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安卓对图布巴尔叙述的故事很感兴趣,便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问道: “介意我记下来吗?” “无所谓。” 得到这样的回复后,安卓便打开略有磨损的牛皮纸笔记本,翻过几页新鲜的记录,在空白页上用炭笔写下日期,再将之前的对话记录下来,然后示意图布巴尔: “那,请继续。” 黑毛狮子把双手交叉在脑后,悠闲的向后仰去,抻直背脊,转动脖子,让僵硬的身体发出一串爆响,再顺势伸了个懒腰,打直双腿,让赤裸的脚趾在空气中抓挠着,然后放松全身肌肉瘫软下来,黑色的狮尾像溪水中的藻丝一般优雅的滑行,放松下来的图布巴尔自豪的继续说道: “这个是我一个在卡牌协会的设计师朋友帮我设计的,只有我手上的这张是短发的,其他的在市面流通的‘传奇猎狮·图布巴尔’都是长发的形象。” “哇噢,那就是……” 安卓暂停了手上的记录,看着放松下来的图布巴尔。 “嗯,就是说,我这张是绝版。” 狮子以一种平静的表情看着红龙安卓,但搭在大腿上的黑色狮尾却翘起了得意的弧线。 “啊,那可真棒。” 安卓把视线从丝滑的狮子尾巴移开,埋头继续记录起来。 “是啊。” 图布巴尔懒洋洋的仰靠在吧台,回想着与老友的故事,嘴角渐渐翘起。 “那还有什么别的吗,其他方便透露的。” 安卓用执笔的手摸摸下巴,改变了记录时的坐姿。 “咳咳……” 为了掩饰笑意,图布巴尔清清嗓子,把身子坐直,望向了街道尽头: “其实……嗯?” 坐直的图布巴尔把视线投到街道尽头后,便再也移不开目光,组织好的语言散落开来。 “之后的故事呢?” 安卓将对话内容记载完毕,追问着后续,见图布巴尔没有回应,便抬起头,看见表情凝重的图布巴尔望着向室外,便也顺势看去。 他看见穿着酒保制服的鲨鱼兽人和牛兽人一左一右的抬着一只赤裸的虎兽人往这里过来。 “哎……似乎是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事情了呢。” 安卓收起笔,打量即将着进入酒吧的三人。 三人里,鲨鱼和牛都穿着酒侍的制服,老虎是全身赤裸的被他们抬着,在进入酒吧之后,鲨鱼的两手从虎兽人的腋下抽出,牛兽人松开了老虎的双足,把这只赤裸的虎放到了地板上。 “啊,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牛兽人向客人道了歉,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就绕进吧台寻找度数适中的酒。 “请各位稍等……” 鲨鱼抛下这一句,急匆匆的奔上二楼。 费洛因就被放躺在大厅的地板上,流着无声的泪水。 “老天,这时候还光脚跑出去,这是什么奇思妙想啊?” 红龙安卓看着虎脚掌心被烫出的水泡,咧起嘴啧啧摇头,无处安放的手指挠得琴弦发出刺耳声。 “阿牛……” 鬣狗海椰放下牌,走到吧台旁,问道: “我给你的烫伤膏给他用了吗……哇噢!烫成这个样子?” 听到海椰的惊呼,山羊坚柳和黑蜥蜴洛榄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出着主意。 “这得先降温吧……” 坚柳捋着自己的胡须道。 蜥蜴洛榄抓着费洛因的脚踝让山羊坚柳看清脚掌的情况。 “不不不……你看,破皮了,不行,会感染。” “啊,破皮了啊,那我的烫伤膏是不能用的了” 黑毛短鬃的图布巴尔斜眼看着烫伤的虎爪,解下背后的箭袋,把箭都甩在了吧台上,从箭袋里摸出一个铁盒,看着铁盒里的干草,狮子皱紧眉头,塞了一把在自己嘴里嚼了起来,上下颚的每一次开合都会让这只猎狮的眉头紧皱一分。 “啊这个这个!” 在吧台后翻找的艾瓦兰斯抱着一瓶酒,跑出了吧台,在费洛因的脚边蹲下身: “小老虎,稍微忍耐一下……” 艾瓦兰斯轻轻的往费洛因的脚爪滴了两滴酒,再控制好手中酒瓶,让烈酒滴满烫伤的部位。 艾瓦兰斯没有想到的是,费洛因似乎很能忍痛,即使酒液流进了伤口里,他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真乖啊,小虎宝贝。” 