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黄昏时日落西沉,仍尽其所能使最后的金黄色光粉,淡淡的一层一层洒在每个角落,即使是平常阴暗的巷道,看起来感觉也顺眼多了。 即使是坏事也修饰的美丽起来了。 小凤玲喜孜孜的从“意宝堂”买来了胭脂水粉,正想趁还有时间偷空去买点零食解解馋,再回去向凤姿雅交差,却出现了败兴的家伙,一个大胖子,“为非作歹”中的卫肥。 卫肥拦住凤玲道:“小美人,要不要陪我去玩啊,我会让你很快活的。” 凤玲皱皱可爱的琼鼻,对这种登徒子根本不放在心上,道:“大胖子,本姑娘没闲功夫跟你瞎缠,快让开。” 轻灵的身子一飘一进,想从卫肥身边闪过,但是大胖子虽胖,身手倒是挺灵活的,小凤玲几次闯关都逃不开,有一次还差一点撞进胖子怀中。 突然一个像竹竿的瘦子飞踢过来,正中卫肥背部,卫肥在地上滚了滚,就趁势离开了,结束了一场英雄救美的佳剧。 ※※※ 带起一阵呼啸,傅苍天的身影迅捷无比,释宇星刚刚发出三尺玄冰指气的手还未收回,来者就已接近到他胸前,这一下兔起鹘落,夺命的虎爪隐隐透出冷然的肃杀之意,但来势却飘柔至令人毫无所觉。 彷佛情人的爱抚般难以生出抗拒之心。 在长袖舞动衬托下的五爪,已将释宇星心窝罩住,五指似流星坠落,向他胸口插了下去,立刻是穿胸破背之祸。 释宇星当下不及细想,脚上大鞋被双足一蹬,两股不同大小的气团在鞋中挤压,使他从莫名其妙的方位窜上,反而至傅苍天臂下取扣脉门,在场之人都不禁为这难以预测的身法发出吃惊之声。 但身法高明,出招却气未凝、神未聚,摆明是打了就想跑,无意缠战。 傅苍天淡淡道:“果然是荆师叔的“寻幽步法”,这招“山穷水尽”使的不错,但诡变有余轻浮,沉稳不足踏实,你的内力根本无法使出此独妙步法的精微之处,更遑论要冒充,说,你的令牌从何而来?” 释宇星探手碰到傅苍天的寸口,绝对差距的触电感立刻震开他的手,不由抚手叹道:“你师叔我最近美人在抱,身子难免有点虚嘛,你怎么对人这么没信心,常处于怀疑猜忌会让人心理不正常的。” 暗中苦笑道:“我怎么像是在自打嘴巴,最不相信人的不就是我吗?” 空间中突然爆起几簇火花,本来是撩阴左手手肘倏地撞来,若说寻幽步法莫测,傅苍天这下“地裂征天”却有异军突起的玄奇作用,波的一声轻响,正中释宇星胸口,再反势右爪一闪,胸前衣衫尽裂。 “虎毒千页”的第二层功力“百页不殆”,挟着毁坏经络的炙热真气,烧灼着敌人顽强而无功的抵抗。 甫接触时,一股内劲弹出,接着旋转起来将傅苍天的右爪弹卸滑开,傅苍天暗“咦”一声,这不是“藏武天甲”的“玄旋不死身”吗,这名默默无名的少年到底是在哪学到四神其二的绝技? 不过释宇星的内力太浅,无法将旋劲隔空放出,还是正面受了重击,若不是体内“凝星蕴邪”立时虚拟出七套经脉,分别卸去一部份这连续一击一爪的劲力,早已七孔流血而死,当然这也是常理而言,谁也不知释宇星若老老实实接这一招,最终后果会怎么样。 毕竟从以前的事实来看,他无可置疑是个怪胎。 不管出招杀人或运气疗伤,气原分阴阳,劲亦有死有生,释宇星虽卸开死劲,但卸不开的生劲仍使他感到血气翻涌,脚下微一踉跄,看似失去平衡就要摔倒,突然他的动作就那么定住,彷佛天地也随之静止。 一股淡淡的怪异气氛令人心悸,刹然间以释宇星为中心,散发出如森林火烧不尽的冷然邪异怒杀,但这只是一种心灵上的感觉,跟一般以气势摄人却敌不同,众人只有不舒服却无不安欲逃之感。 这种情况在临敌时却更凶险,让人难以依本能选择正确逃避的时机。 一明一暗的闪光与滴答之声从傅苍天怀中传出,一直从容的他竟然脸色大变,暗中惊道:“这“惊日耀苍穹”秘笈有“遗迹”的封印,除了皇帝本人能开启外,怎么现在有这奇怪的反应!” 