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基尔厄斯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幸运的神，自己不但讨到了老婆，在找老婆的路上遇到的一切艰难险阻，竟然都化险为夷了。 就连通缉令，也因为有权有势的情敌，轻拿轻放了。 只要不出去大摇大摆，根本不会有人再来追捕他。 同样，小奥姆开始只觉得庆幸，找到了自己的雌性，还保住了狼命，可喜可贺。 可真正可喜可贺的事情还在后头。 他的雌性竟然给他搞到了一具身体，高大威猛，金色头发，他那俊俏的脸，还有大鸡鸡，他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春晓告诉他，这是她找纳兰先生要过来的，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以后叁年都不能陪奥姆睡觉了。 小奥姆热泪盈眶，现在的小身板令他什么都做不了，精神体痊愈了，就算不瘸了，他还是个小白狗。 “赞美光明神！晚上不能一起睡觉也不要紧，领主，我们可以偷情的。” 小奥姆感动地每天在给春晓送礼物之余，还给浮雍带了一个礼拜的狗尾巴草。 把浮雍气得直接拔了他电池板，让他面壁思过七天，才给春晓帮他插上去。 “感谢光明神，我得救了。”小奥姆怕死了，从此遇到光明神都是躲着走。 但是森野少爷就比较头铁了，动不动就和纳兰先生叫板，每当这个时候，基尔厄斯和奥姆都会用一种看烈士的目光看着他。 在森野被浮雍教训一下，气息奄奄之后，他还会撑着最后一口气爬起来，把他们俩都打一顿，然后阴狠毒辣的少年披着黑色的短发，哭哭唧唧去找春晓儿姐姐卖惨。 可把春晓心疼坏了，又是亲又是哄。 好在浮雍发现得快，设计让春晓看到了森野在面对他时，那副得意洋洋恃宠生娇的跋扈嘴脸，然后在叁人当面对峙的时候，春晓看着小情人鼻青脸肿的样子，陷入了沉默。 除了那两个憨货，这两个男人成天勾心斗角，玩狼人杀，让她来分辨谁是真的坏人…… 她想找村民投票，两个人二话不说把票投给森野，坚决支持光明神大家长。 春晓叹了口气，“和平相处不好吗？” 森野放狠话：“迟早弄死他。” 浮雍淡淡教训：“要尊敬长辈。” …… 后来，几十年过去了。 春晓和浮雍以及卡西欧已经年纪很大了。 虽然在高科技时代寿命被延长，容貌被保留，但是也是有尽头的。 浮雍是最先走的，他离开之后没多久，春晓就不行了。 她还记得那天她死前看到森野的模样，或者说是卡西欧、渊渊的模样。 他这时候才像个真正的少年人，泣不成声，仿佛再也见不到她一样，乌黑空冷的眸子哭得红红的，嗓音沙哑崩溃，很是惨烈，却美极了。 春晓摸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不要哭啦，你能找到我一次，下次期待再见到你呀。乖了。” 他愣住了，接着眼泪更加汹涌地流出来，他抱着她一遍遍声嘶力竭说爱她。 基尔厄斯和奥姆都是仿生人，只要能源不灭，是拥有永恒的生命的。 他俩跪在春晓身边。 基尔厄斯不明白什么是死去，他碰着春晓的面颊，不懂森野这个同伴为什么哭成这样。 可是浮雍的离去后，再也没有醒来令他有些不安，他握住了春晓的手，“春，不要睡太久……醒过来要陪我玩，我有很多宝贝……我偷偷藏的，我给你看……” 春晓虚弱地笑了笑，轻轻握着基尔厄斯的手，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你还是什么都不懂……”毕竟只是游戏数据，在游戏世界便很懵懂，现在成为仿生机器人，更不会懂了。 春晓点了点基尔厄斯急躁的眉心，“希望你永远快乐。” 基尔厄斯没有明白春晓的话，还是都记在了自己的数据库，他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不会不安一样，他说：“春，我要和你一起快乐。 奥姆比基尔厄斯明白什么是死亡。 他险些杀死了自己的兄长。 他在这段时间一直很无助，他一次次地哭泣，恳求春晓将她的意识转化成仿生人，这样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可是无论如何，哪怕他摔跤打滚，发怒哭泣，雌性都不答应他。 “春，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要失去你。”小奥姆咬着牙，眼泪从蔚蓝色的眼睛里掉出来，这是模拟出来的泪腺，他有，基尔厄斯没有。 他挤不进去，只能跪在基尔厄斯旁边，拼命去搂春晓的脖子，他的面庞依旧稚嫩漂亮，像个不谙世事的男孩，金发蓝眸无忧无虑，可是他脸上的悲恸像是海一般。 “春……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要抛弃我，你是在抛弃我，我知道。” 