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春晓打猪草的地方选得好,旁边就是知青点。 她打了一半猪草,就有男知青过来帮忙了。 梁舟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文化衫,不知从哪拿了一把镰刀,踌躇地站在山脚下,踮了踮脚,“春晓同志,我路过看到你在忙,需要帮忙吗?” 春晓脚边是一个大背篓,里面浅浅放了一层鲜嫩的猪草,她采猪草都要最嫩的部分,所以效率很慢,有人来帮忙她当然不会聚拒绝,她有经验,要是用镰刀一刻不停割一上午,手就会起水泡。 “那就麻烦梁舟同志了,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春晓说着客气话,给梁舟让了让位置,顺便聊天道:“梁舟同志今天不用去上工?” 梁舟摇摇头,看了一眼春晓背篓里的猪草,记下样子,伸手抓住猪草开始割,“西瓜开始运出去了,昨天晚上熬了一夜给大队长对账,今天他让我休息一天。” 他熬了一夜,不只是西瓜的账还有以前大队鸡零狗碎的烂账,刚刚洗了个澡准备睡觉,就看到后山上那个身影好像是春晓同志,鬼使神差拎起镰刀就爬上来了。 夏日的太阳光暖融融的,映得梁舟白净的脸庞上,可以看见细微的绒毛,二十来岁的年纪,正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像是枝头初熟的果子,覆着一层落霜的微红。 “你怎么一个人在干活?玉郎同志呢?福宝同志呢?” 两个人久久不说话,春晓没觉得什么,梁舟像是心虚一样,脸越来越红,东张西望着,像是害怕人注意到这里,他主动打开话题。 春晓交代自己老公孩子的去向,“打猪草不费劲,我就一个人来了。折玉郎去县里家具厂上班了,福宝同志有土疙瘩他们带着呢,今天天气好,家里晒被子,几个小家伙在被子堆里玩儿。” 梁舟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了,早知道他应该将叁个问题分开问的,现在没话聊了。 春晓隔了一会歇歇,用腰间的小水壶喝了口水,余光瞥见梁舟左顾右盼地瞅着她的小水壶,她笑道:“你也想喝?” 梁舟连忙摇头,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越来越红,最后连脖子都红了,和春晓拉开了距离,埋头干活。 “想喝什么?” 元辰低低沉沉的声音响起,白衬衫袖口卷起的青年从知青点的后院缓步走上来,边走边整理袖口,像是准备干活。 元辰来了,春晓挑了挑眉,瞥了梁舟一眼,梁舟在这有点碍事,他们男配女配暗度陈仓都不方便了。 元辰的视线扫过像是要把自己藏在猪草里,埋着头脸红脖子粗的梁舟,鼻尖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气音,来到了春晓的身边, “春晓同志下乡才不久,已经会做这么多农活了?”元辰道:“你的手都红了,先去树下歇一会,这筐猪草我帮你割完就好了。” 说完,他又看向梁舟,道:“梁舟同志昨晚彻夜给大队长对账,一夜没睡,还是早点去休息吧。身体重要,要是猝然累到在这里,我和春晓同志还得将你扶去卫生院。活交给我来做就好了。” 元辰没有带镰刀,他将手伸向梁舟,要接过他的镰刀。 梁舟将镰刀在手心握得紧紧的,手心薄薄的出了一层汗。 士农工商,他家在京城虽说是十分富庶,但也曾差点被划定为资本家成分,那些大院里根正苗红的孩子都不乐意和他们这些行商人家孩子玩,再加上梁舟从小就腼腆容易害羞,在班级里一直是沉默寡言的。 像元辰为首的那群天之骄子,梁舟平日里在学校都是仰望,宴会里遇到也是避开的多。 而此刻他却不想要避。 元辰同志心怀叵测,对春晓同志的司马昭之心昭然欲揭,春晓同志是有家庭的妇女,他不能让元辰这样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不累。” 梁舟斯文地扶了扶眼镜,轻声拒绝他,“我很快就将猪草割好了,不用麻烦元辰同志。大队长十分器重元辰同志,你在大队部事忙,还是去忙你的工作要紧。” 元辰幽深的黑眸微眯,伸出的手微微曲起,心内不屑,这个软弱的小东西竟然在和他争? “梁舟同志,我早晨从大队部来,见到有你的一封信,顺手给你带回来了,就放在你的桌子上。看信封,应该是一位女同志给你写来的。” 梁舟一愣,什么女同志,他认识什么女同志,从前班上的哪位女同学吗? 元辰袖着手,“既然梁舟同志积极肯干,我也就不破坏你的工作热情了,我去那里和春晓同志休息一会,梁舟同志加油。” 元辰毫不拖泥带水转过身,将背篓丢到梁舟脚下,走到树下和春晓坐在一处。 梁舟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转头干活。 梁舟这纯纯老实人完全不是元辰的对手,等他回到知青点就会发现,那份所谓女同志写来的信,信封上写着他母亲陈月娥的名字…… 而此时梁舟同志任劳任怨地在太阳下干活,元辰闲闲坐在春晓身旁,慵懒地眯起眼神,随口聊着,“看不出来,梁舟同志竟然十分受女同志欢迎,已经下乡了,还能收到北京女同志写来的信。十分厚的一封信,不知道写了多少字,有多少话要说。” 其实厚是因为他妈给他寄了很多钱和票。元辰的眼药上得毫无痕迹,春晓吃惊极了,感到人不可貌相。 没干多久,山脚下传来自行车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音,折玉郎人未至声先到地吆喝着:“晓晓儿,你怎么来这里打猪草了,我找了好久!” 折玉郎神气地从他锃亮的二八大杠上,长腿一迈,轻松跳下来,将自行车停好,揣着腰间的儿子,雄赳赳气昂昂走向春晓儿。 走到半截,他怒目而视,山上不止有他家晓晓儿,还有两个碍眼的狗男人。 折玉郎大步走上去,将挂在他腰间的折福宝解下来,拎着他肉乎乎的小身体将元辰挤开,自己一屁股坐在春晓旁边,紧紧挨着他,嘟囔:“两只舔狗。” 春晓:“……,什么是舔狗?” 折玉郎掐掐儿子的脸蛋,故意大声说:“舔狗啊,意思指的就是那种特别无耻,别人不喜欢他还要不知廉耻,死缠烂打,跪舔别人的那种第叁者。和你老公我这种高富帅,是完全不一样的一类人,我要脸,他们不要脸。” 元辰挑了挑眉,道:“高富帅是什么?” 折玉郎鄙视地看着他:“书都念到狗肚子去了,又高又富又帅啊。” 元辰哦了一声。 虽然很不好意思,梁舟还是忍不住想,明明他和元辰才更像高富帅啊,他们都又高又富又仪表堂堂,还有文化,而玉郎同志,顶多算是高穷帅,还是小学学历…… 玉郎同志可真是自信满满。 (回城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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