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被武林中人昵称为“聚宝盆”的“候风天惊仪”,在“山海界典”的“巧器艺品篇”,是被世人选为最想要的七大旷世巧艺之一。 惊武染血,巧艺残心。 这些足以和绝世武功有相同价值的工具,使勤力恒心泯灭于一蹴可及的轻松,均在每个时代中引爆贪婪无情的争夺。 这样看来旷世巧艺倒像是专为懒惰的释宇星量身订作的。 在“混沌时期”过后,七大巧艺现在除了知道候风天惊仪在“三才者”于意眠身上,另外还有确切下落的则是“天梯攀”和“小玲珑盒”,能拥有这两样的当然也是非凡之人。 只有“不夜城主”黄金屋和“梁上佳人”颜如玉有这资格。 能侦测宝物的候风天惊仪指向左前方,释宇星惊讶的抬头顺目一看,赫然见到了下落不明的蓝若妮,美人明艳丰姿依旧,纵使在一群人的包围圈内,仍可在一瞬间如磁石般吸引众人的倾慕视线。 娇丽的脸庞略微清减些许,不知是否因为释宇星的落水失踪而憔悴。 截至目前为止,释宇星所见的“南武十美”,在姿容上或许不逊于“水云仙”蓝若妮,但都缺少了因时间而成熟的万种风情,而遭逢巨变后更添坚强冷艳,难怪二十年前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现在仍是当之无愧。 若真要找一个可以匹敌的对手,只有魔门“三天两夜”中,最懂男人的“神乐天”殷素芃,其诡艳媚情绝不逊于蓝若妮诱惑力。 由于蓝若妮太过于显眼,可能旁观痴迷者,根本不会注意到其他守护着蓝若妮的人,只有毫无审美之意的释宇星例外。 两个人,一个令他注意重视,一个让他讨厌不满。 身穿洗的白净的道服,双眼似醒非醒却神光充足的年轻人,年在二十五六岁间,身材高挺瘦削,最令人印象深刻处,是他予人一种平时玩世不恭,但正事上却又非常谨慎的感觉。 “道自无规生,生法一常道。” 此人便是“十新秀”中属道家一脉的虚忌子,“无规一常道”武功嫡传自真武道长,乃“还真观”弟子中最被看好的后起之秀。 另一人的风格则截然不同,身体如屹立不摇的铁塔,睥睨天下一切的绝顶气势,彷佛独自一人是最佳的阵容,凶悍的粗野相貌,此时却不适合的以款款柔情盯着蓝若妮不放,就是这点让释宇星讨厌。 若说到联合势力就会想到“南武联”,但不肯被门派限制的孤傲高手,其单一实力亦不容忽视,这名“双钩世间客”狄号厥便是和于意眠并列于“九界强者”之一的上位人物。 只见蓝若妮一行人进入了“潼山关”所拥有的“联盟行馆”。 联盟行馆是南武联结盟的帮会,为了招待盟友的来访,由各属地的门派建造,观其富丽程度,也可得知该势力的强弱兴衰。 “狮咬会”所建的“雄霸行馆”,正显示出其志在天下的雄心,天地所擘画的威棱,浓聚在一石一木间的巧心布置,表面刻意的点饰,都比不上入门处一道深至地下三寸的刀痕,使进来的人皆因其强霸之势绕道而行。 残刀留痕越往内院裂进,狂霸渐转宛若蕴藏着神气澎湃的活力,自成一独立的世界,不知是狮咬会费心制造的,还是另有隐情呢? 释宇星苦着脸,皱眉自语道:“看来候风天惊仪所找到的宝物,应该是妮姐所拥有的‘水云晶’,真是不听劝,执意要参加诡谲难测的‘武林大会’,不过看在有夫妻之实的份上,就原谅妮姐一次吧。” 离武林大会还有二十几天,若暂时以潼山关为落脚处,等时间快到时再出发赶往“舍火洞”,路程较短虽较容易被预测出路线而被伏击,但也更容易和来参加大会的南武联人马会合。 从左念残的旧资料中搜寻,释宇星只能认出狄号厥,露出奸笑道:“那老色鬼虽是高手,年轻道士看起来也不弱,但来夺水云晶的不是‘六道盟’就是‘四神’,凭他们够吗?