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眼见着要期末,近日学校却传来一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卦,季诗琴以命相胁,不肯与温亦寒分手。 温亦遥每天都能看见无处不在冲她哥发着颠的季诗琴。 “求求你了,你不能这样!我们才在一起半个月不到,甚至还没什么发展!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爱你!!” 这每日一成不变的说辞温亦遥耳朵都快听起茧了,她站在人群中兴致阑珊地观望着。 温亦寒这次理都没理她,径直就往反方向走。 “温亦寒!”季诗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咬着牙,“你要是不同意,我今天就从这儿跳下去!” 此言一出,在场鸦雀无声。 温亦遥㤞异地张一张嘴,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顶极恋爱脑。 所有人都在等温亦寒的反应。 温亦寒没有转身,半晌,他轻声笑了:“季诗琴,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季诗琴眼泪夺眶而出,一脚跨上栏杆:“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可以今天从这儿跳下去,那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也没兴趣欣赏。”他语气冷硬,抬脚就走,别说留恋了,简直残忍。 每一个字都是寒冰,直插心脏府邸,看热闹的人震惊于温亦寒的冷血,又可怜季诗琴的痴情。 那会温亦寒只想抽离与温亦遥之间的错乱,他迷茫,没方向,而季诗琴出现了,本来就天天缠得紧,如果有她在中间,既可以暂时隔阂温亦遥,也能让季诗琴这个麻烦消停,一举两得。 他当初说得很清楚,如果她非要和他谈,那就随便玩玩,他们都见好就收,别生出多余的东西。 只是他想不到季诗琴这么难搞,连着好几天的死缠烂打,竟然还拿死来威胁他,真好笑,简直多看一眼都嫌烦,还不如柳言,明智听话,很少节外生枝,也比她有利用价值。 这世界好人很多,只可惜,他从来都不是其中之一。 他从小到大的世界永远充满了阴险虚伪,他满身伤痕,没从中得到过什么爱,也给不了别人爱。 他的爱与恨全在一个人身上,旁人插足巧取不了分毫。 他学会冷血,学会利用,学会算计,他不是可以,他是只能。 他只能向前走,用尽全力,去拼一个可能的明天,无论代价,无论罪名。 希望冒出来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抓住,而是在它燎原之前将它熄灭,而且一定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 在他的世界,价值没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至于其本身存在与否,关他屁事。 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他什么也没有,他只有他那颗残缺的心,过硬的命,和与他连理同枝的妹妹。 季诗琴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像是不可置信他竟然绝情至此。 “快叫老师啊。”围观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温亦遥盯着她哥远走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若说她之前对季诗琴是排斥妒恨,现在就只剩怜悯。 那些女生都自以为很了解温亦寒,却不知她们能看见的永远只是他的皮囊。 他的算计,他的手段,他的疯狂,她们皆一无所知,也迈不进他心里一丝一毫。 所以她就是要够狠绝,用最极端的方式去确认这一点的真假,然后,她赌对了,她赢了。 温亦遥现在一清二楚,温亦寒所有的爱与恨都在她一人身上。 所以她怜悯季诗琴,爱上这样的他。 她头一次主动从人群中走出来:“不爱你的人,你为他付出再多都没有意义,你生命在你自己世界的价值,你要自己衡量。” 有人去喊老师了,有人散了,走廊剩余的同学都用怪异的眼光瞅着温亦遥。 有人认出了她:“这不是温亦寒妹妹么,跑来替哥哥劝人的?” 跑出来说大道理看起来确实不合群,但总好过熟视无睹,隔岸观火。 温亦遥没理那些人,看着呆立的季诗琴,她仍空洞盯着温亦寒离开的方向,泪干了,她的心好像也死了。 她的哥哥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一段不对等的,甚至算不上恋爱的关系。 有些关系,就像被胶焊住的纸,看似十分稳固,但只要稍一用力,就倾刻四分五裂。 就像她与温亦寒的关系。 那张纸已经完全被捅破了,所以,他们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知道她的哥哥有多清醒,他的这份切割世俗的清醒,绝对不允许自己被感情囚禁,就算深陷万丈深渊,身上插满钉穿全身的枷锁,他要一根、一根拔出来砸开,然后用尽一切,逃出生天。 失去一个人最快方法就是靠得太近,她靠得越近,他离得越远。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是蒙着一层膜的隔阂,现在就是相距几万里的死穴。 伦理,道德,心魔,每一条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将他们钉在十字架上,只待丧钟敲响。 那天的夜色实在太深了,她实在太累了,只记得后来他抱她回房间,他俯身望她,眼眸完全融于黑夜,她极力睁开倦怠的眼,却怎么也瞧不清那其中的情绪,他指尖在她脸前停滞,若即若离,然后毫无余地地收回。 夜色湮灭所有不该出现的情愫,他的声音低到空幻:“就这一次。” 我不碰你。 温亦遥已经困得没办法思考了,意识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幕,是他决绝的背影。 九点十五放晚学,楚年挽着她胳膊,兴奋地说着她今天又看到了什么帅哥,温亦遥踩着灯下自己的影子,没什么兴致地听着。 她在想,温亦寒几天没跟她说话了。 无论她怎么胡作非为都没办法,他太会用冷漠作武装,他是铁了心要在自己面前建一堵高墙。 她所有试图撩拨的举止只换来了他一句话:“温亦遥,到此为止。” “遥姐!楚年!”蒋皓熟悉的欠揍声音在旁边响起。 温亦遥一扭头就瞧见了他们,确切地说,是温亦寒。 他站在蒋皓旁边,目不斜视地走着,唇角一点笑意没有,不太像平时张扬不羁的他,周身只剩毫不掩饰的漠然与凌厉。 刘义扬小心地瞥了她一眼,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楚年蹦过去:“蒋皓,好巧,你们班也正好放了?” “是啊,”蒋皓刚露出半个笑脸就急了,“哎!温亦寒你咋直接走了?喂!你……!” 可惜,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温亦寒真的就这么走了,全程行云流水,像完全不认识他们似的。 蒋皓:“艹,这家伙这几天抽什么风,黑化了吧。” 温亦遥垂头思忖,这僵局,她该怎么破呢。 出校门走了十几步,她状似不经意地侧了下头,察觉身后那道黑影闪进人群中。 突然,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住,刻在童年记忆里的那个恐怖而狰狞的面孔晃过脑海。 是她看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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