右先锋娄胜衣趁机挥出一掌,形成凌厉气墙,对傅苍天道:“公子,请您先带“水云晶”离开,这里交给我阻挡就可以了。” 傅苍天不平静的神色再度微微皱眉,不知是对战斗意犹未尽而不舍,还是对属下的自作主张而不满,又或是另有不可告人之秘。 蓝若妮娇斥道:“哪有那么容易!” 左手微挥,水柔带轻轻一拂,锐若刀锋的带缘切出几个平面,将傅苍天在行动上分成了几个部分,专注于拿着水云晶的左手,既狠且巧的一卷一挑,时机掌握的宛如傅苍天自己送上门来。 蓝若妮情知四神之能,心想傅苍天定会合掌向里回夺,当下连云步如登天矫龙向左斜推进,跟著“穿石水瀑”再展神威,朝敌之左手刺出,攻势不住颤动使对手瞧不定到底会否变招。 傅苍天只见白光闪动,凛冽带锥来势神妙无方,被这么快速的逼迫,果然保不住水云晶了,咻的一声,蓝晶甩手回转射出,当即斜身闪开,虚忌子从中闯入,袖袍一挥已将水云晶重新纳入己方阵营。 被派往阻挡虚忌子的“盘古”魏照晨,不知何时已离开现场,单看虚忌子毫无损伤的状态,两人之间难道无交手之实? 局势不明,傅苍天一退就迅速退至门外,脚下不停直至不见踪影,只有传来:“舒夫人的绝技比传闻更加厉害,实是意料之外的惊喜,鄙人下次必当以更加完善的优势来拿取水云晶。” 声音的强度渐减,可知他已远扬数里之外。 来犯之人只余娄胜衣断后,身为“白虎”辖下的尊使,其实力已可和一门执掌相抗衡,强横的气墙亘阻门前,若他不退开,恐怕无人可以踏出一步,但从刚才就变的沉默的释宇星却无视一切,一步接着一步逼近娄胜衣。 蓝若妮连忙从后上前制止,释宇星没有回头就大喝道:“别吵我!” 这还是蓝若妮第一次被这么毫不留情的大骂,对象又是自己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面对四神亦不害怕的她,此时却如惊弓之鸟发起抖来。 宛如行尸走肉的敌人,毫无动手的前兆,娄胜衣虽感不寻常,但对战经验丰富使他立刻收束心神,气墙聚拢掌前成气团,伸掌向释宇星肩头推去,五指抽向他右肩近颈之处。 释宇星双目微闭并未抬头,上身不动,下身仍自顾前移,在电光石火般的一瞬快掌回转,便斩娄胜衣手腕,两人交击之下,竟无丝毫声响,娄胜衣的凝缩气团彷佛陷入无底深渊,根本不值一哂。 娄胜衣一击无功并未心慌神乱,斗然间大喝一声,寒光闪动,从腰间掣出软剑向释宇星小腹直刺过去,这一刺自膝、腰、肩旋动,将全身的内力聚于最强一点,无坚不摧的锐气,委实有纵横天下的名家风范。 两套经脉的左玄冰、右碧火双手一合,不同肤色的手竟将长剑硬生生的挟住,释宇星顺着剑身继续前进,娄胜衣虽使劲回夺,但哪里动得半毫? 就在这时,释宇星终于抬头张目,娄胜衣先看到来至面前之人,从破碎的衣衫可看到脖子挂着一块“石头”,接着视线上移,就接触到一双闪动着邪光暴涨的眼睛,带着极度愤怒和藏在深处的悲伤,那是不容于世上的眼神,看到的代价只能以死亡来加以抹灭。 娄胜衣已经不知他在干什么,只是看到自己右手撤剑,接着双手齐推,发掌转身之际行云流水,奇幻百端的掌力直扑释宇星面门,当真无懈可击,但越是完美,失败的讽刺越是深刻。 只见释宇星两手单指黏点中入,竟以凝星蕴邪引领着刚好经过两人之间的天地之气,斜冲攀升挡开娄胜衣这掌,纵使是绝世高手的全身内力,与整个宇宙相比,何啻是以卵击石。 败是必然的,不幸的是败在这种状况的释宇星下。 操控凝星蕴邪的“纯粹智”是藉由超出想像的配合和移动,才能顺着自然的威能使自己生存下去,只见释宇星双指颤动,脸上冒出罕见的汗水,处于盛怒状态使他的思考不再纯粹,本来只是被动配合著天地流动的凝星蕴邪,竟走入了妄想主动操控那股无穷力量的禁地。 