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在扬州教坊司经过了不得己之一夜风流,邵道长说道这元阴八卦阵八美图实在太过厉害,于是让让伯虎将这八幅图收好置入一封套内,然后画了张符纸贴于封口,请伯虎将这八美图送至宁王府后,再将画取出以破西蕃僧之集皇气法事。 于是唐寅便又走了一趟宁王府,拜见了宁王并将那八美图呈上,宁王在大厅上展开看了其中一幅,立刻为之神魂颠倒,直称“好、好、好”,吩咐账房给予重赏三千金。接着他一张一张翻看,算了一下美人图,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从前面算到后面是八幅,从后面算到前面还是八幅,咦!不是说九美图吗?怎的只绘了八美,急忙将账房叫了回来说,先给二千金,等唐寅画完九美图送来时再补千金。 伯虎听了一肚子腹诽,少掉一张美人图扣个三百三十三两金就好了,怎的一扣就是千金,好吧,大不了回去再画一幅! 将那八美图送到宁王辰濠那个老贼处之后,回到教坊司要接传红姑娘回南京,准备办理婚事来个八美团圆。 去接传红时,袖红姑娘笑着从怀中取出三只红色封套交给伯虎,一封是传红的卖身契一纸,另一封是出娼籍的文,最后一只则是要准备丰富妆奁之银票,袖红对伯虎郑重的说:“传红妹子就交给你了,可要好好待她,可别忘了要为咱们李家传承香火的约定哟。” 伯虎接下那封套时,诚恳说道:“君子一言、肆马难追,小弟一定信守约定。” 临行时,邵真人将伯虎请至密室一谈,他一脸歉容道:“奇师弟,师兄先前忘了和你说清楚,这元阴八卦阵的中间,还做有一个太极两仪阵心,用来推动这阵式的运转,而这太极阴阳两仪,阴当然就是八位佳人元红的极阴之气,那阳嘛……” “这阳是从何而来?”伯虎问道。 “这阳就是师弟用虎豹霸王鞭挑破元红时,留下了那点残阳……啊!这元阴八卦阵,这可是本门这一代诸多长老,穷一生之修练所误出的精心设计,再由小道运筹维幄,回头想想,当真是精妙无比。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邵真人一谈起八卦设计,一不禁又自吹自擂,自我陶醉不已。 “师兄早先不是说过小弟阳息丰富么?怎会只有点残阳?” “这也是计策奇妙之处,在妓家一个月的训练,阅女无数,让你的阳气颇有消磨。更重要的是,在最后出师时那销魂八卦阵中,以本教八位高手,将你的阳气几乎耗尽,仅留少许残存阳气,也正好用来做为破处时所需之处女风向鸡。回头想想,小道运筹维幄,当真是精妙无比。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又是继续自吹自擂,自我陶醉。 伯虎可是一时气结,急得想出恭了,连声催道:“耗掉阳气日后倒可藉阴阳交合化阴为阳练回,但我那点残阳究竟和那八卦阵图有何相关?” 邵真人道:“你的残阳也被做进了阵法之中,与那八个元阴形成环环相扣,互通声气。” 见他还没说到重点,伯虎又急着问道:“那又会怎样?” 邵真人道:“就因为你的残阳被做到阵法中,师弟的气机也受到牵引,只要这八卦阵法不破,师弟就只会对那八个元阴的主人有所反应,看到其它的女子,大都没有反应,若是寻常女子要倒贴,你那阳具不但会不举,甚至会倒阳甚至阳具被八个元阴牵制而内缩。” 伯虎一听到这个消息,直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的不知如何应对,心里想着:“这个八卦阵真是十分八卦、非常八卦、八卦到不得了、八卦到胡说八道,居然如此的厉害,放在百里外的王府,居然还能遥控自己的气机!可叹我这虎豹霸王鞭,是永远无法再度于风尘中逍遥,只能在自家儿打滚了。” “可恶,想那‘江山多娇群芳谱’与‘采花行秘录群芳谱’都才写到扬州花柳,连那家新开的丽春院都还没来得及品鉴补遗,眼见就要断尾入宫珍藏,更不用说只去欣赏风景尚未鞭打群花之秦淮风月还未写;远的北京八大胡同、山西大同的窑子不用说,连最近的苏州娼馆都不能去了,这、这、这,这怎么对得起天下那么多天下各地翘首企盼之莺莺燕燕啊?!”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一会儿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就要向那贼道讨回一个公道,怎知这贼道见那伯虎面相不善,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溜得不见踪影。 接连几日,这伯虎为了这件事,不时看着自己将要困守家园、有志难伸的巨阳发楞,因而流下一滴英雄泪的长叹:“悲呼,胯下!”,此乃后话。 回到了南京城,带着李传红与祝枝山相见,两人日前在秦淮河见过一面,伯虎只说这李传红姑娘原是官宦裔,只因连遭颠沛,举目无亲,才辗转的沦入勾栏。 这位八美中年纪最小的还只有一十六岁,不但面貌如花似玉,并且满腹诗书,竟是一位才女,虽则在勾栏院里存身,可是守身如玉,不苟言笑,过去一向想在风尘中选出一位如意郎君,谋她的终身归宿。