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已是时侯,像是每个走到生命尽头的凡人一样,本王也该来回顾我的一生。 本王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赋予了立于众生之上的宿命。 我的师傅是“天宫”上一任的宫主,有着‘旧帝”称号的圣门第一高手,而我则是他唯一一个弟子。当年我师傅“日帝”的“天界光明火”已经修练到第八重天的境界,放眼天下无百回之将,而我的资质更胜于他在和他一样的而立之年已经突破到第七重天的境界,连师傅在我那个年纪时,也只有第六重天初阶而已。 “如果有一天那个人可以超越我,那一定就是我的好徒儿帝释你了。” 在泰山之巅,师傅曾经用自豪而带点感伤的语气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而上天却仿佛为了要印证他的论调是错误的,安排了另一个长江后浪推前浪的绝世高手——“阎皇”君逆天来埋葬他这个旧人! 君逆天的师傅,上一代的“冥岳门”门主,在和我师争夺天下第一高手的过程中,被“天界光明火”给灼伤经脉,一身功力减退至原来八成,这直接导致他后来丧命在自己徒儿的手上。 亲手栽师夺位后,君逆天竟把目标转移到“日帝”身上,在登上“冥岳门”门主不到半年后,便向我师提出挑战!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君逆天一定是疯了,竟然敢越级挑战天下第一高手,甚至连我也阻止师傅出战,并提出由我代替师傅应战,才是辈份相当的一战,可是师傅他却坚持亲自应战,完全不顾众人的反对。 “既然那个后辈有向死神挑战的勇气,本座也应该亲自回应他,算是对他的胆识表示敬意。” 在这一战开始前,没有人认为我师傅“日帝”会输。 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除外。 君逆天他自己。 三天三夜的死战,在激斗第十万招之后,君逆天以“绝世魔刀”斩下了“日帝”的头颅,其后更将之悬吊在“冥岳门”的大门前示众立威,对整个“天宫”而言,那无疑是最大的污辱! 可是我却没有为师傅报仇。 因为那个时侯的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君逆天的对手,师傅的实力在我之上,如果连师傅那样的高手都会战死在君逆天手上,那就很肯定现在的我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我就这样直接去找君逆天挑战,那叫送死,而不是报仇。 虽然如此,那失败的耻辱,还是如同附骨之蛆般紧紧跟随着我,侵蚀啃噬我的内心。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的失败,甚至是在战斗还没开始之前就宣布了失败,而带给我这究极失败的人就是“阎皇”君逆天! 后来我接掌了“天宫”宫主之位,声势一时无两,其势力版图更超越师傅“日帝”在位之时,大小战役不下千场,未尝一败,命中注定,我就是能主宰一切的最强者之一。 我的一生中,有过无数的手下和敌人,但到最后,能够有资格被我视为“兄弟”的,只有一人,他就是“右相”闻太师;能够有资格被称为我宿敌的,却有二个人—……“阎皇”君逆天,和他的儿子,“绝世邪神”逆天邪。 君逆天,君阎皇,这个名字仿佛就是我命中的克星。 在他有生之年,这个人的力量和智慧都一直在我之上,压过我的一切成就,而我虽然一直对他有着深比大海的敌意,但也有着一份说不上来的敬意,他是我一生中最尊重的敌人,若死在他手上,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命运就像是要玩弄我帝释,到了最后,我或君逆天都没有死在对方的手上。 从与君逆天的战斗中,我领悟到更胜“天界光明火”的“终极九阳”,真正迈入绝世高手的境界,功力攀上史无前例的高峰,就算君逆天仍生存于世,我也有必胜的信心。 可是今天,冥冥中的那只黑手,人们称之为“宿命”的该死东西,却要我死在我最讨厌的人手上……君逆天的儿子——逆天邪! 一个一直以来,根本不被我放在眼里的二世祖……一直以来,我的力量根本便强压在他之上……为何此刻他可以变得比我还强? 为什么我的生命会被主宰于他的手上? 