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杀手并不说话。 他看着徐醒,就像是要他身上所有特质都牢牢记在脑海里一般,下一刻,骤然跃起,握刀朝徐醒刺去。 这一刺根本没有任何技巧性,但他身上有一种常人难以拥有的莽与狠绝,速度凌厉且刀锋精准,一看就是朝喉间去的,徐醒眉头一挑,闪身躲开,刹那间,一记抬膝蹬腿又要朝他而来—— 呯! 徐醒抓住车厢壁上的扶手整个人侧身跃起,横腿踢过杀手的脖颈,杀手瞳孔颤栗,不得已放弃攻击,抬手去挡。 寻常人绝对挡不住这样强大的力量,但杀手凭着极好身体素质,仅后退几步脊背撞上车厢壁,便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望着徐醒,发出不熟练而沙哑的声音,就像许久没讲话那般,“你很厉害,杀你很难。” 徐醒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你不是青山会的人。” 这次杀手没有再回答。 但徐醒却仿佛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他微微颔首:“既然不是青山会,也不该会是其他帮会,更不会是警方的,军校出来的不会是这个路数,那么只有一个人——” 杀手抿唇。 这里离人群近,此时火车快要停靠,周遭躁动起来,徐醒眼见他还要动手,转身挤入人群。 杀手拔腿跟了上去。 “谁踩着我的脚了!” “哎别挤了!” 周围乘客骂骂咧咧,徐醒直奔靠近火车头的车厢而去,因为噪声大,这里被当成一间杂物间,他们过去的时候只有一个乘务员在整理仓库。 乘务员转身:“这里不允许乘客进入……”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看见相继进入的两个人速度惊人地搏斗在一起。 挥拳、蹬腿、侧身、拦腰,每个场景都快得只像一道光影,哪怕在轰隆隆的火车发动声中,骨骼相互碰撞的声响也绝对是骇人的。 徐醒狠狠将杀手踹飞出去,勉强站稳身子。 就在这时,本该被打得趴倒在地的杀手竟然还有余力,连口边的血沫都没抹,猛地冲上前抓住他的领口往大开的车窗外一怼,刹那间,徐醒腰腹抵在窗沿,只觉得身体向后仰,被按在外面。 眼见前面就要进入一段隧道。 乘务员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叫:“啊——” 叮—— “火车将在北京停靠,请旅客们做好下车准备,再重复一遍,火车将在北京停靠……” 随着汽笛声响彻,窗外的风景倒退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赵辞沁对面的座位却始终空着,要不是公文包和一只草蚂蚱还在,大家都要以为对面那人已经走了。 徐醒现在在哪儿? 理智告诉她,徐醒一向有分寸,继续等下去便好,不知为何,一丝不安爬上了赵辞沁的心脏。 “姐!”赵成祁站起身舒展了下筋骨,把外套披在肩上,又递了把手给赵辞沁,“发什么愣,准备走吧。” 赵辞沁深吸一口气。 她说:“阿祁,让人去找一下徐醒。” “找他干什么?”赵成祁丝毫没注意她的称呼变了,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那个,姐,路上碰见的不知底细,还是不要深交的好。” 赵辞沁似是想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又咽了回去:“……他欠了我很多钱。” “什么?” 虽然他们家不缺钱,但不代表是冤大头,那个姓徐的果然是别有目的才来接近阿姐的,还好只是钱财,要是别的呢? 本来还一脸无所谓的赵成祁瞬间成了一个待点燃的炸药桶,一喊:“阿岑。” 这个始终跟他们同一个车厢的保镖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神态平静,“在。” 胸口被蛮力制住了,徐醒瞬间反手拉住年轻杀手的手,往他脸上狠狠打了一拳,同时腰部发力,整个人借力一跃而起。 但紧接着,刀锋呼啸着靠近。 撕拉—— 哪怕徐醒刻意避开了,但对于从力量到速度都差不多的两个人而言,反应能力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一道口子从手臂蔓延到胸膛,血液霎时浸透了衬衣, 就在那一刹那,火车哐当哐当进入隧道,整个车厢暗了下来。 光影很快交替。 徐醒低头看了带血的衬衣一眼,他不知在想什么,蹙了蹙眉心,又抬头看向杀手,平淡说:“你最好出招快点,我还有事。” 一般人在听到这种挑衅保准会暴跳如雷,但这个杀手还颇有认同之感,抬起袖口擦去嘴边的血迹,然后抄起一旁的木棍,像一只强劲的猎豹三两步登上一旁的桌子,凌空朝徐醒劈去。 这一击要是击中绝对能将头颅都打碎,这一回徐醒侧身躲开,在呯的一声巨响发出时,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一拧,随后狠狠过肩摔到地面上! 如果那个乘务员全程都有在观战的话,就会发现徐醒和杀手的路数基本一致,那是多年生死一线所形成的身体本能,但不同的是,年轻杀手更加野蛮粗暴,依靠的更多是蛮力与拼劲,而徐醒一出手往往就会有成效。 这一摔还不足以让杀手失去反抗能力,然而就在他要踉跄着站起来之际,徐醒闪电般地飞踹出一腿,直逼他的咽喉,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上,然后拎起他的衣领,直接往车窗外怼。 局面瞬间颠倒。 此时火车的行驶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强劲的风和咽喉间的手劲还是让杀手脸涨得青紫。 “知道么,”徐醒同样有些狼狈,衬衣前的血迹越扩越大,但他的力道却不容拒绝,“这个时候只要死死压制住双腿,就能赢了。” 杀手瞳孔骤缩。 下一刻,他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整个人摔出了车窗。 呼的一声,火车飞驰而过,然后速度越来越慢,在十秒之后停靠在站。 刚刚打过一场,徐醒除了气息微乱以外,从眉眼上看不出什么,依旧是平日冷静温和的模样。 他下意识又低头看了一眼衬衣上的血,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但沁沁还在等他。 徐醒深呼了一口气,决定去卫生间简单清洗一番再出现,然而就在转身那刹那,整个人僵在那里。 火车黯淡的光影中,只见赵辞沁就站在车厢门口,她脸上血色尽失,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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