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转日,春季狩猎如期举行。 本来母亲是只带堂姐来的,因为狩猎之后会举办宴会,到时候母亲会通过自己手帕交把堂姐介绍给谢家,蛮蛮再三保证不会扰乱才求得母亲带她前往。 她用柔声细语说自己也该学学“大家小姐的体面”,免得日后嫁人出丑。 母亲夏云氏以为蛮蛮终于开窍了自是欣慰。 蛮蛮只觉得心里可悲,自己作为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就是夏家嫡房次子所出终究不及堂姐一句“嫡长”,因此就连婚事,也是堂姐先定下。 左右不过祖母在父亲面前哭诉的,蛮蛮长相比秋华优越,又师从宫疏微总归是不愁嫁的,还让父亲把夏秋华也必须当亲女儿对待,毕竟自己的大儿子无能又惧内,能多扶持就扶持一下,愚孝的父亲就这么答应下来,更是为了在同僚面前彰显自己慈善大度,蛮蛮不过一个女儿左右也是父亲在官场交际中权衡利弊的筹码。 从此便要蛮蛮事事忍让、处处掩藏,因此尽管她是父亲母亲亲生的女儿,是夏家嫡房次子所出,也算嫡女,却终究不及堂姐“嫡长”来得体面。 就连婚事,也是堂姐先定下,为了在外人面前显得大度得体,便要她这个“妹妹”退让,不许争抢。 蛮蛮也从没有指望母亲能出头,没有哪天和堂姐一样又过来阴阳怪气嘲笑自己那就算好了,蛮蛮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有如此恶意,多年的冷漠与伤害,早已将她心中那点残余的期待一点点磨平。 对这个家,她早已失望透顶。 还好还是父亲的爱面子以及更何况母亲云氏那边,云氏的姨母与舅舅虽未将她视为亲近,也谈不上怜惜,却始终看不惯她父亲的愚孝,所以隐隐有过制约,因此蛮蛮过的也不算太差。 蛮蛮回神不再想这些痛苦,眼下只有一个目标,一定要毁坏堂姐和谢知止的联系,尽管谢知止不一定瞧上堂姐,毕竟要美貌没有美貌,要才华在京城也不算出众,身世更是尴尬,只有一些拿不上台面能被人一眼看穿的心机,但是如果让堂姐看着自己心仪的对象眼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那心里才痛快,夺人之爱才是最痛,平时抢自己一点衣裳首饰都不算什么。 蛮蛮就这么思索着和母亲以及堂姐和母亲的手帕交跟着到了狩猎之地,蛮蛮换了身略带英气的骑装,青丝高束,步履清快。 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远处、穿着银灰骑袍的谢知止,风一吹,衣摆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冷雪映山。 引得好多贵女都偷偷的看,蛮蛮扫视了一圈终于看到了谢绮的身影,远远的打声招呼,蛮蛮暂时跟着母亲和堂姐,这次来一个是为了接近谢知止还是为了断了堂姐窥伺谢知的心,蛮蛮观察半天,堂姐不会骑马暂时是不可能有什么动作了,于是蛮蛮朝着谢绮走去,跟着谢绮挑了一匹马骑上后和谢绮四处,绕过马场边缘,谢绮与蛮蛮一路骑行。 两人原是随意闲逛,不想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林地外缘,山风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隐隐还能听见远处犬吠与马蹄的回声。 “今日猎场也开了?”蛮蛮侧头问。 谢绮笑着点头:“祖母说要让表兄熟些地势,他这几日都在带人狩猎。”正说着,林间一声箭响破空而来,接着便听见一匹猎马飞掠而出,马背上的男子策缰回身,手中一杆长弓未收,肩后狼毛披风猎猎飞扬,身影笔直如松。 他身下的马雪白无瑕,速度极快,却被他控得极稳,半点不见慌乱。 又一骑从旁驰来,一个侍卫压低声音禀报:“谢公子,那头赤狐已入西坡。” 他点了点头,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吩咐他们围慢些,别惊了它。” 声音不重,却极稳极清,就如现在温柔的春风。 他拨马欲行,目光偶一转,便落在了不远处那两骑之上。 谢绮立刻扬声笑唤:“知止表哥”谢知止拉缰止步,抬眸看她一眼,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侧。 那位穿着杏黄衣衫的姑娘立在马侧,身形纤巧,眼神澄亮,正含笑看着他。 那神情分明乖巧得很,却偏偏带着点不规矩的灵气,莫名的就想起来自己幼时的那只猫。 谢绮笑着介绍:“这是我常提起的夏家的蛮姐姐,她经常和我 一起探讨课业呢” 蛮蛮笑容甜美,声音娇俏中带着一丝刻意的仰望:“蛮蛮见过谢公子,听闻您一手骑射,京中难有人及,今日本是随谢绮妹妹闲游,能远远瞧见,已觉不虚此行。” 她眸中似真有敬慕,像个不谙世事的贵家小娘子,初见传说中的天之骄子。 面对蛮蛮的刻意亲近谢知止只是垂眸看她微微颔首,面色如常,语气温和:“夏姑娘谬赞。” 只是那目光极淡,像水上浮光,掠过即止,不留情绪给人。 说话温和有礼却也无温度,给人一些距离感。 谢知止认出蛮蛮是上次庭院里见过的小姐,当时为了不留下一丝隐患,本想着事后叫谢木暗中查一查,若只是普通世家女子,便静静处理,不留痕迹,后来谢木调查后发现她的师傅和自己师傅有一丝关联便作罢,如今再见,她竟与谢绮亲近,还随她一道出游。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凑巧,心想看得出她眼神中的仰慕,他垂下眼帘,神情有点高深莫测,唇边泛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是笑意却未及眼底,她知道他认出她了吗? 她,是有意为之,还是另有所图? 既然她与谢绮熟识,倒也不妨借着这个机会,慢慢探探,谢知止从不喜欢悬而未决的问题。 他素来擅长“主动”,不喜“被动”。 哪怕只是那日雨中的一句话,他也不会冒任何风险。 那日要通过谢绮试探一下当时是否听到什么。 哪怕只是她的一瞥眼神,他也要将那人看得清清楚楚。 不能有误,不能有漏。 万事,在他掌控之中,才可安。 毕竟,他从不容许自己的“棋盘”有一丝意外。 他转头对谢绮点头,然后温和一笑:“我去一趟西坡,日暮前会归,告诉怀昭莫要惹事”说罢,策马而去,衣袂猎猎,如风卷雪。 蛮蛮望着他的背影,看来那次庭院见面谢知止毫无印象,但是这样也好更方便接近她笑意未深,却已藏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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