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当晚7时，秦曦汶和龚丽来到郭家。 和昨晚一样，郭家的成员陆续出现在客厅。 昨晚因店铺盗窃被拉到警局的大少爷，跟他的太太郭家大少奶并肩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长长的沙发，就只坐着他们两个。其他的郭家成员，都坐在左右两边的长沙发上。 秦曦汶有这样的感觉，患有偷窃癖的大少爷，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一切都是他身边的大少奶作主。 不许郭荧雄做手术的，一定是大少奶。 郭家二少奶坐在客厅左边的沙发上。她贴着沙发扶手坐，旁边是坐在电动轮椅上的二少爷。 脸容憔悴，有毒瘾的郭荧韵，坐在二少奶的另一边。她在打瞌睡。 三少奶坐在右边的沙发上，跟身边的傅天命低声谈风水的事。 她的另一边，坐着精神有问题的女儿郭荧怡。 她今晚穿着整齐的衣服，静静的坐在她妈妈身边，等候吃饭。 花花公子郭家四少，穿着他喜欢的白色西装，大字型瘫软坐在傅天命旁边，闭目养神。他的另一边是好赌的二少爷长子郭荧武。 这两个秦曦汶讨厌的人坐在一起，真是“物以类聚”。 双性人郭荧丽默默的站在客厅的一角，背部倚着墙壁，手里拿着手机快速的按动按钮，似在发短讯。 她今天穿贴身的连身短裙，露出一双雪白美腿。 端庄秀丽，但天生哑巴的郭荧慧，穿着粉蓝色连身长裙，坐在白色的钢琴前，弹奏着莫札特的乐曲。 秦曦汶心里想，如果自己是男人，也会喜欢她。 昨晚因为要留在医院做手术的郭荧妮，今晚同样没有出现。 大概又要留在医院工作吧。 一连两晚都没出席郭家的晚宴，郭老先生应该很不满了！ 秦曦汶心里想。 而俊朗的陆管家，一直站在客厅的一角。 和昨晚一样，当二姨太张桦出现，在饭桌前落座后，郭家的成员便纷纷入座。 秦曦汶心里想，这或许是郭家的规定。二姨太不入座，其他人不可入座。 二少爷又一次挨苦，被二少奶从轮椅转移到餐桌前的座椅上。 郭家大宅有一部升降机，8时零五分。 升降机的门打开，郭老先生由年轻漂亮的护士搀扶着走出升降机，穿过客厅，来到饭厅。 陆管家快步走向前，跟年轻的女护士一起搀扶着郭老先生走向饭桌。 郭老先生落座后，目光投向大少爷。 大少爷避开父亲的目光，垂下了头。 “又偷东西，是吧！”郭老先生望着垂下头的大少爷说。 大少爷没作回应。 大少奶连忙说：“没事了，顾律师已经跟店铺达成和解，他们不会作出控告。” 所谓“达成和解”，就是给了钱吧。秦曦汶心里明白。 “我郭桂同的脸，都给你丢尽了。”郭老先生说出这句话来。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大少奶，说：“带他去好好看医生，不要让他再偷东西！不要让他再丢我的脸！明白了没有？” “明白！”大少奶点头说：“我会看着浩仁，不会再让他再偷东西的！” “你这句话以前说过了很多次！”郭老先生说。 大少奶一脸通红，不知如何回应。 郭老先生闭起双目，长长叹了一口气。 客厅出现难堪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郭老先生张开双眼，望向陆管家，说：“开饭吧！” “是！”陆管家点头说。 他向伺候一旁的三个女嫞做了一个示意开饭的手势。 三个女嫞走进厨房。不一会，她们把今晚的晚饭拿到饭桌上。 精美的食品陆续送上来，放在各人的面前。 又是一餐没有人说话的晚餐。 晚餐后，四位郭家风水顾问被请到郭老先生的书房。 除了四位郭家的风水顾问外，郭老先生还叫了大少爷大少奶、二少爷、二少奶、三少奶和四少爷。 郭老先生要让郭家第二代的四房人参与超渡郭老太太亡魂的事。 这个可以说是郭家的风水“扩大会议”。 这也是正常合理的，郭老太太是四位少爷的母亲，超渡母亲的亡魂，做儿子的要有发言权。 秦曦汶和龚丽坐在书房的长沙发上，旁边是姚木通和傅天命。 大少爷、大少奶、三少奶和四少爷坐在另一张靠窗的长沙发上。 半身瘫痪的二少爷坐在轮椅上，二少奶搬了一张椅，坐在他身边。 陆管家站在书桌的右边，听候郭老先生的差遣。 “姚木通师傅……”郭老先生说：“……先讲讲你的意见。” 姚木通习惯性地干咳一声，然后说：“昨晚我去过郭老太的房间。我看到郭老太坐在床上，我跟她谈了几句。郭老太太说她之所以留在郭家，是因被冤鬼缠身，未能上路。所以，我建议替郭老太做“慈航普渡观音超渡升天法事”，一方面超渡缠绕郭老太的亡魂，一方面能请“慈航普渡观世音”下凡，带郭老太升天，在仙界永享福乐。” 