至少就阻不了我去偷香窃玉。” “不过‘水云阁’应该加入南武联了啊,怎么来帮妮姐的,却都不是南武联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候风天惊仪向上射出青白色的豪光直入天际,这是天惊仪感应到水云晶的灵气而放射出“异宝余波”,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的望向释宇星,他连忙将宝物藏入怀中,匆匆闪身躲入旁边的酒楼。 可是这道光怕连方圆百丈外的人都已看见。 在蓝若妮未公开接受他以前,释宇星不想让两人的关系曝光,除了要维护蓝若妮的名节外,别人的妒忌暗箭更是不能不防。 若不是为了报仇,他也不愿娶有众多追求者的君梦瑶,对释宇星来说,延续释家香火是重要的事,但与其选择人间绝色,还不如乡下农家女儿来的没有负担,反正都生的出儿子,何必招惹会带来无尽麻烦的美女? 只是没想到随便找个地方躲,都会遇上不应出现在这的人。 ※※※ 名满天下的“杏林学府”,自从“要活不死”华元方七年前受了重伤后,彷佛是受到天的愚弄,身为名医的他竟不能治好自己的内伤,后来学府就由“阎王手”华齐峰继续行医。 而被华齐峰称赞其针灸之术已超过父亲的“女华佗”华筱婷,还是躲在后院制造创意丰富的药,实验品已经由释宇星变成小雁儿。 自从释宇星从守护“星石”的灵兽利爪下,保护华筱婷而受伤后,她的生命就只为了照顾释宇星而存在。 自以为伟大的释宇星也这么想。 华筱婷注视着眼前的药鼎,红色的斑痕从底部窜起,一分为七绕着鼎身形成复杂无比的红网,直到转为暗黄色,她才露出放松的神情。 陶醉在释宇星的夸奖幻想中,华筱婷笑道:“要是星哥哥吃了这融会七虫七花七泉的‘绝命丹’,一定可以扭转天命,成为最厉害的高手。” “筱婷,包好了。” 铃脆至令黄莺也要藏拙的声音,火红太阳像是陶醉在雁儿的金发上,圣洁的光辉闪耀出喜悦的心情,雁儿拿着纸张在包药,碧绿的明眸眨着大眼睛,香腮红扑扑的青春可爱,像是个大孩子般对华筱婷撒娇。 包药本来是巧馨应该做的事。 华筱婷看着雁儿怡然自得的天真模样,想起释宇星的聪明孤僻,怎么会和这小女孩相遇,不禁好奇道:“小雁儿,你是怎么认识星哥哥的?” 雁儿张开小嘴,在她最喜欢的朱果上咬了一口,模糊不清道:“星星从天上掉下来,雁儿就翻翻翻。” 华筱婷皱起眉头,迷惑道:“什么翻翻翻啊?” 提到释宇星,小雁儿可是兴高采烈,挥舞着从衣袖中露出的晶莹玉臂,大叫道:“就是翻、翻、翻啊,翻、翻、翻。” 虽然看得出她是很努力的想表达给筱婷知道,但筱婷还是摸不着头绪。 倒是雁儿的激烈动作,把桌上的各式药罐甩的到处乱飞,华筱婷连忙扑过去搂住雁儿,避免损失继续扩大,也防止雁儿受到碎玻璃的伤害。 被华筱婷抱住的小雁儿,一付乖乖的样子惹人怜爱,心里却想到以前和释宇星玩耍嬉戏,读书识字,露出幸福的美丽笑容。 一块雁形玉佩挂在她天鹅般的优雅颈项,晃啊晃,记忆也晃到了星与雁相遇的那一刻。 ※※※ “欢迎光临‘王记酒楼’,这位客倌要点些什么酒菜?” 在武林一直是形象霸气凌人的北野战霄,如今却提着抹布,脸上挂着亲切的让人发抖的笑容,做着招呼客人的工作,虽然态度不怎么自然,但他的雄伟面容确实吸引了不少的女性光临。 见到眼前景象,释宇星由衷的不可思议,讶道:“老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小二,想喝酒也不必出卖‘肉体’啊。” 