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二姨太没有拿手扙，反而拿着一个酒瓶。透明瓶装着满满的晶莹的酒液。他一只手着酒瓶，另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的拾级而下。 荧妮快步向二姨太走过去，却被她扬起手掌叫停。 “妮！不用，今晚你不用扶我，让我自己下来。”二姨太说。 “还是让我扶你吧。”荧妮向二姨太走过去。 “我说不用就不用！”二姨太提高了声音。 荧妮看到她脸部的表情很严肃，从未见过她这样严肃的表情的。 于是，荧妮不再向前走，站在原处不动，不再坚持要搀扶她。 二姨太终于走完梯级，来到客厅。 她穿过客厅向饭厅走过去，荧妮跟在她身边。 在客厅里的郭客成员看到这一幕，都有些疑惑，不知这位二姨太今晚为何出现这样的态度。 但也不理会，纷纷站起身，向饭厅走过去。 二姨太自己走到餐桌前，先把酒瓶放在餐桌上，然后拉开餐椅，坐在椅上。 二姨太落座后，一众郭家成员也陆续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长长的餐桌，坐了13人。有12张空座椅，其中一张是郭老先生所坐的主人座椅。其余11张是为死去的郭家成员摆放的。 众人坐好后，二姨太环视餐桌前的13个人。然后微微一笑。 秦曦汶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看到她这样一笑，不知怎地，一股寒意涌上背脊。 她隐隐感到，这一顿晚餐，会有事发生！ 她在桌子下踢了龚丽一下，示意她小心。 不用秦曦汶踢，龚丽也留意到二姨太的反常表现。她跟秦曦汶一样的看法，知道有事发生。 二姨太把目光环视了众人后，转投向陆文正身上。 陆文正跟秦曦汶、龚丽两人一样，由二姨太一去到客厅，他便留意着她。 于是，他的目光跟这位老人的目光对上。 陆文正以为二姨太是吩咐他开饭，却原来不是。 “文正！……替我上去，叫老爷下来。”二姨太这样说。 听到二姨太这句话，饭厅里的人都感到愕然。这位郭家二姨太今晚到底想做甚么呢？ 大少奶更加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二姨太，郭老先生在“假死法事”前都不会出席晚餐，他在房间里用餐。”陆文正说。 二姨太轻轻皱起眉头，说：“上去请他下来吧！你跟他说，他的二姨太张桦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在他假死前跟他说。仅只一晚，过了今晚，我不会再跟他说任何话。” 郭家上下都叫郭桂同为“老爷”，二姨太不叫“老爷”而叫“他”。 她说很重要的事，是甚么事呢？ 疑惑的表情写在餐桌前各人的脸上。 陆文正犹豫了几秒后，点头说：“是！”然后迈开脚步向楼梯走过去。 他离开饭厅后，二姨太向站在一旁侍候的菲嫞扬手。 菲嫞知道二姨太叫她，于是向二姨太走过去。 “太太有甚么吩咐？”菲嫞来到二姨太身边，用不太标准的广东话说。 “麻烦你帮我拿12只酒杯。”二姨太说。 “甚么酒杯？”菲嫞问。 “甚么酒杯都可以。”二姨太说。 “系！”菲嫞离开餐桌，向厨房走过去。 饭厅没有人说话，一片沉默。 秦曦汶和龚丽互望了一眼，她们都有预感，即将有事发生！ 菲嫞很快回来。双手捧着钢盆，盆上放着12只透明玻璃杯。 “放到这里。”二姨太指指自己的桌面。 菲嫞把盆子放在二姨太面前的桌面。 “可以了，谢谢！”二姨太向菲嫞说。 菲嫞点头退下。然后站在饭厅一旁，等候吩咐。 二姨太站起身，拿起酒瓶和一只酒杯。 “你想搞甚么？”感到不耐烦的大少奶终放忍不住开腔说话。 “不关你事。”二姨太冷冷的说。 “问一下也不可以吗？”大少奶有点不服气。 “我再说一次，不关你事！”二姨太更大声的说。 大少奶不想在饭厅里跟她吵，毕竟她是郭家的二姨太。于是收声，不再理她。当她是小丑在演独角戏吧。 “我帮你。”荧妮说着，站起身向二姨太走去。 “不用，妮，你好乖，你坐好可以了。”二姨太说。语气又变回柔和。 “不，还是我帮你吧！”荧妮问。 二姨太想了想，然后说：“那好吧！” 她用手指指了一圈餐桌前的空椅说：“这些空椅是给郭家过世的成员坐的，他们可能都来了，帮我每人倒一杯酒给他们吧。” 荧妮先是一呆，然后点头。她按二姨太的意思，开始替郭家死去的11位成员倒酒。 荧慧也站起身，走到荧妮身边，帮她倒酒。 荧丽也站起来帮忙。 很快，三位郭家孙小姐倒了11杯酒，放在每一张空椅前的桌面上。 又有人不耐烦的叹了一口气。是二少奶。 “也给我一杯！”说话的是二少爷。 “这酒是给死人喝的，你死了吗？”二姨太的眼睛斜斜的瞪着二少爷。慈祥的脸孔，一下子变得非常凶恶。 被二姨太这样一瞪，二少爷心里一惊。她这副凶相，几十年来，他都是第一次看到。 虽然害怕，但二少爷性格好胜，他说：“甚么死人不死人，我就是要喝。喂！给我倒酒。” “好！”二姨太望向荧妮说：“妮，给他也倒一杯。” 荧妮走到二少爷身边，在他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酒。 “喝吧，这瓶酒我一直放在佛坛上，每天对着它念《阿波罗心经》，今天早上，我在酒里放了砒霜毒，你喝完，立即去死吧！跟这11个死去的郭家成员一起去阴曹地府吧！” 听到二姨太这样说，二少爷脸色立时一变。 他看了一眼酒杯里晶莹的酒液，又看了一眼二姨太。只见她一脸凶相，不似说假。 