冲洗完艾瓦兰斯打开鬣狗给的烫伤膏,用食指蘸取一点。 “老牛,你看……” 黑蜥蜴洛榄抓住了艾瓦兰斯的手腕,朝费洛因的脚爪指了指:“有东西扎在里面。” 艾瓦兰斯放下烫伤膏,弯腰朝费洛因的脚爪看去,看见了一个不明显的黑点: “还真的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挑出来的?” “这里。” 红龙安卓的左手抱着琴,右手在琴弦上演奏,双手都没空的他,朝图布巴尔扔在吧台上的箭矢甩甩下巴,又怕自己表述不清,便把尾巴搭上吧台,用三角形的尾尖充当箭头标志为艾瓦兰斯示意。 艾瓦兰斯挑走了一支箭头细长的箭,弹着琴的红龙安卓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向黑狮图布巴尔问道: “嘿,伙计,你会给你的武器淬毒吗?” 黑狮子没有回答,闭上眼捂着嘴,腮帮高高鼓起,然后从喉咙里传出一声干呕。 “嗯?这是怎么了?” 安卓看着图布巴尔诡异的举动,转头喝止了正要用箭头给费洛因挑异物的艾瓦兰斯: “别用那个!换别的东西,他的脸色不太妙。” 见图布巴尔以呕吐状弯下腰,安卓保持着弹琴的动作,把脸凑到了黑狮子的面前。 “嘿,你还好吧……” 安卓一只手继续弹着琴,另一只手关切的问道。 图布巴尔别过脸去,在一声干呕后,把嚼碎的草吐到了手掌上,诡异的气味从里面传出。 红龙安卓的脸色突然一变,惊呼了起来: “噢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味道?朋友你在咀嚼什么呢,闻起来就像恶魔的肛毛一样!” 嗅到气味的安卓猛的把头甩开,眨眨眼睛挤出几滴眼泪,手上弹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在安卓停止弹琴的那一刻,费洛因突然哭叫着乱踢了起来: “我的脚好疼啊!” 本以为费洛因很能忍痛的艾瓦兰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一脚踹的后退了几步,在胸肌上留下一个酒味的泥脚印,等他站稳时,水手们已经把费洛因按住了。 “原来他不是能忍痛,只是反射弧长啊……” 黑蜥水手洛榄控制住费洛因的左手,吐了吐分叉的舌头,嘟噜了几下嘴。 “哦哦稍等稍等……” 安卓抹掉眼角被熏出的泪花,重新摆出了演奏的架势,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埋下头单手捂住脸,哭笑不得的问道: “我亲爱的朋友啊这是什么东西啊……味道还有点上头……” “那是,猎人的万能药……呕……” 图布巴尔吐出草药后还在不停干呕,他的右手掌心托着嚼好的药草,用空出来的左手肉球使劲抹掉双眼的眼泪,又忍不住的呕了一声。 “呕……” “狮子兄你没事吧……” 艾瓦兰斯看向图布巴尔,拿起箭比划着问: “这个箭头,有淬毒过吗?” “没有……呕……” 黑狮子大张着嘴巴,舌头在上下颚间诡异的卷曲着,含含糊糊的说: “箭头材料是用的鲨鱼牙……呕,我等会漱漱口……” “什么?要用到我的牙齿吗?” 阿奎尔提着一桶温水正在阶梯上往下走,他听错了图布巴尔的话,便回道把那颗寿命还有好几天的牙齿硬生生拔掉: “我正好有颗松掉的牙,嘶……一颗够吗?” “啊,不是你的牙啊,我们是说箭头啊。” 艾瓦兰斯看着下到楼下的阿奎尔,无奈的晃了晃手里的箭: “是说这个啦,就算你牙齿无限长也别这么野蛮好吗,对自己好一点好不好。” “啊,好,给老虎消毒了吗?” 阿奎尔点点头,看着正在被艾瓦兰斯用箭头挑出来的异物: “扎刺了啊……唔,什么东西这么难闻。” 他嗅着空气中的怪味,转过身,看见了高大壮硕的短鬃毛黑狮。 “是猎人的药。” 黑色的猎狮挤开了围观的阿奎尔,托起手上的药草泥,对着压在费洛因身上的水手们说: “你们,压紧一点。” “好。” 水手们回应着,用身体的重量尽力压住费洛因。。 猎狮图布巴尔看着鼎力相助的水手们,又瞥了一眼在旁边弹琴的安卓,弯下腰,把嚼碎的草药涂在虎爪的肉球上。 “等下……烫伤膏还没有涂呢。” “噢,我刚刚说我这个烫伤膏是不能直接涂伤口的……” 鬣狗海椰撇着耳朵说着。 “那谢谢,还给你。” 艾瓦兰斯双手把烫伤膏奉还给鬣狗水手说了感谢,转回头向图布巴尔道谢: “谢谢你的药。” “不客气……” 图布巴尔把掌心凑近鼻尖吸了一口气,呛了两下。 “你们可以松开他了,这里面有镇痛的药……我还要弄点水漱口。” “好的。”艾瓦兰斯指了指吧台里的水罐:“那里面是清水,请随意取用,感谢您的帮忙。” “恩。” 图布巴尔单手撑着吧台桌面,翻身进了里面。 见费洛因的呼吸十分平稳,鬣狗兽人海椰便试探性的松开手。 “好像真的没问题了……话说这药到底有多难闻啊……” 海椰说着,把脑袋朝费洛因的脚爪凑过去。 “哼……你看我不就知道了。” 黑蜥蜴洛榄松开费洛因,冷笑一声,把掩住鼻孔的叉形舌头收回嘴里。 “你先擦擦嘴吧……” 海椰反唇相讥,埋头朝费洛因的脚丫嗅了一下,然后表情僵硬的抬起头。 “怎么样?” 山羊坚柳把满是汗水的衣服下摆卷进了了领口,露出精壮的腹部肌肉块,一脸看戏谑的看着海椰。 “闻起来很上流?” “等会儿,我脑子熏没了。” 说着,海椰沉重的朝门口走去。 洛榄和坚柳对视着,笑出声。 费洛因就这样赤裸的躺在地上流泪。 图布巴尔清理完嘴里的药味,端着满满一杯水,左手撑着吧台,一个侧翻让自己稳稳的坐回安卓旁的位置,手里的水一滴也没撒出来。 “不用再弹了。” 图布巴尔看着弹琴的安卓,托着腮: “我的药有镇痛效果。” “那可说不准……” 安卓摇摇头,继续弹着琴。 “那个药的味道让我不敢恭维,我打赌,要是我不用这个法术的话,他全程都会感觉到自己的脚像被硫磺烈火亲吻着似的。” “赌多少?啊,算了,我不觉得你有多少钱……” 图布巴尔右臂搭在吧台上,懒洋洋的收拾着散乱的箭矢,上下打量着安卓。 他看着安卓的粗布马甲,严重磨损的七分裤,还有那把琴,那似乎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彼此彼此……” 安卓也扫视着图布巴尔,这只黑狮子全身上下唯一的布料就是那条黑色双丁内裤,前方的布料极少,少道刚好包住了狮子的生殖器,薄薄的显示出它的轮廓,随便一想就能猜到,每天早上他都会从内裤旁边探出头来。 多亏了狮子背着的猎刀和箭袋遮掩着翘臀,不然这只狮子更加裸露。 虽然背着装备,半遮半露显得更加色情。 安卓移开视线: “我们这样拿伤员打赌可能不太道德吧,伙计。” 图布巴尔看着鲨鱼和水牛一前一后的抬着老虎上了二楼,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你是不相信我的猎人万用药真的有效吧?” “如果想让我相信这种只能外敷无法内服的叫做药的东西真的有效,除非今天的落日在触碰海底时反弹回天空变成朝阳。” “呵……” 图布巴尔表达着自己的不屑: “谁告诉你万·能·药不能内服了?” “噢老天,伙计这东西闻起来就像恶魔他妈妈的内裤一样糟糕,这难以让我相信真的有效,我怕要是松开琴弦停止释放法术的话,这只可怜的老虎会像无助的婴儿一般大哭起来的。” 说完,安卓盯着图布巴尔的双眼: “我是认真的,伙计,我敢打赌。” “喏。” 图布巴尔用下巴指着被抬上去的安安静静的费洛因: “这超出你的法术范围了吧。” “……” 安卓尴尬的停下了弹奏的手: “还,真是。” “那你,虽然你之前说拿伤病员打赌不道德,但是之后又说了打赌,那现在算什么。” “呃……” 安卓的语气吞吞吐吐: “那,那个,口嗨,口嗨习惯了不能算数吧。” “啊,那多可惜,你说要打赌了,我没有什么钱,本来是想输给你一个故事的。” 图布巴尔轻轻舔了一口杯里的水,又把杯子放到眼前,通过水杯观察着安卓的表情。 “那……我用一个故事和你交换。” 安卓翻开笔记本,拨弄着纸张,选择着里面的故事: “我看看……” 图布巴尔看到笔记本里,不只有密密麻麻的笔记,还夹有干花,四叶草,让笔记本散发着植物的清香。 安卓翻到某一页时反应了过来,他飞快的合上笔记本,露出狡黠的笑容。 “找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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