北野战霄虽不知释宇星的名字,也不是第一次“下海”当小二,但这种糗样被认识的人看到,连他也不禁脸红,只能苦笑道:“别再刺激我了,世上酒楼这么多,怎么这么巧偏偏被你撞见,这个脸可丢大了。” 虽然只是闲聊一会,但掌柜已经大叫道:“欠七两银子的,还敢偷懒,你想留在这里一辈子啊,还不快去擦桌子。” 释宇星努力忍住笑声,陪着手忙脚乱的北野战霄,南争北讨到各个空的桌子看好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野战霄叹了口气,摇头道:“别说了,如今我才体会到古人说的红颜祸水真是精辟,一针见血,无上至理名言,何况我是惹到最不讲理的祸水,倒是你上次去追于意眠,结果怎么了?” 原来当日北野战霄击昏孙渺渺之后,死要钱的店家要求醒着的他负责决斗后损坏物品的赔偿,若是孙渺渺的话,当然是用“无限棍”再勒索一笔“安慰金”,然后大摇大摆离去。 但敢作敢当的北野战霄却不能这么无赖,虽然东西大都是孙渺渺的暴力打破的,可是她却被自己打昏了,没钱的他只有自认倒楣留下来工作,更过分的是当他为还钱而忙进忙出时,孙渺渺竟然一声不响的独自离开了。 释宇星苦笑道:“凭我的武功,能追到于意眠才有鬼,整整半天被他耍的团团转,结果当然只有一个字,累。” 北野战霄露出同情的眼神,并没有怀疑释宇星说谎,若释宇星说出他曾打败于意眠的十足金实话,那反而会被人嗤之以鼻。 并非北野战霄以貌取人,也并非他会陷入前辈总是强不可及的迷思,他只相信亲眼所见的真实,而就他曾看过释宇星的身法动作,确实不是那种武学层次达到可以与于意眠为敌的等级。 释宇星看着北野战霄挥汗如雨的辛苦工作,建议道:“以你的武功,随便在街上找个有钱的肥羊痛宰一顿,不是就有银子赔偿了事吗?” 与其说是良心的建议,还不如说是毫无武林律法共识的释宇星,劫他人之富,济自己之贫的不劳而获本性。 北野战霄并不伪饰,明显表示不满道:“怎么可以仗着自己习有武功,而去欺凌弱小,那不是和一般的土匪流寇没有分别。” “喂,你看我抢了这么多银子,不用再洗盘子了!”温柔的女子声音,却说着欺凌弱小的话,知道天高地厚却不管,比一般土匪流寇更凶暴的孙渺渺,扛着一袋重物意气风发的走了进来。 看那一袋银子的重量,外面肯定有不少肥羊被“落第遗珠”宰了。 掌柜看到女煞星再度上门,怕东西再被砸烂,向钱借胆的挺身而出,还没开口已经吞着血,随着无限棍的一挥飞向遥远的厨房。 北野战霄毫不领情,事实上这本来是孙渺渺欠的债,冷冷道:“要是我肯以武犯禁,早就溜走了,谁拦得住我,还需要你去抢钱吗?学武之道乃在于防身健体,修心养性,可不是用来打家劫舍的。” 好心被狗咬的孙渺渺可受不了气,俏脸红通道:“那些肚满肠肥的有钱人不学武而学买卖的手段去赚钱,那是商人的能力,我弃商学武,武功就是我的能力,你却不准我用来赚钱,这公平吗,这些银子有本事就叫那些商人用钱来买回去,要不是你是因为管我的闲事才受罪,本姑娘早就去找君梦瑶算帐了,还需要在这里听你说教吗?” 北野战霄被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术业有专攻,但归其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讨生活,只是他先入为主,认为学武之人若要赚钱不是授徒就是卖艺,从没想过可以那么直接的获利。 其实孙渺渺的说法是不公平的,无论是巧取还是豪夺,商人的贸易都是在心甘情愿的彼此欺骗下以物易物,只是有钱人能技巧的以最小代价获得最高利益,而若用暴力抢钱,以拳头换财富,相信天下间是没人肯愿意换的。 