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新年就这么到来了，当敲钟弟子掐着时辰将放置在内外门交界处的大钟敲响时，整个桃花谷都沉浸在一种过年的喜悦之中。 待在一个屋子里的桃夭夭母女子三人还有秦羽围绕着火盆恭迎新年。林毅、林婉儿听到钟响，就对桃夭夭笑道：“娘亲，新年快乐！” 又转头对秦羽道：“师父……秦姨，新年快乐！” 裹着一袭雪白的狐皮大衣的桃夭夭眉眼弯弯，凤眸里满是宠溺，递出两个装着铜钱的红色囊袋，“来，给你们俩红包……” 秦羽愣了愣，摸摸自己的口袋。自己什么也没准备。 桃夭夭眼光细微，又掏出两个红包，在背后偷偷递到秦羽的手上。 秦羽将红包递给林毅、林婉儿，“给你们红包，新年快乐。” “谢师父、秦姨！” 这里一片欢乐融洽，但在茫茫江湖中的某一角，颠沛流离的唐虎却不那么好受。 被赶出桃花谷以来，他屡次求入其他门派无果，以他的天赋，若是小一点的门派，他当然也就入了，但他只想加入能让他变强的大门派。 但大门派不会要一个被放逐的弟子，这样的弟子必是犯了大错，人品经受不住考验，大门派如何敢收？ 何况桃花谷如今弟子稀缺，唐虎必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他们才会放逐这么一个杰出弟子，这让这些大门派更加不敢收。 这段时间，唐虎天地为床，渴了喝河水，饿了就打猎，不修边幅，胡子拉碴，俨然活成了一个原始野人，身上穿着一件各种动物毛皮缝制而成的皮草，里面是那件被桃花谷赶出来时就穿在身的黑色练功服，如今早已破破烂烂，黑色也洗成了灰白色。 “桃夭夭，你怎可如此狠心……”唐虎仰天长叹。 “此仇我必报，若不报，我誓不为人！” 一个月后，他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皇城燕城境内，近几日运气不好，打不到东西，加上天寒地冻，脑袋一阵晕眩，扑通一声倒在了厚厚的雪地里。 白雪依然在落，隐约间，他瞥到两个年轻人朝他这里走来。 唐虎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暖阁里，旁边就放着一个火盆，冻了几个月的身体此刻全身暖洋洋的。 接着他发现不远处就守着两个年轻人，似乎正是他晕倒前出现的那两个。 “你们是谁？我为什么在这？这是哪？” 这么说着，他隐约觉得两人穿着的衣服有些熟悉，略一思索—— “你们是风雪楼的弟子？！” 唐虎瞬间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自己居然落到了桃花谷的死敌手上。 桃花谷和风雪楼的敌对关系并不被桃花谷弟子知道，只是因为他是桃夭夭的床上客，得以经常偷窥到桃花谷和贾仁易的床事，才知道了那些秘密。 两个风雪楼弟子没有回他，而是离开了房间。 未几，一身明黄蛇袍的贾仁易出现在房间。 “贾仁易？”唐虎心中忐忑起来，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小虎啊，你怎么这么狼狈啊？”贾仁易仿佛一个友好的长辈，笑着坐在唐虎床边的椅子上。 唐虎不是傻子，知道贾仁易这种人都是笑面虎，此刻他不清楚贾仁易嬉皮笑脸的是卖什么关子，但其肚子里绝对是坏水。 见唐虎不答，贾仁易道：“本楼主可是知道，你在玉面金刚的床笫上，可是十分的生龙活虎哦。” “你都知道？”唐虎一直以为自己以前的偷窥没被发现，现在想想自己太幼稚了，贾仁易武功这么高的人，怎么可能被他这种菜鸟偷窥而不自知。 “本楼主知道，桃夭夭利用你，与你双修，让你成为大弟子，维持桃花谷弟子颜面。如今林毅起势，你不得宠，便被废。” “你现在心里一定很生气，不如我帮你，如何？” “你会帮我？你开什么玩笑！”唐虎当然不相信。 贾仁易交出一本秘籍，“这是阴阳采补法的第一篇，你每完成一次我给你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下一篇。一共七篇，七篇大成，你将是这武林上的绝顶高手！” “有这么好的功夫，你会不练？”唐虎不信。 “你忘了？我有更好的，”贾仁易道。 “你想利用我去对付桃花谷？”唐虎道。 “怎么，如今你还认为自己是桃花谷的人？你不想杀了他们，以报被逐之仇？”贾仁易道。 唐虎犹豫了。 “小虎啊，别装了，我知道的，你心里对桃花谷那些弟子没什么感情，我要你杀了他们，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动手的，对吗？”