难道老天就要玩弄我……我最痛恨的敌人,夺去我唯一朋友闻太师性命的人,如今就连我的性命也要夺去了…… 可恶……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死亡的感觉就清楚的让我知道这一战的结果,我会尝到生平第二次败北,和唯一一次的……死亡。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去他的天意吧! 玄武历三四五年,十月十六,生死峰。 “绝世邪神”和“大日天王”,帝释天和逆天邪之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堪称是空前绝后的招式,逆天邪赫然能把脑部思想由一分裂为八,配合留影分身之术,化无相为有相,化虚幻为真实,营造出仿佛一人八分的情景,威力更等于是原来的八倍之柜,这就是“万邪归宗”的厉害之处! 只见八个天邪朝帝释天为中心扑来,气势、姿态各不相同,或迅捷如流星闪电,或飘逸如天边浮云,或刚猛如石破天惊,穷尽变化,瞬间千相。 八个天邪出招的力道也各不相同,有的纯阳刚猛,有的至阴寒柔,还有的阴阳互生,刚柔并济,变化神妙……就连发出的招式也大不相同,拳掌剑刀……各种形状性质不同的真气,同时向帝释天迫来。 帝释天只觉得满天都是逆天邪的身影,八种不同力道互相影响交乘下,立刻产生了不可恩议的巨大力量,像是惊涛骇浪中颤沛求存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被撕成粉碎的可能。 正常来说,像是帝释天和逆天邪这样的高手,举世无双,独一无二,怎么也不可能找到多找出另外几个同级的高手来围攻其中一个。 但是逆天邪的“万邪归宗”,却正是化这不可能为可能。 帝释天知道面对这盖世强招,再有保留便是死无全尸,怒喝一声,九阳真火逼出十二成功力,竟然在体外形成九个金黄色小太阳一般的火球! 然后长吸一口气,将九个太阳吸入体内,身躯竟然暴涨一倍! 而四周的空气、景象竟然产生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感! “九阳终极”的最后杀招——九阳归一! 将九阳之火同时逼入体内的九个大穴中,藉此逼出惊人的爆发力,但此终极杀着是直接燃烧生命力化为杀力,可说是玉石俱焚的一招为了和逆天邪的“万邪归宗”硬拼,他是别无选择。 帝释天的“九阳归一”在瞬间带给他四倍——不,是五倍以上的爆发杀力! 整个空间像是化为一片金色熊熊火海,炽热炎劲源源而发,在百丈范围内激烈震荡,化为整片火雨漫天,向逆天邪洒去。 “好!帝释天,这是最后一拼了!本帝会永远记得曾有你这样一个敌人!” 八个“天邪”同时大喝一声,八个身子闪电冲前,像是八个心意相通的超级高手,同时发出摧毁性的绝招,以宇宙霹雳的轰然威势,直取漩涡的中心——帝释天! “轰!”一声,天地震动。 有开始便有结束,“绝世邪神”和“大日天王”,这一场双天之战,终于也到了尘埃落定的一刻。 到底谁胜?谁败?谁生?谁死? 火焰、尘硝渐渐散去,只有一个人立于场中,他是?…… 站着的人是——帝释天? “哗!” 帝释天全身忽然肌裂爆血,满脸肉跳,跟着上半身蓦地裂开两道交叉成十字的巨大伤口,鲜血如泉喷涌,身体几乎断成四截,恐怖至极。 在他摇摇欲地的身后,如神社般傲然挺立的人,他是此役的真正胜利者——“绝世邪神”逆天邪! “绝世邪神”胜! “大日天王”败! 帝释天到了最后,也无法战胜既定的“宿命”! 战胜所谓的“天意”! 逆天邪的脸色虽然也十分苍白,唇角亦有血丝泊泊流下,但那一双邪瞳,却如同此刻天上他的本命星一样,大放异彩。 “有何遗言?……” 帝释天双眼闭上,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仍没有一丝恐惧,直到死前仍不失一代王者的尊严。 “哪有那么多废话?动手吧!” “好。” 逆天邪没再说话,轻轻一掌印出,是不想让这可敬敌人多受痛苦的体贴,摧心裂脉,让纵横魔道近一甲子的“天王”帝释天,咽下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口气。 而胜利者,已经成为名符其实天下第一高手的“绝世邪神”逆天邪,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帝释天的尸体,看不出有一丝胜利喜悦的他,就像是天上星辰俯视人世间变化一样只是静静地、没有任何杂质地,观察底下的一切变化。 