释宇星本来是支持孙渺渺“理直气壮的抢劫”,还以为遇上有相同共识的同伴,只要别抢他就好了,但就算要抢他,也只剩一块不值钱的星形玉佩。 不过听到君梦瑶之名,释宇星可就不能再隔岸观火斗,露出充满善意、不怀恶心的笑容插嘴道:“请问这位姑娘和梦瑶有何过节?” 孙渺渺闻言后才正眼望向释宇星,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在一直是孤单闯荡江湖的她身上,更是被处处危险磨练的异常灵敏,她直觉感受到释宇星有种与自己相似的不择手段,若成为敌人将会是最难防备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看穿释宇星“模拟情感”的伪装,孙渺渺可能会成为他最大的绊脚石。 一向冲动的孙渺渺,难得谨慎的客气有礼问道:“这位公子又和君梦瑶有何关系?能否告知渺渺,以免说话间无意得罪了。” 释宇星脸上堆着笑容,话里也堆着深情,柔声道:“梦瑶是我的未婚妻,看在小弟的面子上,不管之前发生什么事都就此作罢吧。” 他可不想半路冒出个变数,使只差临门一脚的岳父帮手又泡汤了。 孙渺渺虽不想做释宇星的敌人,但也不是怕他,只肯稍微让步,恢复咄咄逼人的气势道:“你既已开口为君梦瑶求情,我就卖个人情不去招惹她,但是君妙婵可不能再身免,你应该不会蠢的再提出过分的要求。” 为了进入南武十美,孙渺渺势必要制造一个空缺,而以君氏双姝最让她生气,竟以同一种面容使她落选,所以若释宇星再想保护君妙婵,一场为争十美之名与为得姻亲之利的战斗将不可避免。 释宇星略为犹疑,毕竟和小ㄚ头认识三分情,但对方都已做出妥协,还是别节外生枝,语带难过的道:“只要我的妻子快乐无事就好,妙婵是否遭殃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不过希望她在我离开此地前不要出事。” 孙渺渺的最后一句话带着警告意味,告诉释宇星她已对他产生戒心,所以释宇星在最后一句话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意。 孙渺渺点漆黑眼中精光闪动,使单纯的美丽罩上阴影,暗想道:“这人果然是无情无义之辈,竟暗示我别让他在害人现场,以免事后牵扯到丝毫怀疑,北野战霄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却没想到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也同样会随时翻脸不认人。 一向是欺负别人的君妙婵,可能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差点就在这几句话中决定了。 ※※※ 北野战霄在旁听的一头雾水,初见面的两人,怎么能熟稔的彼此讨论,讨价还价,不过表面上的词句丝毫没提到夺人性命的事,只像是要去对君妙婵恶作剧,所以他只在心中同情君妙婵而已,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刀,你怎么躲我躲到这里来了,难道我真的那么惹你生厌吗?” 充满怨怼的凄迷声音,竟然让“神居峰”崩塌于前也不当一回事的北野战霄,露出渴望与心痛的极端表情。 最想见又最怕面对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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