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玄威此言一出,立即在包围住两人的众剑楼弟子间引起一份不小的骚动。 不论是“纵剑横刀”或是“泪眼煞星”,丁神照本人与“剑楼”之间的恩怨,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未见过丁神照的弟子在这之前,更绝对想象不到江湖上传言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竟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 丁神照身旁的水蓝袍青年皱了皱眉头,表情有点不悦的道: “为什么?你竟然比我有名气。” 丁神照竟然有心情开玩笑:“这种恶名,不要也罢!你每天到街上去砍个一百人看看,包准你会变得比我还要出名。” 水蓝袍青年想了一下,摇头道:“真要这样才能出名,那我还是敬谢不敏算了。” “理当如此。” 眼看在四面环伺的局势下两人仍能侃侃而谈,这份气势亦让玄威暗自佩服,但职责所在,他却是不得不选择与两人为敌的立场,排众而出,抱拳道: “在下‘长空剑’玄威,不知两位少侠光临敝楼,有何贵干?” 水蓝袍青年一指丁神照道:“有贵干的是他,我只是个路过的罢了,你问他就好了。” 玄威闻言一愕,没想到同行者竟会将责任撇得一乾二净,而丁神照也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冷冷道:“我只要找楼雪衣,叫他出来见我。” 玄威闻言心道果然如此,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楼剑侯他现在不在楼内,两位可否留下来意,我一定会为两位转达。” 丁神照点了点头道:“不出所料。”又转向水蓝袍青年道:“你负责拦住这些人,我要直闯剑楼。” “什么?!”与周遭人一样有着错愕的表情,水蓝袍青年大声抗议道:“为什么我要帮你?我又不是你的保镖!” 可是丁神照完全无视于身旁同伴不满的情绪,竟然真的就朝上山之路掠身飞去,而且取的方向正是朝玄威把守的位置而来,后者把牙一咬,喝道: “丁少侠请止步,否则别怪在下要对你不客气了!” 丁神照却对他的话视若无睹,依然身形不变往他冲来,饶是玄威修养再好,此刻也不免动了无明,心道是你自己犯上门来,纵是受伤也是咎由自取。 背后长剑“天意”长鸣一声冲出鞘外,剑光如雪如浪,“天意剑”在玄威手上竟然带出如长空大海一般壮阔的剑势! 斩向丁神照,不负剑楼十大高手之名。 玄威剑势一出,变了脸色的竟然不是首当其冲的丁神照,而是与他同行的蓝袍青年,后者的目光透出一种小孩子见到心爱玩具时的狂热神色,喜道: “没想到剑楼还有这等用剑好手,今趟可没白来啦!” 说罢往腰间一抹,一条淡银光刃挥洒而出,人剑合一,竟然后发先至,“当!”一声挑开了玄威斩向丁神照的一剑,后者还未来得及吃惊,那条银带竟然由直变圆,咻咻几声如蛇般缠上“天意”剑身! 饶是玄威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对上这种奇形兵刃,幸而他应变亦快,在旋飞银光死锁剑身前,已及时抽身后退,却忍不住惊出一额冷汗。 当他眼光落到水蓝袍青年手上时,终不由脸色大变。 “无限刃?!你是‘地府’五魔子之首的子鹰!” 水蓝袍青年一抖手上银丝带也似的薄刃,笑了一笑道:“正是你家少爷我,玉树临风、英明神武的子鹰大人没错。” 玄威闻言脸色一沉道:“没想到楼侯的情报果然无误,丁神照真的跟魔门的人同流合污!看来今天非得把你们留下来不可了!” 子鹰脸上笑容一敛,换上冷沉森严的面色道:“难道在你们这些正道人士的眼中,只要是出身魔门的人就是万恶不赦之徒吗?这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心态,又与所谓的偏执有何不同呢?” 玄威铁青着脸道:“自古道魔不同途、正邪不两立,别说丁神照他与你这般魔门败类为伍已是不该,他本身‘泪眼煞星’的身份已是满手血腥,既使被称为正道公敌都不为过。” 子鹰冷笑道:“好一个正道公敌!你们可知道是谁把他害成这样子的?正是你们这种佛口蛇心的‘正道人士’所为!不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便妄下结论,似乎正是你们正道中人的专利。” 玄威眉毛一挑,重哼道:“魔门之徒最善狡辩,我也不与你争那口舌之利,既然知道你真正的身份,现下只有两条路给你选择,一是你自己投降,由我把你交给楼主发落;一是我把你擒下去见楼主,你自己选择吧!” 子鹰仰天笑道:“说到底还是要动手,不过这才是我想要的答案!说这么多废话害得我口都渴了,打倒你之后一定要让丁神照请我好好喝一杯啊!” “你到监牢里去喝吧!”这一句话,为两人之间的战斗拉开了序幕。 