贾仁易道。 “放屁！他们是我同门！我八岁被师父捡到，就一直在桃花谷长大！他们都是我兄弟！”唐虎道。 “可是你离开了，他们都没有来找你，更没有帮你说话，不是吗？现在江湖上，可没什么人提起你这个人，证明大家都不把你当回事，你不想成就一番绝世武功，让大家都瞧得起你吗？甚至……再次上到桃夭夭？”贾仁易道。 唐虎心动了。 “功法就在这，练或不练，你自己决定，只要你听话，后续的残篇，我会一一给你，顺带一提，这功法为采补之法，采补起来，可是赛神仙，此等练功如登仙的功法，江湖上可是罕见哦！”贾仁易道。 说完，贾仁易就离开了，十分干脆。 唐虎在房间里一个人发愣了许久，最终，他还是翻开了阴阳采补法。 两年后。 这两年，江湖上还是发生了不少事，毕竟是江湖，打打杀杀不会少。 但临近七月，江湖上的一件大事也是逐渐备受瞩目——每三年七月八的七脉会武。 作为江湖上正道有名的七个门派，七个门派之间的会武一直是为江湖人津津乐道。 每届七脉会武，都要决出七脉的盟主，执掌接下来三年七脉的事宜。弟子里，也要决出七脉首席弟子，威风凛凛，并能享受七脉的资源倾斜。 这届七脉会武的地点选在燕州东部的东州的圣花宫，那是一个女子云集的门派，位于东州的东北部，到了那，只需再行个数百里，便能出了燕国境内。 东州有七脉之二，除了圣花宫，还有一个青山剑门，都是响当当的门派，此外，东州还有不少一流势力。 圣花宫在东州的烟柳郡内，如今还是六月中旬，烟柳郡内的各个城镇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名人。 这其中有七脉的，也有不是七脉的，都是慕名而来，一睹七脉会武这样的江湖顶尖大事之风采。 今日六月十七，圣花宫山脚下百里外的春山镇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走在大街上的，除了镇上的百姓，还多了不少江湖上的侠士。 街上一间“好汉客栈”里，此刻也是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坐在这间客栈里的，几乎都是佩剑携刀，轻装便服，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都是练家子。 大家大声交谈着，话里话外谈论的十句有九句都和圣花宫的七脉会武有关。 在客栈中间的一张桌子上，桃夭夭、秦羽、林毅、林婉儿、姜青霞等人围坐此间。 他们正常交谈着，但也许是桃夭夭、秦羽、林婉儿三艳太过扎眼，总时不时的便有江湖客过来搭讪。 他们还有正事要聊，不得已，便离开了客栈，尽管临走前好几个好汉不停留人。 时值酷暑，今天阳光也大，桃夭夭、秦羽、林毅众人都穿得十分清凉。 桃夭夭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色长裙，裙摆只到膝盖，脚上是一双同样白洁的布鞋，头发盘成一个略显活泼跳跃的发髻，整个人不像三十六，倒像十六。 整条街上，人们的目光往桃夭夭这里涌来最多。 混合在人群里，桃夭夭道：“这次会武，贾仁易身边带不了多少人，我们有机会杀他。” 林毅点点头。 “但我们毕竟在他人地盘，此事必须要经过严密谋划，否则动手时，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引来其他人插手，那之后可就不好办了。”桃夭夭道。 林毅、林婉儿、姜青霞点点头。 他们是正派，在圣花宫的地盘上暗杀其他正派高手，不管成功与否，事后都要落人口舌，七脉是没法再待下去了。 但是如果能杀了贾仁易，那么一切都值得。 “贾仁易当年杀我夫君时，身边至少有两个一流高手帮手，不知道这高手云集的圣花宫里，会不会有这两人，”桃夭夭担心着。 林毅握住那只薄透冰袖下的玉手，轻声道：“娘，有我在，贾仁易必死。” 桃夭夭看了儿子一眼，眼里吐出一丝欣慰，这两年，林毅长进很大，没辜负她的期望。 坦白讲，此刻若是她这个母亲和其对上，都难保有几分胜算。 就在这时，一对人马和桃夭夭、林毅、秦羽等人遇上。 这些人皆手拿长剑，一身剑袍，个个都是剑眉星目，凌厉非凡。 桃夭夭、林毅等人认出这些人是青山剑门的人。 青山剑门就在东州，他们自然要来的。 为首的中年男子，长发绑成高髻，身形修长，目不斜视，面如冠玉，是青山剑门的二当家，青空子。 