坐在二少爷身边的二少奶说：“她疯了，别喝她的酒！”说完，把酒杯拿走，放到远离二少爷的餐桌中间。 二姨太这一连串的反常行为和惊人说话，把一众郭家成员都吓傻了。 “哈！哈！”二姨太忽然笑起来，她说：“姓郭的人，不但自私自利贪财好色，还是贪生怕死！哈！……哈！……” 二姨太笑出眼泪来。而二少爷的脸一下子变红。 “二妈！你别闹了。”二少奶冷冷的说：“我们尊重你就叫你一声二妈、二嫲，不尊重你，你不就是一个又老又臭的尼姑！” “呵！呵！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二姨太用手指擦去眼角刚才笑出来的泪水。 然后说：“我知你几十年来，一直好讨厌我！……但我告诉你，我也很讨厌你！” 二姨太瞪着二少奶说。 “你在我背后一直叫我老尼姑，你叫得很开心，是吧？不过我告诉你，正因为你这样叫，你的女儿也学着你这样叫，最终就是这样害死了她！” 二姨太说。 “你说甚么？”二少奶的背部离开椅背，坐直身体，瞪着二姨太说：“甚么这样叫害死了荧韵？” 提到女儿荧韵的死，二少奶变得很激动。 “你别急！一会儿你就会知道，我会把这件事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完，她站起身，拿起酒杯，闭起双目，念起经来。 她念的是佛经。 秦曦汶隐约听到是《阿波罗心经》。 一通《阿波罗心经》念完，二姨太张开眼睛，环视长餐桌一周。 她视线的焦点，是11个空座位。 她举起酒杯，说：“姓郭的这么多位，对不起！原本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连累了你们。这是高梁酒，我们东北人都是喝这个。我张桦在这里跟你们饮一杯，总之，阴曹地府，大家一路好走！” 说完，二姨太把酒杯送到嘴巴，仰首一饮而尽。 这一番话，听得郭家成员胆颤心惊！ 甚么“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连累了你们。” 甚么“阴曹地府，大家一路好走！” 二少爷可能没听出二姨太说话里的含意。他瞪着二姨太，眼里冒火。因为酒里没有砒霜毒，他恼怒被耍了。 他伸出手拿起酒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啪！”的一声，重重的放在餐桌上。 “喂！再拿酒来！”二少爷大声的叫道。 自从他的一对金童玉女死后，他就开始饮酒，晚晚都喝，晚晚都醉。 “少爷要拿甚么酒？”菲嫞问。 “威士忌，整支拿来，快！”二少爷大声喝道。 被呼喝着的菲嫞有点慌张，她快步走向酒柜，拿了一支威士忌，放在二少爷的面前。 二少爷拿起威士忌，看到只有半瓶，大叫骂道：“笨蛋！给我拿一支新的来！” “给我闭嘴！”一把沙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把目光投向声音发处。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谁来了。 郭老生坐在轮椅上，晓雯护士推着，进入饭厅。 “郭家甚么时候……轮到你这个……骗子在叫嚣？”被推进饭厅的郭老生说。 郭老先生来到，站着的二姨太坐回椅子上。 郭老先生坐在轮椅上，护士晓雯推着他，在龚丽、秦曦汶、郭荧诗、郭荧怡、郭荧妮、郭荧慧和二姨太的背部经过，最后去到餐桌的主家座位前。 陆文正移开原本的座椅，让护士晓雯直接把轮椅推进去。 护士晓雯把轮椅的轮销死。 听到父亲叫自己做骗子，二少爷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同样难看的是二少奶。她跟丈夫是同一伙的，都是骗子。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人的脸色也变红。她是龚丽。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是骗子！她身边的 秦曦汶却没有脸红。 “张桦……你有事跟我说，是吗？”郭桂同直接呼叫二姨太的姓名。 虽然是跟二姨太说话，但郭桂同没有望她，他的头微微的垂下，一双半开半合的眼睛望着餐桌面。 二姨太没有回答郭桂同的说话，她望向陆文正，问：“文正，今晚的晚餐吃甚么？” 没料到二姨太会问这个，脑里有点混乱的陆文正一时答不上。 想了一下，说：“厨房为二姨太准备了“罗汉斋”和冬菇笋汤。” 二姨太摇着头，微笑的说：“我不是问我的晚餐吃甚么，而是问他们的晚餐吃甚么？”。 “鲍鱼海参汤，双菇扒菜和牛仔肉。”陆文正说。 “也给我来一份，我很久没吃肉了。是甚么味道，都忘记了。快去，文正，叫厨房开饭吧！”二姨太说。 二姨太的说话，吓了众人一跳。吃了几十年斋的二姨太竟然要吃肉。 陆文正望向郭老先生。 开饭，要获得郭老先生的批准。 只见郭桂同轻轻的点头。 于是，陆文正向厨房走去。 二姨太望着陆文正的背影说：“郭桂同！真是要恭喜你，有一个这样好的儿子！” 餐桌前的人，听到二姨太这样说，除了秦曦汶和龚丽外，其余的人都是一惊！ 二姨太所说的很清楚，她说陆文正是郭老先生的儿子！ 一众郭家的成员脸上浮现惊疑的表现，都把目光投向郭老先生，看他如何回应。 他的回应是沉默。 沉默……即是默认！ 看到郭老先生默认陆文正是他的儿子，郭家成员更是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