有子鹰负责缠住众人中实力最强的玄威,丁神照的上山之路顿时变得宽敞无比,他两手反握住背后刀剑,眨眼间已抢入人群之中,那些弟子根本连他的身形都还没来得及看得仔细,已被突然炸裂的刀光剑影,攻的措手不及,人人狼狈挡架逃命,场面乱成一团,待得其中有人回过神来时,那个他们应该拦阻的对象早已去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凛冽的冷风,吹得他们背脊生寒。 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法刀术,能够让这些武艺不弱的弟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遭遇到意想不及的惨败? 经过“天剑绝刀”丁尘逸这些日子来的调教,丁神照现下的修为究竟去到什么样的一个地步了?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丁神照他自己才能回答。 犹如人在风中,又彷佛风送人动,丁神照的身形如凌空虚渡一般,去势快得不可思议,转瞬间已去至山顶,七层楼的高耸建筑已然在望。 可是丁神照的眼光,却不是落在“剑楼”这座具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古楼之上,而是剑楼前面站着的一个人,这个人,他本身的气势更高于背后雄伟楼塔! 一名中年文士,儒雅飘逸的身形在山风中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站在那彷佛与周遭自然合而为一的气势,虽然没有半分威胁感,却别有一种不容人小觑的仙圣之气。 丁神照的眼神一与山顶上的中年文士对上,立刻变得有如出鞘神兵般锐利,气势也变得有如在弦之箭,全身都已做好可以立即出手的准备,因为中年文士他就是丁神照初出江湖时所遇上最强的用剑高手,也是带给他难忘战败经验的人——“剑楼”之主,“剑圣”封虚凌! 封虚凌的眼神落在丁神照身上,闪过一丝无法形容的异光。 “你来啦。” 丁神照在封虚凌身前五丈处止步,一股锋锐有如实质的剑气,破空直逼向后者。 “你早知道我会回来?” 封虚凌抚髯叹道:“雪衣说过,你一定会回来,果然被他不幸言中。”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但丁神照发出的破空剑气,竟去到封虚凌身旁一尺处便化于无形,这份修为实是惊世骇俗。 “你的剑术,比起之前进步很大啊。” 丁神照冷冷道:“但不知比起‘剑圣’又如何?我这次来,除了要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之外,还有就是要试试我这些日子来的苦练,是否已足够资格把你打败?” “你始终忘不了当日一战的败果?” “错了,当日一战是我技不如人,失败本就是必然的结果。”丁神照面无表情道:“现在的我已非当日的吴下阿蒙,学有所成能和‘剑圣’一战,是每个学剑之人的毕生心愿,请前辈成全。” 封虚凌望着丁神照好一会道:“比起第一次见你那时,丁少侠确实是成长了不少。” “不敢当,还请剑圣能成全晚辈的心愿。” 封虚凌摇头道:“恐怕我得让丁少侠你失望了,我不能和你决斗。” 对于这个回答,丁神照似乎并不意外。 “为什么?” 封虚凌没有回答,却把手一挥,他背后一名弟子立刻捧着一个鲨皮背囊,一步步走到丁神照前面,他方道: “东西物归原主,希望你与剑楼之间的恩怨也可以一笔勾消。” 丁神照不用伸手触摸去确定,光凭他与神兵之间建立的神秘联系,已经可以肯定背囊里面的东西,一定就是丁尘逸为他量身打造的结草剑和衔环刀无疑! 激动之余,他同时也心生疑惑,楼雪衣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便把这对神兵还给他? 彷佛看出丁神照此刻的疑惑,封虚凌道:“不必怀疑,这的确是雪衣着我将这对刀剑交还给你的,只是他也附了但书,要我代为确认你并未沦为魔道,才可以让这对刀剑物归原主。” 丁神照从弟子手中接过背囊,解开封套,一对大巧若拙的钝朴刀剑映入眼帘,不会错! 那正是他朝思暮想、与自己彷佛一心同体的神兵——结草剑! 衔环刀! 丁神照深吸一口气,将刀剑重新封入背囊内,跟着竟作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竟然,把背囊还给了面前的弟子! 就在众人错愕之间,丁神照缓缓开口道:“多谢楼主的好意及信任,可惜我没办法接受,这对刀剑既然是因为我技不如人而失去,那要取回,也只能凭我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别人的施舍。” 跟着背上刀剑出鞘,气势顿时变得强大无比,把他身前的弟子迫得狼狈后退,道:“如果我不能凭自己的实力胜过你,那就辜负了当初送我这对刀剑之人对我的期待,也证明我没有资格当这对刀剑的主人。” 封虚凌看了他许久,跟着一丝笑意出现在脸上。 “很好,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跟着一挥手,示意身旁的弟子全部退后,包括刚才交背囊交给丁神照的那名弟子,也一起退到了大殿的门口前。 