姚木通说完后，书房出现一阵沉默。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闭目养神的郭老先生。 不一会，郭老先生缓缓张开眼，望向傅天命，说：“傅天命师傅，你的意见呢？” 傅天命用手指推了一下他的黑框眼镜，然后说：“我也看到郭老太！……我没有跟她说话，只看到郭老太披头散发，神色苍茫。显然死后受冤鬼缠身，受尽苦难。我建议替郭老太做“九天玄女转世法事”，让九天玄女驱赶缠身的恶鬼，让郭老太能上路，转世投胎。” 听完姚木通和傅天命的建议，秦曦汶强忍的笑。 一个请观世音，一个请九天玄女，搞出满天神佛来！ 秦曦汶想笑，但有人却哭起来。 是三少奶在哭！只见她轻轻的低泣着，用手巾擦着眼泪。 她哭，很明显是想表示她对郭老太死后被冤鬼纠缠，受尽郁郁不能转世之苦，而感到伤心。 只是……会不会假了一点呢？秦曦汶心里说。 秦曦汶瞥了房间各人的表情。郭老先生闭目养神，身后的年轻美女护士目无表情。 大少爷目光呆滞的望向前方。 大少奶和二少奶的脸上，不约而同的出现厌恶的神色。四少爷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三少奶只是轻轻的哭了两三声便停下来，都算是“刚到火候”，“点到即止”。 不知怎地，秦曦汶觉得，这有可能是傅天命事前教她的。 郭老先生再次张开眼睛，这次他望向秦曦汶和龚丽。 “秦师傅和龚师傅呢？”郭老先生问。 “昨晚，我也看到郭老太！”秦曦汶说：“除了看到郭老太，我还看到房间里……有另一只女鬼！” 秦曦汶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人都不禁把目光投向她。 “这只女鬼盘膝坐在郭老太太的身后。她留着长发，把长发梳到前面，把整张脸都遮住。我估计这女鬼死得很惨，是脸部血肉模糊所以才这样用长发遮脸！” 秦曦汶说话时，留意到郭桂同的身体在颤动！ “这女鬼是索命冤鬼，郭老太太生前死后都被她缠绕。这可能是她生前所作的冤，如果是的话，也不能怪谁。” 秦曦汶说：“不过，郭老太之所以不转世投胎，仍留在郭家，并非冤鬼缠着她令她不能离去，而只是她心里有郁结之气，使她不愿离去。我建议先替郭老太做“转世投胎”法事，让她带着“转世灵符”。然后，再做“驱鬼法事”，把郭老太的鬼魂赶出郭家。身上有“转世灵符”的郭老太，到了外面，自然会投胎转世！” 秦曦汶话音刚落，便有一把声音响起。 “秦师傅，你在说甚么？” 说话的是三少奶。 刚才忧伤的表情不见了，换成她一脸不悦，她说：“甚么“生前所作的冤，不能怪谁！”……你要做驱鬼法事，把婆婆驱赶出郭家，有没有搞错？……” 三少奶说到这里便停下来，因为她看到郭老先生张开眼，瞪着她。吓得她立即收声。 而秦曦汶沉默不语，没有反驳三少奶的说话。 她知道，在郭家，三少奶算老几？一切都是郭老先生作主。所以不用理她。 郭老先生瞪完三少奶后，把目光转向大少爷和大少奶，问：“浩仁、阿萍。……你们有甚么意见？” 大少奶开腔说：“姚木通和傅天命的建议都好。至于秦师傅的建议我就不接受。无论如何，作为郭家的儿媳子孙，都不能把婆婆的鬼魂驱赶出郭家！” “我的意见跟阿萍的一样！……一样！”大少爷这样说。 郭老先生望向二少爷和二少奶，问：“浩义、敏丽，你们有甚么意见？” 二少爷说：“我觉得姚木通师傅和傅天命师傅的建议都很好。而两者选其一的话，我觉得替妈妈做“慈航普渡观音超渡升天法事”较好。” “秦师傅和龚丽师傅的建议呢？”郭老先生这样问。 “不好！”二少爷简单直接的反对。 “敏丽！”郭老先生望向二少奶。 “我都是觉得替婆婆做“慈航普渡”法事较好！”二少奶说。 郭老先生望向三少奶，说：“淑仪，你的意见呢？” “我觉得替婆婆做“九天玄女转世法事”较好。并不是杨师傅是我推荐才觉得他的建议好。而是据我所知，婆婆生前一向拜“九天玄女”，所以让九天玄女领婆婆转世投胎是最好不过。至于秦师傅和龚师傅建议把婆婆赶出郭家，绝对不能接受！” 三少奶说完后，书房沉默了一会儿，才响起郭老先生的声音。他望向四少爷，问：“浩智，你的意见呢？” “我没有意见！做甚么法事，由爸你作主吧！”四少爷说完，垂下头。秦曦汶觉得，这位四少爷只想这个风水会议早点散场。 郭老先生再次闭起双目。 过了一会儿，他咳嗽起来。 身旁的护士连忙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把它送到郭老先生的嘴边。 郭老先生喝了几口热茶后，气顺了，不再咳嗽。 