不知是否神的愤怒,莫可言喻的失控力量从无形的间隙中实体化出来,原本平静遨游在自然周围的天地之气,暴躁狂猛的向无知的人类展现它的绝对权威,绝不容许释宇星的触碰。 常说中了什么厉害的功夫会七孔流血,五脏尽碎,经脉移位,但此时大厅上的众人无不惊得呆了,从释宇星前方冒出扇形的闪光,只见娄胜衣就那么消失在光芒的掩盖下,灰飞湮灭,不只娄胜衣,面向大门的整面墙壁和广场,世上从此不再留有任何代表它们存在的证据。 这已脱离了武功的境界,根本不是人所能使用的。 这种原始的力量没有感情,亦无私的沿着释宇星的双手侵入,轻而易举的使虚拟经脉崩溃,巨观而微观而解离,从最小的单位被鲸吞于自然之中,虽是一瞬之间,身处其中却陷入缓慢的流程,释宇星可以感到每一寸肌肤如风化般的剥落,更彻底得凌迟在生命在与不在之间。 ※※※ 就这么释宇星亦消失于自己凝星蕴邪的反噬之下。 “凝星蕴邪。完”这是凝星的第一个结局,绝不是一时冲动,或是想逃离被催搞的恶梦,这是故事一开始就设定的,因为看太多主角达成目标的例子,早就想写一个主角半路死掉的故事,虽说是欺骗读者,不负责任,但就请大家原谅任性的星雁吧,不过反正还有下文,大家应该对这里是看过就算了,继续朝第二个结局迈进。 ※※※ 还来不及感到死亡,另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同时自他体内发出,虽比不上天地无止尽的威能,但已能给予释宇星喘息的时间。 因剧变陡然恢复清醒的释宇星,连忙调控凝星蕴邪,将这股天地之气重新导入常轨之中,归入自然的洪流而离去。 那股救命力量正是“太虚幻境”的极致,“无上天络”终于进入了最后“归元”的阶段,经络还原反而使虚拟经脉重新凝固,成为活生生的一部份,但接近手的一端却被侵入的毁灭力量搞乱了顺序,不过总算稳定下来。 要不是好死不死,无上天络恰好在这时进入归元,释宇星早已随着娄胜衣被失控的凝星蕴邪给吞没了。 蓝若妮等只知释宇星这不晓得什么名字的武功威力惊天,却不知他们早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若不是释宇星这个罪魁祸首及时挡下这招,连“雄霸会馆”和他们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天上的点点星光,在深夜中因思念而笼上迷蒙,柔风刮过竹林发出引人入梦的声响,带来了“杏林学府”独有的草药气味。 房屋的轮廓像与整个黑暗融合在一起,屋内却有两颗比天上星辰更明亮的碧绿双星在一眨一眨,那是满溢思念的眼睛,有着只是希望却无悲伤,天真乐观却不自怜自艾。 小雁儿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雪白晶莹的手却不惧寒冷的露出在外,两手把玩着一块雁子形状的玉佩,那是释宇星为她命名时,送给她的礼物,此时注视着玉佩也坚定了她心中单纯的想法。 雁儿转身轻轻推了躺在旁边的华筱婷,问道:“筱婷,你睡着了吗?” 闭着眼睛的华筱婷应道:“嗯,睡着了。” 放心的笑容爬上嘴角,雁儿蹑手蹑脚的起身,跳过华筱婷身上时,落地却不小心绊到了桌脚,几瓶药罐立时与地面合奏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连聋子都会被吓一跳。 小雁儿哎呀一声,连忙推开木门,喘呼呼的冲了出去,又喘呼呼的冲了回来,手上拿着扫把,清理完地上的珍贵药粉后才露出欣慰的天真笑容。 