桃夭夭素与这位青山派的副掌门毫无瓜葛，甚至过去的那些碰面中，这青空子总莫名给她一种不喜的感觉，所以当下碰面，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便打算擦肩而过。 只是桃夭夭却没瞧见，青空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七月八，七脉会武正式开始。圣花宫的广场上，燕国江湖各派名人齐聚一堂。 今日蓝天澄澈，广场中心，炽烈的阳光下，一袭白色长裙的圣花宫主欢迎着来宾。 方书兰容颜精致，身段窈窕而颀长，娇躯罩着一袭圣洁白宫裙，犹如九天仙子落凡俗，引得广场四周不少男人目光火热。 待娓娓道来一番，她道：“妾身还是废话少说，下面，就请我们七脉的贾盟主上来致辞吧！” 话落，她缓缓退去，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但听一道风声，广场上一道身影划过长空，从场边的人群里直接出现在了方才方书兰所在的广场中心。 一袭黑袍的贾仁易道：“又是三年，我们七脉还有各路英雄好汉得以齐聚一堂，方才宫主所言深得我心，一直以来，我们七脉都以比武来定下下三年的盟主，以及各脉名次，以此来决定资源瓜分，同样也以比武来决出七脉首席大弟子，允许首席研习七脉武功。” “邀请来的各路英雄豪杰，自然就成了公正的见证者，确保我们七脉会武没有猫腻，绝对公平公正。” “贾某人感谢各路英雄好汉前来捧场，接下来我贾某人不再多言，我知道，高手的比武，才是各位好汉此番到来圣花宫的首要目的！” “我们先开展七脉弟子间的比试，勇者可自行上台！”话落，贾仁易一个飞跳，离开了广场。 贾仁易来到广场东方的主座之上，那里一共设有七张石椅，他直接坐在中间的那张石椅，其余六张，则是各自坐着桃夭夭、方书兰等剩余六脉的掌门。 广场众人面面相觑几眼，还不等商量出谁先上，伴随一道破风声，一道紫金身影就划过长空，落在了广场中心。 “那是？” “那是林毅吧。如今他好像是首席了吧？” “这两年他应该长进不小，气质跟过去大不相同了。” 林毅反握醉仙剑，贴于臂背。 醉仙剑是他外公桃方平生前藏品中的其一。 桃夭夭直接从桃方平的私库取出，给林毅使用，省了锻造新剑的麻烦，何况锻造出来的，未见得胜过醉仙剑。 一身首席紫金袍，气宇轩昂。 “桃花谷首席大弟子，林毅，请赐教！” 众年轻一辈一时有些迟疑，两年前林毅在风雪楼中秋佳宴上的赫赫战威让他们都知道这个少年不简单，如今两年过去，这个少年到底攀登到了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 若是盲目上去，败了，那这一次七脉会武，就颗粒无收了。 “我来！”随着一声坚毅的大喝，一道黑色身影跃至台上。 此人身形修长，双手佩戴着一副黑色的铁质拳套。 “狂武门，首席弟子，江俊风！” 场中一片哗然。 “狂武门的首席？那可是个狠角色啊。” “之前在风雪楼，林毅不是打败了狂武门的庞古？而且还是完胜。这江俊风应该是要给他们狂武门讨回面子的。” 江俊风道：“遵循七脉会武规矩，七脉外的门派弟子也可以主动求战。七脉外的弟子挑战七脉弟子，七脉弟子不得拒绝。” 林毅看着江俊风。 后者说的不错，每届会武，七脉外的门派也可参战，若是其掌门和弟子能够进入七脉前列，会武决出盟主和七脉首席后，七脉便要投票商议将末尾的一脉踢出，然后换入新血液。 如今七脉排名分别为风雪楼、孤高剑宗、青山剑门、大雷庙、圣花宫、药王谷、桃花谷。 过去狂武门就展露了不菲的实力，只不过屡屡在投票折戟，但如今桃花谷已经与风雪楼撕破脸，这一次投票，风雪楼不会再保着桃花谷了。 江俊风此刻此举一是打算报仇，二是正好踩着他林毅的头，跻身七脉前列。 但他林毅，可不是好捏的柿子。 江俊风看着林毅，道：“我记得风雪楼每年都会和你们桃花谷联谊，但这两年却是没有，显然你们两家的关系已经不同往日，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倒要看看这次没有风雪楼的庇护，你们桃花谷还能不能继续在七脉苟延残喘下去！” 林毅嘴角扬起轻蔑：“桃花谷不屑他人的庇护，正好有些账，我也想和你们狂武门算算了。当年你们狂武门七执事打伤我们大长老、二长老一事，如今都还没清算呢！” “那是你们桃花谷咎由自取！”江俊风冷笑。 “废话少说！”林毅喝道。 两人都看向武台边的圣花宫女执事，此人是弟子对决的裁判。 “两位做好准备，那便开战吧！”女执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