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下一句是什么来着？”爱丽丝在湖边回忆着安娜曾经念叨过的那句诗。 “哦对，直教人生死相许。” 高阶血族有个能力——他们可以把所有的东西储存在血液当中，魔力，元素，甚至是虚无缥缈的记忆都可以。 吸血的同时他们可以模糊地看到来者的一生，只不过画面断断续续，没办法全部看清。 右手手腕凑到嘴边—— 尖牙轻轻刺破血管—— 冰凉黏稠的血液灌入喉中。 爱丽丝血红的瞳孔逐渐涣散，通过吸食自己的血液，她又开始探寻着曾经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段幸福快乐的时光…… 她交到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又有了最喜欢的人…… 但是——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啪嗒”、“啪嗒” 嫣红的血泪从眼角流出，记忆在不断变化，慌张的她再次用力吮吸，企图再次将画面拨回。 她只有这点卑微的幸福，请不要夺走它—— 哪怕手腕处被咬得筋肉糜烂，爱丽丝也没能让记忆中的画面停住。 安娜走了，她最好的朋友离开了她…… 林飞告白了，她最喜欢的人告白对象却不止她一个…… 爱丽丝哭花了双眼，嘴角与手腕处的血液洒在白色的衣裙上，点缀出朵朵小花。 为什么呢？ 她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离不开林飞，他就像自己世界中的第二个太阳，带给自己光和热，却又无情地把自己灼烧成灰。 在这里，有好几个和她一样的女孩子，她们把屈从美化成“爱的牺牲”，“共享爱情”被当成崇高的奉献。 “林飞看我的眼神最特别！” 这是记忆在选择性重构—— “其他的女孩子都不懂他！” 这是虚假的优越感在作祟—— “真爱是可以超越世俗形式的！” 这是认识失调在自我安慰…… 她们将自我当成展品无一死角向他展示她们的美，她们又不断用内心的天平衡量爱情的轻重，在互相潜意识的比较下决出先后胜负。 这真的是爱情吗？ 爱丽丝明知道答案，却不想相信。 太痛苦了……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清醒，让爱丽丝觉得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加残酷。 她看向水中倒影里的自己，就像是被囚禁的母兽，阵阵悲泣带着铁链碰撞的回音。 爱丽丝慌张地跌落在一旁，不敢再向湖中看去。 她现在已经认不出里面那个瞳孔涣散，似哭似笑的美丽躯壳。 ………… 当个体试图在复数关系中保持情感均衡时，实质上他已经将他人降格为满足欲望的“他者”。 安娜看得透彻，这不是爱情，只是物化情绪的交易。 所以她离开了林飞，选择了威尔。 爱丽丝也懂，但是她却不想懂得这么明白，最终逐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宝石模型，将全身溶解浓缩成一滩血液，肉与灵全部自愿献祭，世上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一切都只是为了留在他身边。 这样子，她就可以在他心里占据那独一无二的位置，永远地在一起。 “你……是我的……” 林飞醒来后感知到了跳动的第二颗“心脏”，间断破碎的记忆充斥在他脑海，那是爱丽丝的全部和被她保留下来最炽烈的“爱”。 林飞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头部： “爱丽丝……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想给她们幸福，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辞，他现在已经想起来了有关爱丽丝的一切，跳动的心脏和新生的血液承载着爱丽丝的过往。 他想要救活爱丽丝，那需要将她从自己体内剥离。 但是那样他会死，这样子对克莱尔她们不公平。 倘若不救，那身上来自爱丽丝的一切馈赠无时无刻不在斥责他是个冷漠无情的混蛋。 “林君，你没事吧？” 众女围在林飞身旁，关切地询问。 “没事……” 他挤出一个比十分勉强的笑容，然后拿上行李，和她们离开了此地。 ………… 今后林飞一生都要在煎熬中度过，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底都会响起那道甜腻，柔情的呓语： “你……是我的…” “永远……”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