放好打扫用具,把门关上,一切妥当后雁儿才离开杏林学府。 随着棉被的滑落,优美的上半身显露出来,华筱婷坐起身来叹道:“雁儿这么吵,怎么离家出走呢?” ※※※ 虽然只是整齐清洁的客房,却也因为暂时过客的薰染,呈现出清雅高贵的气氛,刚进门就自顾自的钻进温馨旖旎的丝被中,释宇星唯一露出在外的鬼头鬼脑样,像是这里的主人道:“妮姐,别客气,快点进来睡吧。” 蓝若妮手足无措的站在床旁,俏脸发窘不知如何是好,两人虽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但之后随即遇变分离,没有多余时间培养感情,那种既亲密又陌生的感觉,使她不知如何跟释宇星单独相处。 相对于她的敏感心态,释宇星像是老夫老妻的态度倒显得极端。 释宇星暗皱眉头,刚刚因为发现父亲的遗物,那块星形玉佩被掉包,于是被怒火冲昏了头,不小心对蓝若妮发了脾气,难道她现在还记恨于心,女人的心胸还真狭窄,是该告诉她真相还是哄哄她呢? 这时转移她的注意好了,释宇星露出笑容道:“妮姐,水云晶不是平安的夺回来了吗,你何必再一付忧心忡忡的样子?” 满脸涨红的蓝若妮,谁知她的“忧心”是为了男人而非水云晶,不过经释宇星一提起,她才想到埋怨,微嗔道:“星弟弟,水云晶可是武林大会最重要的关键,你怎么随随便便就拿出来,要不是最后从傅苍天手中夺了回来,“破皇神剑”岂不是永无开锋之日,连击杀皇帝的最后机会都消逝了。” 释宇星看到蓝若妮的娇嗔模样不禁色心大动,伸手将她拉到床上,触手之处柔若无骨,钟天地之灵的身体,起伏的曲线美丽得令人窒息,蓝若妮只是轻挣一下便任由摆布了。 云雨之后吻着贲起的晶莹胸肌,释宇星邪笑道:“谁叫妮姐将水云晶藏在那么香艳的地方,害我忍不住动手动脚,说来说去都怪你太诱人了,不过就算被夺走,迟早也会有人乖乖的送回来。” 被吻得浑身酸软无力的蓝若妮,早就懒得辩驳,只能用迷离媚眼横了释宇星一下,像是在抗议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释宇星亲了几口,摇头道:“夺回水云晶的事实胜过再多的雄辩,如果没那么简单,你怎么还能从四神手中抢回。” 蓝若妮自信傲然道:“自从听了你的话,合入“水柔微妙,玄通完美,连云守静,虚极自然”,我的功夫已不可同日而语,再说四神的武功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可怕,傅苍天保不住水云晶是他技不如人。” 敲敲美人的额头,释宇星泼冷水道:“是啊,一下子就被妮姐逼的弃晶夺门而出,这也太过容易了吧,虽然你的武功大进,但还在我的预估范围内,就我观察,傅苍天的真正实力在妮姐之上。” 看到蓝若妮不相信的样子,释宇星再证明道:“妮姐你连拿出水云晶都不敢了,还藏之唯恐不及,若傅苍天真要水云晶的话,抢到了还不拔腿就跑,凭他展现出来的轻功,谁能拦的住他,而他不走还冲过来杀我,以致让你有使他技不如人的机会,难道我的命在他眼中比水云晶还重要?” “当然,在我眼中是如此没错。”这句自问自答释宇星并没有说出来。 蓝若妮因释宇星的话也莫名著急起来,抬起身来问道:“那傅苍天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释宇星淡淡道:“他来,不是为了夺水云晶,而是为了让你相信他是来夺水云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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