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几个弟子转身出去,魏宋还呆呆红着脸杵在那,显然不想走。 金宵一把薅住他,将他拖出去,魏宋立马挣扎,余光瞥见师尊在温柔地看着他笑,便一瞬间像被抽干了力气,嗫嚅着被金宵拽出去了。 出了院门,反手关上门后,金宵便将他丢开。 一群人高马大的师兄走在一起,十四岁的魏宋少年在最后面走着,不时偷偷回头去看院门,看一眼便像是被院门烫到,又转开脸,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回头看那扇门……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师尊,师尊……怎么会是他……命中注定的道侣呢…… 原来,他与师尊,是命中注定吗? 仿佛浑身血液都在涌动,滚烫地冲到胸腔,又冲上脑海,稀里哗啦的声音在少年脑海里放烟花,整个人踩在地上,却像是踩在云端,七上八下的,满脑子胡思乱想,却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命中注定”和“师尊”两个词眼,将小少年的脑瓜塞得满满的,塞得他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又热又红。 迷迷糊糊躺回了床上,他抓起一旁的乌木剑,抱在了怀里。 忽然想到,这乌木剑是师尊送给他的。 若是,若是,他们真的会成为道侣……那么按照世俗的说法,这把剑就算是,定情信物吗? 少年的眼睛像是融化得彻彻底底的水,迷蒙蒙地泛着雾气,突然松手跳到床下,盯着床上的乌木剑,不敢上前。 犹豫许久,他试探着走了一步,又走了两步,最后小媳妇一样坐在床沿,不敢看那把剑。 师尊,师尊是怎么想的呢? 他方才只顾着害羞,都没有注意到师尊的神情,但是,但是师尊最后是冲他笑了吧? 师尊没有生气吗?师尊没有觉得他配不上她吗?师尊……难道觉得,这也不错吗? 魏宋少年苦恼地捧着脸,他不知道怎么处道侣,万一做得不好,师尊不要他了怎么办? 处道侣,要做什么呢? 魏宋想着,低下头,手指头慢慢蹭着床单,一点点摸上乌木剑,又突然撤回,又摸上去,如此这般好几个来回后,终于鼓足勇气,跳回床上,将乌木剑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虽然搂着剑,却还是羞涩地将它隔着胸膛放着,闭上眼睛,整个人还是激动又羞恼的。 不知道羞什么,不知道恼什么,只想找个崖跳一跳,找个妖兽打一架,仿佛浑身精力想要发泄,浑身莫名其妙的躁动亟待释放,满脑子都是师尊,越想越不好意思,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啊想。 不知道师尊此刻,在做什么呢? 似乎道侣之间,会,会睡在一张床上吧? 魏宋少年将自己羞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连脚趾头都缩了起来。 …… …… 另一边,拎着兔子的王泠一回到院中,关上门后,脸上淡淡的神情消失,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月色下庭院寂静,而这人身上却是黏稠的死一般的静谧。 半晌,他垂下眼,看着手下瑟瑟发抖的兔子,平直的唇角,忽然勾了一个弧度。 “说一说,看到我的姻缘了吗?” 他的左手掐着兔子,风一般的眸子中如暗起飓风,白皙俊美的面庞如冷场的面具,在宴后失去一切颜色。淡薄,又充满杀意。 兔子被他掐得不断蹬腿,细细的呼救。 元婴期的结界笼罩了小院,它被丢在地上,摔得两眼发黑。 它抖着一双红耳朵,害怕地说:“兔兔,兔兔没看见你的红线。” 事实上,方才的几个人,除了春晓与魏宋,其他人都没有红线。所以兔子才挨个去看他们,它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都没有红线。 “我没有听清,你再说一次。” 他缓缓蹲下身,月色如水泄下,落在青年俊美的面庞上,落在他散落的青丝上,有种落雪一般的美感。 温和恬淡的十一师兄,此刻有种凌厉又扭曲的美感,病态又偏执。 兔子害怕地又说一遍,“兔兔看到,你没有……” 一道凛冽的风刃将它刺中,飞出,钉在小院的墙上。 泠一步伐缓慢地走过去,敛眸凝视,缓而慢地又问:“我未听清……” 兔子怕极了,痛得哭出来,哇哇地改口:“看见了看见了,你的红线!” 青年顿足,莞尔一笑,“好,告诉我。我的红线,连在了哪里?” 兔子觉得自己真是世上最倒霉的兔子,它哇哇大哭:“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兔兔撒谎……” 一只白皙纤瘦的男性手掌捏住了它的一只红色兔耳,一点一点将那耳朵撕了下来,红耳兔痛得凄厉地大叫,尖锐刺耳。 王泠一充耳未闻,垂着眼睫,声音轻轻地:“告诉我,连在了哪里?” 兔子被撕掉了一只耳朵,鲜血喷涌,另一只耳朵又被捏住撕开,它绝望地大哭,想要动用魔力,但还是幼崽的魔族被元婴期的青年压制得死死的,动弹不能,只能哭嚎胡言乱语,“在……在那个姐姐身上!” 病急乱投医,这些修士中,它唯一认识的女修,只有那个温柔的姐姐了。 出乎意料的是,在它说完这句话,施暴的手停了下来。 那只淌满兔子鲜红血液的手落了下来,一只红色兔耳掉落在地,另一只红耳只剩一丝皮肉连在兔子脑袋上,可怜地耷拉着。 王泠一垂着眼,指尖不断滴血,他默默然片刻,又轻声问:“你能看见这些红线,那么你可以解开它们,操纵它们吗?” 哇哇大哭的兔子在青年开口后,改成啜泣,丝毫不敢得罪它了。它只有两只耳朵,都被撕掉了,下一个要被撕的只能是它的脑袋了! 兔子不断掉眼泪,混着血将它白白的身体染得血淋淋,“不可以。我只能看到,但触碰不到,干涉不了它们。” 神情莫测的青年抬起一双阴郁的眼。 兔子猛地改口:“我可以!” 它急忙道:“我会有用的,我现在还小!等我再继续进化,等我的能力更加强大了,一定还会有更厉害的能力觉醒,到时候说不定,我就能干预人们的姻缘红线了!” 它的能力初步窥见了命运的轨迹,而命运又哪里是能为人力所更改,兔子不认为自己会有那一天,但强烈的求生欲,令它口不择言。 青年定定瞧着它,那双阴冷的眼,比它幼时在魔渊见到的最凶残的魔物还要恐怖。 方才在那姐姐的屋子里,明明还是温和斯文的青衫公子,如今却像是浴血修罗。 这个男人实在可怕,兔子有限的脑容量,完全承载不了这种恐惧,它在男人注视下,生生吓昏过去了。 王泠一屈指画符,细致地一笔一划画下法阵,一个个法阵结印打入兔子的身体里。 禁言咒,禁足咒,主奴咒,巫蛊咒…… 谁也不知道,雾峰这个管理财政,傲娇亲切的十一师兄,竟会如此多的邪咒。 血淋淋的兔子滑落在地,王泠一捏诀引水,一点一点将手掌上的血迹洗干净。 月华如练,他敛着眸子沐浴在月色下,浑身如有实质的恶感如狰狞的触手散发,在此刻,又一点一点回敛,最终擦净了手,他缓缓抬眸,弯起唇。 青衫的斯文男修,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睫如霜雪般剔透,眸色如风。 “……”他低低念了几个字,散在月下风中。 地上与兔子身上的血迹,蒸发一般逸散在月华中。 他最后看向无声无息的兔子,笑了一下,“留你一命。日后我和师尊若有了孩子……还用得上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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