逆天邪侧脸的影像就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美貌,而气质就像是名匠全力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一样,散发强烈的存在感,但是那份存在感却又出奇的透明而多变,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像是倒映在水中的明月,也像是薄纱遮盖之下的冰像。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静止的水面再掀波澜,逆天邪忽然以手抱头,脚下微见踉跄,一股淡淡的邪异气氛,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转眼间便如野火燎原般扩散至足以让人窒息的地步。 但奇怪的是,逆天邪本人像是无意识地操控这股狂暴猛燥的邪气,仿佛在他体内有着另外一个人,在争取这副躯体的主控权。 “怎么可能……你早该被我吸收,消失了才对……为什么,还能出来?……” 逆天邪的额上出现罕见的斗大汗珠,整个身体的颤抖愈发激烈,忽然一声长啸,以肉眼难见的高速,倏忽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了破灭和死寂的现场。 也不知过去多久,在一片残破不堪的废墟中,有一个狼狈之至的身影,摇摇晃晃,从瓦砾和血迹中站了起来。 那是断了一只手臂,瞎了一只眼睛,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中浸泡上来,只比死人多一口气的——“苍邪”白魔 他竟还未死?他竟然还活着! 无声的空间,浓烈的血腥味,四周是数不清的肉屑碎尸,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王者的宝座,向来是以无数的牺牲者堆砌而成的荣耀。 望着逆天邪远去的方向,白魔用抖颤的双唇,硬是挤出最后的话语。 “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逆天邪的……弱点……” “蓬!”的一声,白魔颓然倒落血红的大地,成为今日修罗战场上万千冤魂的其中之一。 忽然吹起的风,让沙场上的血雾和沙尘一起飘扬,瞬间便掩盖白魔的尸体…… 白昼将尽,夜幕降临大地。 一杯黄土,一方孤坟,一缕香魂。 孤刀独剑,形只影单,落覃神伤,无处凄凉。 这里,是“剑帝刀皇”丁神照为“观音天女”梵心谛所亲手打造的一块墓地。 丁神照怔怔的站在墓碑前,像是他自己也成了环境的一部分,任凭时间过去仍一动不动,偶尔手指会去抚摸,他亲手在墓碑上刻上的几个字。 ——一代侠女梵心谛之墓 墓碑上没有任何装饰,因为丁神照认为一切凡世间的表象,均不适用于这有着仙子一般外貌心肠的梵心谛身上,无论在她身前死后都一样,他就是知道。 虽然他和梵心谛一点也不熟络,但在她死去的现在,他却知道自己是这世上所剩最了解她的人了。 红颜薄命。 她牺牲了自己的大好芳华,以及最珍贵的性命,目的是为了成就自己——“剑帝刀皇”的诞生。 自己应该让她失望吗? 明明知道害死梵心谛和小莲的“他”,已经成为一个绝情绝义的“怪物”,但为什么自己对“他”仍不能完全忘情? 为什么自己对“他”仍然抱有一丝期望了? “爹,你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吗?” 太多迷惘与苦恼,让丁神照忍不住对着亡者倾诉心中的苦恼起来。 “爹,如果你还活着,那该有多好了?” “他妈的!原来所谓‘绝世邪神’的唯一克星,竟然是一个婆妈恋父的家伙!看来我这一趟真是来错了。” 莫须有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丁神照错愕中望去,只见一条似虚若实的人影,在空中冉冉成形,而他的面孔,竟是十分熟悉…… “白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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