书房里各人，都静心的等候郭老先生的决定。到底接纳哪一位风水顾问的建议。 又过了一会儿，郭老先生终于开腔，但他不是说接纳哪个建议。他说：“你们都出去吧！” 听到郭老先生这样说，众人知道他需要时间考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好先离去。坐在沙发上的人都站起身，二少奶则握着轮椅的握手，准备把二少爷推出书房。 秦曦汶和龚丽也站起身跟着众人离去。然而，郭老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秦师傅和龚师傅请留下。” 他说话时，双眼没有张开，一直紧闭着。 正要离去的各人，脸上都露出不解的神情。不知道郭老先生为何要留下秦曦汶和龚丽二人。 尽管不解，要离去的只有带着不解的心情离去。 要留下的，心情忐忑的留下来。 要离开的离去后，书房剩下郭老先生、年轻护士、陆管家、秦曦汶和龚丽。 坐在书桌后的郭老先生张开眼睛，望向秦曦汶和龚丽，问：“金燕被冤鬼纠缠，是何冤鬼缠着她？” 秦曦汶说：“是……一个日本女鬼。” “这日本女鬼为何要苦苦相缠？”郭老先生问。 “心有不甘，日本女鬼要讨回公道。”秦曦汶说。 郭老先生脸上的肌肉微微的抽搐着。他又咳起来。 身边的护士再次让他喝热茶。 这次，喝了热茶还是咳着。 护士拿出药瓶，倒了一粒药丸，让郭老先生吞下。 过了一会儿，郭老先生的咳嗽停下来。 “两位师傅。”郭老先生说：“你们能作法，请这个日本女鬼现身吗？” 龚丽打了一个冷震。 秦曦汶强装镇静，硬着头皮说：“可以！但我要回去准备一下。” “好的！”郭老先生说：“明天晚上，我想跟她谈一谈！” 秦曦汶知道，郭老先生所说的“她”，是岩崎结衣。 “好！那明天晚上我作法请她现身。”秦曦汶说。 陆管家叫了一辆电召的士，送秦、龚两人回去。 一上到的士，龚丽说：“你干吗答应郭桂同招岩崎结衣的鬼魂现身？我们真的能……” 秦曦汶把食指放在嘴唇上。 龚丽明白她不想在的士里谈这些事。是的，她们两个假风水师之间的谈话，怎能让的士司机听到。于是龚丽不再说下去。 她们回到“龙腾凤飞社”。 阿俊已经走了。 一进办公室，龚丽便说：“你答应招岩崎结衣的鬼魂，让郭桂同跟她谈话，你又不知郭桂同打算跟她说什么，这样很容易会被他识破我们是无料的假风水师！” 秦曦汶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望向龚丽，说：“如果刚才我跟郭桂同说，无法请岩崎结衣的鬼魂现身，他会怎样想呢？还不是会觉得我们两个无料！所以无办法，他提出了这个要求，我们硬住头皮都要做！反过来，如果我们能扮到请到岩崎结衣的鬼魂现身跟他对话，就能得到郭桂同的相信。你要知道，在郭家，不只我们两个风水顾问，要在郭家站得住脚，就一定要争取郭桂同的信任。得到他的信任，我们在郭家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干吗要在郭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龚丽说。 “你这个大傻瓜！”秦曦汶说：“郭桂同是千亿富豪呀，得到他的信任，便会财源滚滚来！” “啊！这样！”龚丽说：“但……我们能办得到吗？” “应该无问题！”秦曦汶说：“我们从陆文正的口中，知道了郭桂同和岩崎结衣这么多事，应该可以骗得到郭桂同！” “你不要这么乐观，陆文正告诉我们的事，都是他听人家说的，万一事实不是这样，那怎么办？”龚丽说。 “他应该是听他爸爸说的，他爸爸是郭家的老管家。真实性应该很高！”秦曦汶说。 “就算是真的，也未必是事实的全部，如果郭桂同和岩崎结衣之间有一些我们不知道事，而招魂时郭桂同又问起来，那怎么办？” “这……”秦曦汶眼睛转动着，无言以对！ 秦曦汶心里想，龚丽说得对，郭桂同和岩崎结衣之间可能有一些事外间是不知道的，一旦他问起，怎办呢？ “还有，我担心一件事。”龚丽说。 “什么事？”秦曦汶问。 “我们招魂请鬼时，万一……岩崎结衣的鬼魂真的现身，那怎么办？”龚丽说。 听到龚丽这样说，秦曦汶立时汗毛竖立。 秦曦汶曾经被假风水玄学师骗过，现在自己又做了假风水玄学师。所谓风水，她是压根儿不相信。都是骗人的把戏！ 至于鬼魂，她就不敢完全否定！ 因为……秦曦汶曾经遇过鬼！！ 准确的说，是她亲身遇到有人被鬼上了身！ 被鬼上了身的，是秦曦汶中学时的一位女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