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许婉贞让苏雨清带着写有她电话号码的纸条去上学了。 邵君一听说许阿姨的“两家人一起出去玩”的提议就连忙点头，狠狠点头。 “好啊好啊，我回去问问我爸爸妈妈。” 邵君对“出去玩”这三个大字有生理性的反应，身子径直朝苏雨清扭过来，在她课桌上撑起下巴。 “苏雨清，你爸爸妈妈想去哪里呀。” 苏雨清凑近了讲：“我妈妈没具体说，但感觉大家一起的话，可以去山上玩，或者去野餐嘛。” “好啊好啊。”邵君完全沉浸在可以出去玩的喜悦里，难得地没有注意到苏雨清低下来的脑袋。 苏雨清顿了顿，迟疑了半晌。 课间还没结束，周围有散漫的喧闹。 她支吾了一声，轻轻戳了戳邵君的肩膀让她回神。 “邵君，我……没有爸爸。” …… “婉贞，有什么困难，我都方便的。”林澜压低了声音。 “你愿意、想说的话，都可以跟我说。” 两位妈妈走在大队伍的后面。邵文成在前面给两个小孩带队，于是许婉贞和林澜就放心地跟在后头讲悄悄话。 今天天气很好，白昀山的半山腰一点雾都没挂，许婉贞清晰地看到了林澜脸上挂满了真诚。 但许婉贞有点不太喜欢这个氛围，连忙摆摆手说，“嗨，没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挺好的。” 她不是第一次因为离异而被表露同情了。 但和前夫离婚这么多年过去，那么多次、那么多人份的同情接二连三地向她砸过来，明明应该脱敏她却还是没有办法适应这样的时刻。 林澜是读得懂氛围的聪明人，轻易看懂许婉贞浅笑下的僵硬。 客套话用再真诚的语气去说也还是客套话，林澜索性住了嘴，主动聊起了别的话题。 “婉贞，你们家雨清，去年一直全年第一，是真厉害呀。” 许婉贞赶紧又摆手：“没有没有，你们家君君才厉害，这次是全班第三呢是吧？还是田径队的，能动也能静，真是好孩子。” 林澜很少遇到这样自家小孩被猛猛夸的时刻，拖长音地噢了一声，然后才迟疑地开口：“没少给雨清添麻烦吧……？” 许婉贞继续摆手：“没有的事，上次您爱人不是做了钵仔糕让君君带给雨清吃嘛，雨清跟我说，做得可好吃了。” 林澜继续接话：“哎呀，那好，下次我再让文成他做。” 两位妈妈都不是那种能跟陌生人一见如故的类型，更别提对方是自己家小孩的朋友的家人，除了小孩没啥共同话题。 一来一回的社交辞令让彼此都有点累，但前面不远处的两小孩却明显相谈甚欢。 两位母亲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小女孩们的后脑勺上，邵文成却在这时回头了。 “两位女士，要不我们坐下来歇会？” 邵文成不像林澜是会察言观色的人，他只是真累了。 因为两个小孩都争着要挂在他身上玩。 平时一个闹腾的邵君就已经让邵文成很累，苏雨清虽然面对陌生的大人稍显矜持，但耐不住邵君一再怂恿她，也跟着挂在邵文成的手腕上荡悠。 十分钟后，邵文成瘫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咕咚咕咚地喝着水，林澜给两个小孩买了雪糕。 苏雨清平时不怎么吃雪糕，许婉贞不会在超市买。 但出来玩，总不能只让自己家小孩不吃，光看着别家小孩吃，所以许婉贞默许了。 苏雨清吃的香芋味，邵君吃的朱古力味。 邵君举着雪糕舔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苏雨清，要交换吗？” 主要是，她也想吃香芋味。 苏雨清眨了眨眼。 这对苏雨清来说是初体验。 她没有这样亲昵地跟任何人交换过食物，记忆中连跟妈妈也没有。 她点了点头，把香芋味的雪糕递到邵君面前。 本意是想让邵君接过去自己吃，没想到邵君直接朝苏雨清凑过来。 两个小孩的脑袋差点磕到一起，邵君张开嘴，至近距离地逼近苏雨清手上的雪糕，伸出小小的舌头很轻地舔了舔。 “嗯！好吃。” 邵君舔了舔下唇，舌头其实被朱古力味道的雪糕染得颜色有点诙谐，但她把嘴唇舔得很干净，下唇泛了点水色，她就这样朝苏雨清勾起嘴角，把自己右手里的雪糕送出去： “唔，你吃。” 苏雨清的心跳又在猛地加速。 不远处的许婉贞盯着这一幕，心脏也咚咚跳。 许婉贞知道自己是焦虑心态作祟。她隐隐放慢呼吸，一再提醒自己这是安全的，没问题的，没关系的，却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指尖。 “婉贞，”林澜就坐在她旁边，所以很简单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可以说的，不行就是不行，说就是了。”林澜没有去盯着许婉贞，只转头望向前方，似乎是笑了笑，然后站起来叉腰对邵君和苏雨清大声喊： “两个好宝，别互相投喂弄得乱七八糟啦，好好吃自己手上的！下次就奖励你们吃双色的，好吧！” 许婉贞愣了两秒，沉默着目睹林澜哈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着急地摆手： “不是的，澜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关系，婉贞，”林澜摁住她的手，“都宝贝自己的孩子，心情是一样的。” “我们是一样的，婉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