然而才高眼空,平日在她那里出入的人,在她看来却一律都是俗物,简直没有一个能够托付终身,因此一直还是名花无主。 不想这番却与唐寅看上眼了,这自然也是前世里的缘份,两个人一见倾心,各自相见恨晚,妓院里的事情,自然全凭金钱作主,俗语说的“鸨儿爱钞”,只要金钱能够满足其欲望,事情就好办,于是伯虎筹了银子将她赎来,如此便是八美团圆了。 祝枝山到底办事老到,经验比伯虎要丰富得多,他见伯虎八位美人已完全有了着落,只要一一举行婚礼,便可结束这件风流巨案。祝大爷知道唐寅家长辈皆已故去,没有什么亲属,于是就着手写了好些信,打发唐庆赶回苏州,将周文宾、文征明两位解元好友,以及祝家的夫人、眷属婢仆等,一齐邀上南京替婚礼热闹热闹。 而祝解元到各府去下聘时,所有亲家居然一致要求,要以唐伯虎的图为聘,那陆、谢、马等府是书香门第就不必说了,那罗府是财主家,要这画儿做啥?原来正因为罗府家有钱,早就打听好了,唐伯虎的名画,是千金不易,比那古董画都要值钱,想想还是要画好了。 结果在婚礼之前,伯虎便将那四不绘踩在脚底下,拚命的在做画。当然首先要处理的,就是宁王要的那九美图,唐寅因为没有将九美图画全被宁王逼画逼得紧,心里总觉不畅。然而先前送去王府的,都是根据真真实实的美人儿所绘,如今要到那儿去找那美人儿? 这一日见到老祝从苏州老家召来大大小小的一家子人,见到号称那“云里观音”的祝夫人时,那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不愧是配得才子之佳人,只可惜祝老爷这才子也太过丑了。见到如此美人,忽然灵机一动,画兴大发,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要是让祝夫人给我做画中人,岂不妙极! 他喜孜孜地对祝枝山说明心意。老祝倒是干脆,只要价钱合适就行,问明了宁王给的润笔费,一口价一百五十两让自己的夫人入画。 然而与祝夫人当面谈起时,她则是羞得粉面通红,口里连连说:“这加何使得!这如何使得!倘若传扬出去,会令我体面难存。” 从前妇女连面孔也勿肯给人家看见,这云里观音自然也是这样。 祝枝山看在钱的份上,也在一旁帮腔:“伯虎乃当代画绝,若能将娘子花容流传后世,岂不是段千古佳话!” 祝夫人本不答允,但经不住唐伯虎横打躬、竖作揖,祝老爷在一旁晓以大利,缠得没法,只得说:“唐公子一定要画,那就画张背影图,使人家见了也认不出来。” 祝夫人的意思是:从古以来,画人哪有画背影的?这么一说,或许可以打消伯虎之画兴,便不再硬缠了。怎知唐伯虎一听此言,连连拍手称妙道:“祝夫人真是绝世聪明,我作画多年,倒从末想出过这等新意。” 祝夫人因话已讲出,只得随着唐寅来到后花园的荷花池畔,一旁的祝解元当然亦步亦趋,心想这小白脸实在太不保险了,深怕这风流唐伯虎趁着作画勾引他那标致的老婆。祝夫人半倚羞假山石,把花撒入池中,逗引池鱼作嬉。这一次,唐伯虎给那祝夫人画了一幅“美女嬉鱼图”。 只见那画中的美女,肥瘦适中、长短合度;云鬓高耸,粉面低垂,真是画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尤其是有一种少妇独特之韵味,活现纸上。画成以后,因并未画出脸庞,令人生出诸多遐思,万般想象,竟然比另外八幅还要吸引人,日后被人认为此图乃位居九美图之首。 交待完第九幅美人图画中人物,倒也要提一下,这画为了和前面八幅规格一致,于是就绘在那第九条施法白绢巾上。若是看倌还记得,这上面可是有刁书僮唐庆和骚丫头莲芸初度时胡搞的杰作,有那前门、后庭齐开,童子鸡精元加处子元红一团乱,红红黄黄的一片,先前伯虎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后来黄的部分画成菊花,红的部分画成水中莲花;人儿则是不相干的云里观音,还真是杂牌一幅哩。 而最后这幅杂牌美人图,可生了许多风波,此乃后话。 画定这第九幅美人图,便羞了唐庆送往宁王府,那奸王见着九美齐全,而且这第九幅更引人入胜,心中大悦,立刻交待账房取两千金交待唐庆赠予伯虎。当唐庆回到南京,伯虎收到这润笔费时可是乐开怀,多绘一幅图就多了一千金,好赚耶! 租定了房屋,布置了器具,先将九空、李传红两人,与枝山的夫人结拜为姐妹收容,然后择定吉日,分发喜帖,着手办理完婚事宜。 唐伯虎要结婚了的风声一传出去,一些远的、近的各处亲友一齐赶到,就是那野心勃勃的宁王,也为了伯虎替他画了空前绝后之九美图,也不得不派员送上贺礼。那个热闹劲儿,可是喧腾一时。 唐伯虎此时等着做新郎,反而是啥事都没得做,有了祝、文、周几位解元知交共同出力帮忙,足足忙了半个月才算将八头婚姻分那先后办理好。方始雇了船只,载着八位美人回苏州,完成了八美团圆之心愿。 这时候正是乐煞了唐解元,羡煞了世间人,韵事流传到连那位宁王辰濠也要煞羡煞!正是: “韵事只应天上有,艳闻却疑人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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