儒衫拂动,封虚凌一脸肃容,右手握上腰间“圣剑”剑柄,场内立时气动奔流,两股性质不同的剑气彼此催发激荡,其它的弟子们无不感受到这股四泄让人为之颤栗的寒气。 对于这个名叫丁神照的少年,竟能在气势对持上和他们最尊敬的楼主不相上下,众弟子的心中无疑是复杂无比,但真要论及胜负,他们仍是对剑圣的剑有着无比的信心。 “君子圣剑”号称天下守剑之最,除非丁神照的功力已去到君逆天那个层级的地步,否则绝无突破圣剑之壁的可能。 剑楼的弟子虽然对自己的楼主有着百分百的信心,但当事者的心中,却不敢对眼前年纪不到自己一半的敌人有丝毫轻忽之意,不论是对方不住迫发过来、寒气逼人的先天剑气;或是那无懈可击的门户防御,都说明了这个手下败将已经脱胎换骨的事实。 到底是什么样的名师,可以把这块璞玉雕琢成绝世的奇璧? 两人的对持,始终还是像第一次一样,由丁神照率先出手打破僵局。 “夜雨飘零!” 丁神照右手一振,长剑不住颤抖,一道又一道的残影,向四面八方飞散,到后来真的有如漫天风雨一般,只不过这一招除了让人感觉不到应有的杀气之外,还给人一种“愁”的感觉,一种在寒夜细雨中行走,私人憔悴的悲愁孤独。 在场的人士,包括封虚凌在内,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丁神照剑招里所散发出来的剑意,一种悲哀的压迫感。 封虚凌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丁神照的先手攻势竟会是这样的剑意,“君子圣剑”号称天下守剑之最,那是因为剑招中先天上排斥杀气或是任何怀有敌意的攻击,剑势中留下的是“纯粹”的自给自足,除非是遇上绝对压倒性的功力以坚破强,否则君子之剑的防守确实是无懈可击。 但是丁神照如今以如此“哀愁”的剑意出击,却又不带半点杀气的剑招,“君子圣剑”以仁德克制杀念的剑心就无法发挥,换言之等于不攻自破。 封虚凌的脸色愈发凝重,面对丁神照的剑雨攻势,终于破天荒地打破了出道以来阵上对敌的不成文规矩。 ——主动还击! 封虚凌长剑高举,“君子自重”剑意暴出。 浑然天成的剑气,以封虚凌此刻高举的剑锋为中心,凝聚成自为一格的规律,封虚凌相信,他与圣剑所组成的“世界之壁”,就是无人能破。 丁神照却彷佛没有见到封虚凌那不可侵犯的剑气壁障,他的目光显得遥远而哀愁,明明在间不容发的生死决斗中,他的心思却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不是在眼前的敌手身上。 这眼神也让封虚凌为之愤怒,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在战斗中无视于他的存在? 封虚凌剑势一转,“不重不威”由消极的攻势转为积极的攻击,剑气如涛天无尽的风浪般,要把丁神照吞噬。 黯然的眼神,惆怅的剑势,丁神照完全无视于燃眉之危的剑压,右手剑收,左手刀出,然后他的表情骤变。 由原先无尽的孤愁,转为燎原之火的愤怒。 “怒斩苍天!!” 丁神照左手刀猛然而动,无尽的刀意和怒意,如要撕裂空间一样,犹如天塌一般向封虚凌的剑势猛斩而去。 这由无尽怒火推动的一刀,就有媲美天下第三以全力斩出一记“绝世魔刀”的威力,将丁神照的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一刀就是无敌! 就是最强! 没有人知道,这哀愁的一剑与愤怒的一刀,其创招的原动力都是来自于让丁神照那个又爱又恨的“她”——“魔灵”夜魅邪! 这原本该是用来斩杀夜魅邪的一刀,如今就以其创招者意料之外的威力,让堂堂“剑圣”封虚凌在面对这怒意一刀时,也要大吃一惊。 “当!” 封虚凌好不容易封住这一刀,却被刀势中蕴含的无限怒意威力给远远劈飞,在地上铲出了两道清晰的痕迹。 “哇!” 在众弟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封虚凌吐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晚辈逼出的一口鲜血! 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对手亦一样不好过,只是平凡的钢刀无法承受交击的那股大力,碎成粉碎不说,丁神照自己的伤势亦绝不比“剑圣”好到哪里去。 这一阵交锋可以说不分胜负,虽然长远来看是失去所持兵器的丁神照不利,但是以丁神照的功力和资历,竟然要“剑圣”倚仗宝剑之利才能和他战成平手,光是在这一点,前者就已经在气势上取得压倒性胜利。 “可恶!士别三日,这小子的修为竟然突飞猛进,这些日子来他到底作了什么?怎么会取得如此大的进步了?” “剑圣”修为毕竟深厚,略一调息,紊乱血气已逐渐平复,两眼平抬看去,对手那张年轻刚毅却是充满忧郁的表情,看得他心中一愣,胸中杀意顿减三分,正想开口说话,忽然一分不好的感觉,在心头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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