿让他人觉得厌烦。 “中午我去过，而且看了地图的！” “嗯？那你自己吃完饭后回画室等我，我稍晚再来接你。” “嗯。” 白色的身影几个呼吸间就已不见，只剩下小孩一个人行走在学校，虽然同龄人很多，但那种孤单，似乎并不会因此而冲散。直到—— “哇，又是你啊！”是那位蓄着胡须的体育老师！ “劳……老师？” “很拗口是不是，没办法，我姓氏比较奇怪了！” 其实人也很奇怪吧？但这话洛洛不敢说。他已经被自来熟的某位老师带去食堂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虽然外表和行为都十分的没有老师气息，但这里的学生意外的尊重这位老师，而只和他见过两面的洛洛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和善的独特气质。 他一直在食堂等洛洛吃完饭，再起身送他回到画室。 “学校没什么危险，但不排除有调皮的学生找你，不用管他们，直接告诉我，跳到让他们屁股开花的环节。” 洛洛不答，但是身后莫名隐隐作痛，似乎唤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沐时青在大约八点左右来了电话，但他暂时还回不来，因为又有人被杀了！而且居子艺的独子恰好在他到来之后忽然不知所踪，无论多么信任，出于不能让好友难做，他还暂时脱不开身。 这倒是无所谓，毕竟对于洛洛，也许八点才开始夜生活，继续等着就好了。只是等来的却不是师傅…… 大约九点半，初中生们下了晚自习，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吵吵嚷嚷的校园一下子寂静下来，一个身量不高，额头有疤痕的人骤然出现在了画室，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怀念，但更多的，是杀意！ “你是谁？”洛洛抽出怀表，握在手中，虽然武艺不精，但他也并非毫无抵抗之力。 “我是谁？你是他新收的弟子吗？” “嗯？” “很好，与其之后被他打走，不如死在我的手中吧！” 一声怒喝，来人真气爆冲，内元鼓荡，将衣袂吹得漂浮不定，举掌便杀。 猝然动手，还来不及反应，洛洛却忽然感觉周围一阵寒冷，那只杀意腾腾的手，已经被另一人挡下。而抬眼望去，是一身素白的孝服，来人心绪似乎并不稳定，眉间犹带三分哀伤，但手上却是不显，招来式往之间，千钧之力化于无形。 那额头带疤的人几招拿不下一个小孩，冷哼一声，收手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学校还有你这样的天才学生？” “那你记住了，太行漫雪·居长风，你此生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