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庆典的钟声响起,水平缠绕的数据条如同细密的丝带般在北城堡的墙体上流转,宛如灿烂的星雨划过夜空。 突然一颗亮绿色的彗星托着它的硕尾在从建筑顶端垂直坠落,在触地瞬间爆发出夺目的炫光。 命运的齿轮转动出清脆的声响,雄伟的机械大门应声而开。 一条红毯从内倾泻而出,笔直地将北城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玩家们割开,像只黑夜的巨兽吐出了带着邀请意味的猩红舌头。 “欢迎各位来到M&M直播间!” 一个蓝灰短发的少年首当其冲地跳上了红毯,浅青色的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从燕尾服下钻出来的猫尾巴高高翘起。 “哇!好软!”米诺在红毯上开心地踩了踩,举着话筒语气欢快地说到,“要忍住不在上面打滚可真不容易,但今晚米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今晚,Azaren最可爱的猫猫双子,米诺和米卡——将为全世界的各位,带来最棒的、最厉害的、最猫猫的联合舞会直播!” 摄像机后的米卡探出俊俏的脸,看着得意忘形的弟弟噗嗤笑出了声。 “笨蛋米诺,‘最猫猫’是个什么鬼?” “Good Question!”米诺认真地站直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贝雷帽戴上,叼着填满猫薄荷的烟斗沉声到,“哥哥,我们可不是舞会里唯一向各位直播实况的玩家。M&M要脱引而出,正是因为我们的报道总是能拨开重重迷雾,献上大家所期待的真相!” “吼……福尔喵斯,你已经感知到什么了吗?”米卡配合地掏出一个单片眼镜戴上,神情严肃。 “别心急,华生喵。”米诺颔首将脸藏在帽檐下,嘴角浮起故作深沉的微笑,“优秀的侦探也需要最基础的观察!” 说罢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少年互相缠着猫尾巴,默契地踏着轻巧地步伐走到了城堡门口,却没打算进去。 他们身后的门射出像探照灯似的强光,刺眼得足以点亮整个国王镇的夜空。 一阵呼声从远处传来,米卡机敏地将摄像机摇过去,画面立刻捕捉到了第二对踏上红毯的组合。 “噢!前方向我们走来的是永远准时的公务员组!”米诺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笑嘻嘻地打起招呼,“你们好!Bruinnel和Cassius!祝你们能轻松地享受舞会!” 矮人布琳妮尔穿着中规中矩的枣红裙子,一本正经地牵着舞伴儿的手。 人类卡修斯则是一身熨得笔挺的纯白牧师服——因为身高差,他们多少有点像爸爸牵着女儿。 “小伙子,这种行为有可能会让人困扰。”布琳妮尔诚恳地提醒到,“你知道,有些玩家并不喜欢入镜直播……我不是说我自己,我只是觉得该管管这种涉及隐私的事情……您说呢,Cassius?” “啊、啊,我觉得您说的有道理。”意识到有镜头的卡修斯显得很局促。 他郑重地向守门的圣殿骑士递上邀请函,嘴里念念有词,“征求同意这种事情很重要,你们年轻的孩子就有点缺乏这个意识,什么都分享,有时候也没个边界——” 话还没说完,两只猫猫就被不远处的惊呼声吸引了目光。赶紧抛下唐僧,敬业的米卡和米诺晃着尾巴直奔报道第一线。 “嗷!我的天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米诺高声惊呼,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烟斗也掉出了嘴巴,“史无前例!连副本都不愿意和地精一起去的高贵公主Lirael竟然和她持之以恒的追求者Jot一起出席了如此重要的舞会!!” “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钱能使磨推鬼。”米卡在一旁毒舌到。 “……是鬼推磨吧?”米诺疑惑地歪歪头。 “也许吧。”米卡晃了晃他橘色的猫耳朵,咧嘴笑着说到,“抱歉,我总分不清谁是鬼。” “别碰我!” 莉拉尔狠狠地拍掉了乔特那不安分的手。 太丢脸了! 太丢脸了!! 周围那些意味深长的视线比她预想的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跟这个又矮又矬的地精同框简直比全身被扒光了裸奔都还要羞耻! 莉拉尔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周围每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都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想要甩掉乔特,可为了交易能够顺利进行,又不敢真的惹怒他。 于是这一路上,精灵总是比地精快好几大步,就在那距离似乎要完全撇清他们的关系前,她又转身别扭地催促起舞伴,让他快点跟上——就好像这场舞会是如此令她迫不及待似的。 跟在后面的乔特也不恼。 他慢悠悠地走着,欣赏着他为莉拉尔准备的华服丽饰,仿佛那上等的香槟色丝绸和没完没了的金饰也是他的一部分,正裹挟着精灵凹凸有致的肉体。 将莉拉尔短暂地从焦点中心解放出来的是一阵鸡飞狗跳的骚动。 “哈?!为什么红毯不让骑车?!”诺鸦满脸凶相地冲着一动不动的圣殿骑士咆哮到,枯灰的脸贴着苍白的盔甲,唾沫星子愤懑地喷得到处都是。 要不是卡尔古斯从后面抱住她,那双干瘦的胳膊早就不知道做出多少足够被卫兵处决一万遍的事了。 “说话!说话!给我说话!!狗爹养的东西!!”黑色的口红显得亡灵的牙齿格外的白,诺鸦像条呲牙咧嘴的鲨鱼一样在卡尔古斯沉稳的怀里疯狂摆动。 烦死了,兽人的大胳膊怎么能箍得这么死,害她吵架连中指都没法举。 “Noyra,冷静点……我陪你走……”卡尔古斯无奈地安慰到,“……我们一起穿着那个、呃、皮夹克,走过去怎么样……” 听到被否决无数次的提案突然通过的消息,气到快散架的亡灵立刻安分了下来。 “早说啊,Kargus。”诺鸦转头朝善良的兽人邪魅一笑,“来吧!一起干翻这个烂世界!” Fight, we will fight right,Living low in a world of our own,Destined to live right, fight,We're taking hell as our home,Burning lives burning,Asking me for the mercy of god,Ancient cries crying,Acting fast upon the way of the dog,Welcome to hell,Welcome to hell,Welcome to hell,Welcome to hell! (Venom - Welcome to hell, 1981) “来啦来啦!那个走路带着锅碗瓢盆叮当乱撞的僵尸来啦!”米诺痛苦地蹲在地上,紧紧捂住对声音极其敏感的猫耳哀嚎到,“救命……到底谁会愿意跟她一起出席啊……” 摄影师米卡却因为看清了来者直接愣得半晌没说出话。 “哟,猫崽子们。”扛着音响的诺鸦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前来,朝着他的镜头伸出骨感的手,缓缓比出个标准的国际友好手势。 “……K、Kargus?” 米卡震惊地看着风格剧变的兽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连漏过拍摄好几对进入会场的玩家。 感受到哥哥的异常反应,埋头蹲在地上的米诺抬起头,瞬间也和哥哥一样石化在了原地。 卡尔古斯本来就身材魁梧,穿上满是钉子的皮夹克后,更是气场十足到像是要就地革命。 改头换面就得讲究一个彻底——在诺鸦的操刀下,兽人也和她一样,皮夹克下玩真空,脖子上带着铆钉choker,油亮的皮裤皮靴浑然一体,还被强制涂了一个潦草的烟熏妆。 