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里尔从冰冷的深海一路向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开胸腔。
他试着哼出点什么，却只有死寂的气泡冒出。
他心口发酸，却也更急切地挥动尾鳍，直到海面被骤然破开。
岸边被夜色笼罩着，月光像银色的幕布铺洒在沙滩上。阿里尔挣扎着靠近浅水，指尖触到湿润的沙砾。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疼痛随之袭来，从尾鳍的最末端开始，像被无数尖牙噬咬。
鳞片一片片翻卷、剥落，化作碎屑被海浪推回大海。
阿里尔无声地嘶吼着，可喉咙空无一物，只有血液在体内轰鸣。
他双手死死抓住岸边的岩石，身体在痛苦中弓成弧度。
尾鳍逐渐收缩、分裂，撕裂般的痛苦让他几乎昏厥。
血与海水交织，终于在月光下，鳍尾化作两条纤细而苍白的腿。
阿里尔颤抖着跪倒在沙滩上，赤裸的双脚第一次触到大地，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的身体被汗水与海水浸透，仿佛被剥夺了所有力量。
他想呼喊卡琳的名字，可唇齿开合间发不出一丝声音。
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在回应他。
阿里尔缓缓抬头，望向远处的帝国的灯火。泪水与海水混在一起，带着不悔的初心。
——无论代价如何，他都要走到她面前。
……
晨曦破开云雾，金色的阳光穿透海浪击打在礁石上的水汽，倾洒在沙滩上。
卡琳正沿着礁石小径缓步而行，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她本只是出来散心，却在转过礁角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片湿润的沙滩上，正伏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无比虚弱，赤裸的身躯被海水浸透，乌青的痕迹还留在皮肤上。
他的身形纤细，即便蜷缩着也能看出他体格修长。
莹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仿佛能透出脉搏的颤动。
少年的红色的头发被海水打湿，披散在沙上，在阳光映照下泛着鲜红的光泽，仿佛燃烧的火焰。
他玫瑰一般娇艳的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那双潋滟的蓝绿色的眼睛半睁，宛如深海与天空交汇的色彩，清澈得让人心口一震。
王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而脆弱的少年，他像一朵被风浪打落的娇花，带着不可思议的艳丽与无助。
“天啊…………”她低声喃喃，缓缓上前，半跪在他身旁。她的手指颤抖着伸出，却又在触碰前停下，仿佛害怕惊碎这份美。
“你是谁？…………你受伤了吗？” 她轻声问，语气里满是怜惜与震惊。
可少年只是望着她，蓝绿色的眼睛里涌动着急切和痛苦，阿里尔徒劳的张了张嘴，却无法回应。
卡琳心口一紧。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陌生的美丽少年似乎无法开口说话。
她咬住嘴唇，解开披在自己肩上的披风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卡琳附身轻轻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海风吹过，她低声呢喃：“别怕，我会带你回去。”
王女一路小心翼翼地将阿里尔抱回宫殿。仆人们看到她怀中抱着一个陌生的少年时，无不低声惊呼。
“殿下，这是谁…………？”
“他好像受伤了，快拿毛毯和药箱来！”
卡琳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护着阿里尔，生怕别人靠得太近会惊扰到他。
她将他安置在寝殿的软榻上，吩咐所有人退下。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般轻缓的呼吸声。
阿里尔浑身仍在发抖。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卡琳，像是一个在风暴里漂泊后终于找到岸的旅人。
他伸手，指尖轻轻攥住她的衣袖，力道很小，却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执拗。
卡琳被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望着，心口猛地一颤。那目光太纯粹了，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阿里尔缓缓靠近，动作犹豫而怯懦。
他的唇颤抖着，想要说出什么，却依旧无声。
最终，他只能以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心意——他试探性地在卡琳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还没等人反应，他反而把自己弄得面红耳赤，扯过一旁的薄被盖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着身前的女孩。
卡琳被这软软的脸颊吻弄得怔住了，睫毛微微颤抖。她看着怀里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正被一份无声却炽烈的感情包围。
“…………别怕。”她低声喃喃，伸手环住他，让他贴得更近，“我会在你身边。”
阿里尔闭上眼睛，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声音，但至少此刻，他仍能用最简单的方式，依赖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