奥姆放声哭了出来，他大声地嚷道，“你太坏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他像是要崩溃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明天要送给你的花已经开出来了，明天一早我就回摘回来给你……你不要走……” 春晓无奈地看着小奥姆，她已经感觉到身体在抽离了，“奥姆，奥姆，小奥姆，回到游戏世界，找匹小母狼，做你漫山遍野快乐的小奥姆吧。” 奥姆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她，像是陌生一般，清澈的眼睛里，逐渐浮现一丝恨意。 “你怎么可以……” 春晓抬手想要再摸摸那柔软的金色头发，终于还是无力垂了下去。 奥姆反射性想要将头伸过去，可以手掌坠落，女人彻底合上了眼睛。 “春！！！” 森野毫不犹豫跟着自杀在了春晓身边。 奥姆和基尔厄斯大声叫着。 …… 起初，基尔厄斯不明白死亡，后来他看到奥姆将她埋进了土里，他去阻止他，将春晓放在了她最喜欢的床上。 奥姆没有反对，他们俩就这样守着春晓的尸体，一日日地过着和从前一样的生活，白日出去各自不知道做什么，夜里就回来抱着她一起睡觉。 后来，那尸体一日日腐败，溃烂，散发出了臭味。 可是两人完全不顾，小心地为她擦去脓液，赶走虫子，爱怜地搂在怀里。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具骨架。 这座盛大的纳兰家庄园也易主了，两个仿生人被赶了出来。 被赶出来的时候，他们别的什么也没带，基尔厄斯拎着一兜大大的袋子，奥姆抱着一盆花，两个人各自抱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罐子，盖着漂亮的花布，在阳光下瓶底闪出漂亮的光泽。 一阵风过掀开了花布，露出低下阴森森的黑灰色骨骸，令人胆寒。 两个人无处可去，他们蹲在公园里，选了一个阳光最好的地方，坐在草地上，将花布掀开，两个人和春晓一起晒太阳。 奥姆将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放在了两个玻璃罐中间，他依旧是那个清爽的少年模样，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折射着灿烂的光芒，唇角微弯，像是看着一辈子深爱的爱人。 基尔厄斯在清点他那些宝贝，落在春晓裙边的树叶，一朵她抚摸过的鲜花，她用过的杯子，她给他涂过指甲油的手指，她送给他簪在耳边的塑料花…… 他紧紧地将它们抱着怀里，连同一只玻璃罐。 他摸摸自己的眼角，“奥姆，流泪是什么感觉？” 奥姆看了他一眼，“你没有泪腺，是没法流泪的。” 可是基尔厄斯的眼角，就在这个阳光正好的下午，滚落了一滴黑色的液体。 “我明白什么是流泪了，我很难过，我知道春晓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将自己的内核溶化了。” 基尔厄斯的声音逐渐卡顿，就像是与她初见时那个小结巴，“我……死去了……去找她……我什么…都懂的…她不能欺负我不懂……我不能没有她……她答应要和我快乐啊……没有春……我再也没有……快乐——” 蕴含着军部顶级技术的SSS级战斗系机器人，脑袋垂了下来，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一个仿生人自杀了，为了他的爱情。 奥姆看着他死去的模样，他即便死了还是紧紧抱着那些东西，忽然笑了出来，眼睛里的泪水不断滚落下来，在下巴凝聚，不断掉落在草地上。 他将那只玻璃罐和鲜花紧紧抱在怀里，仰头落泪着，“你从来没爱过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可是，我爱你啊……我是个畜生，我也拥有我的感情……我疯狂地爱着您啊，您不明白吗？你不明白吗？我的领主大人，我的春……” “我爱您，永生我都会追随您。” …… —— “新科历4156年春，4月14日，帝都中心公园发展了一起特大爆炸案。” 严肃的女性新闻播报者，在浮屏里一本正经地读着实时社会新闻，“据记者现场了解到，在爆炸中心，调查者发现了两具高级仿生人残骸。调查者称，这很有可能是一场来自仿生人组织的恐怖袭击案。不过其中的一具竟然是出逃的军部SSS级战斗系机器人，这令人有些费解。 而据记者采访离开公园，避开灾难的幸存者们。 他们称，两个男性仿生人拥有妻子，每年都会来这里陪他们的妻子晒太阳，他们的妻子已经死去多年…… 被采访者坚称，这是他们的一场殉情。 而事实真相究竟如何，目前还在继续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