队、队长,您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帅吧?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诺鸦啪地拍了一下好友裸露在空气中的完美腹肌,围观人群立刻发出一阵花痴的抽吸声。 “抱歉……吓到你们了。”卡尔古斯羞涩地捂着肚子,无奈地捏着自己身上唯一没被荼毒的粗黑辫子说到。 话音刚落,两个俊俏少年骤然变回软萌猫猫,毫无芥蒂地扑向他。 为了不扎到他们,卡尔古斯捧着猫咪柔软的躯体,用温热的绿色肌肤与他们紧紧相贴。 “我们永远不会怕您,Kargus。”米诺在他怀里发出发出舒适的呼噜声。米卡没有说话,只是将小脑袋往他的臂弯里埋得更深些。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们的家人——是最理想的父亲,是最不能割舍的存在。 “别在那看合家欢了,Ves’aar。”暗处的巨魔祖尔达卡捏了一下娜迦的腰,朝她后颈吹了口腥气,“正主来了,该上钟了。” 娜迦收回了短暂被卡尔古斯吸引的目光,将匕首往黑色吊带的裙里藏得更深。 维莎尔的青色头发上无数的蛇头睁开小憩的眼睛,一起张嘴打了个丝丝作响的哈欠。 娜迦浑身的蛇鳞苍蓝冷感,蜥蜴一样的眼睛幽绿深邃,整个人像是沼泽底缠紧溺亡者的水藻。 顺着祖尔达卡手指的方向望去,天空中正盘旋着一条通体乌黑的龙。它不断地振翅搅动着漆黑的天空,掀起地面上一波接一波的呼声。 “Azta!Azta!” 金瞳骄傲地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黑龙耐心地发酵着此起彼伏的期待,静待时机成熟。 当情绪的弦高涨到就要被崩断时,铆足劲的阿兹塔骤然如同一根燃烧的黑箭般俯冲而下,稳稳地扎在了尊贵的红毯上。 国王镇顿时沸反盈天,整个Azraen大陆都仿佛为之震动。 随着阿兹塔华丽的降落,所有的视线逐渐聚焦于龙背上那抹神秘的倩影。 火热的呐喊逐渐平息,众人们纷纷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不肯错过那人的一举一动。 垂挂着珍珠串的玉足轻盈点地,在人们心头荡漾开水波般的涟漪。 虹彩流溢的长裙随之铺展,如同剖开的贝壳内壁那层温润的华光,缓缓滑落,遮住她玉白修长的双腿。 轻薄的绸缎勾勒出婀娜的曲线,一根单薄的绸带挂在天鹅般的脖颈上,牵起胸前保守的布料,仅仅透出一线锁骨的轮廓。 相比之下,她的后背却是一道美得张扬的风景——精致的盘发下,从后颈至腰间的光洁肌肤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一串细密的珍珠堪堪遮掩着令人心驰神往的腰窝,一颗泪滴状的紫水晶悬挂正中,嵌在肌肤之上,像一枚静默精巧的锁,提防着所有觊觎她秘密的家伙。 “别怕,牵紧我。” 龙骑士变回人形,俯身凑近她耳畔低语,比起情话更胜似命令。 他那一身擦得铮亮的黑甲在灯光下冷冽耀眼,如同一位刚征服战场的帝王,正慷慨地向所有人展示着赢来的美丽战利品。 玛丽亚微微侧过头,轻笑一声,娇俏的眉眼随之灵动地弯了弯,顾盼生辉。 哪怕银色的发髻间装饰满璀璨夺目的宝石,也不及那双摄人心魄的赤红眼眸一分惊艳。 遮住半张脸的面纱为她本就勾魂的容颜凭空添了几分神秘的遐想,雾里看花,格外撩人。 她乖顺地挽上龙骑士的胳膊举步向前,衣裙在步伐摆动间晕开缤纷的色泽,繁复的饰品相互轻碰发出奢靡的碎响。 各种各样的视线粘滞在她身上,付奕却没有因此产生一丝慌乱——开玩笑,这场面还不如格林兰一个普通的新闻发布会。 举手投足中的泰然自若,无不优雅地述说着她对成为焦点这件事,是何其的不在意。 屏息凝神之间,只有卡尔古斯知道,玛丽亚的视线正死锁着高耸入云的黑色城堡,像只极度警惕的野兔仇视着与她不共戴天的敌人,随时准备着拼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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