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个……” “嗯？” “你能不能松开我，我自己能坐稳……” “好。” 安娜重获“自由”后，两只手没地方能放，她只好和威尔一起握住了缰绳。 因为不能飞回魔王军的地盘，所以威尔带着安娜翻山越岭，争取早早回到领地。大道上全是帝国的关卡，万一遇到了发生冲突又是不小的伤亡。 二人身下这头魔兽的耐力极好，辗转腾挪间速度丝毫不慢，可谓是异界顶级“超跑”。 它时隔多年再次被老板召唤而来，这回一定要好好表现，留下个好印象。话说那个金发女人是老板娘吗，王妃？ 她怎么一身子的怪味，难道是老板从教会拐来的吗？ 这么浓郁的圣洁气息都快能把它这样的暗属性魔物烫伤了，能达到这种级别的只有圣女吧，可是每一代圣女一般不都是和勇者出双入对的吗？ 难道老板把勇者给NTR了？嘶，太狠了，这样子不仅能削弱勇者一方的实力，还可以影响勇者之心，一举两得！这才是我要追随的老板大人！ 威尔没理会身下不知道发着什么疯的魔兽，只当它是长久没出门憋坏了。 他感知到斜前方有几个魔力源在靠近，领头那人传过来的魔力波动格外炙热，身后的几个魔力源也不遑多让。 缰绳一抻，身下的魔兽心领神会，速度陡然加快，立马转向窜进了旁边的密林中，它身上散发出的黑暗气息将一兽二人全部包裹起来，在暗影中不断穿梭闪烁。 安娜没搞清楚状况，不是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吗？之前那垂直的悬崖都爬上去了，现在怎么突然拐弯了？ “怎么回事？”安娜侧头向威尔发问，“前面有帝国的部队？” “是勇者”威尔语气十分平静，仿佛根本没把勇者放在眼里，“我怕他们误会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以为你是被我掳走的，所以还是不见面为好。” 也对哦，好像还是自己主动跟他走的，安娜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们还是跟过来了，你身体里好像有帝国的某种印记，一直向他们传送信号，塞罗德的暗影气息也遮不住那个信号源。” 威尔不断地吸收着身边的魔力元素，他身上的气息愈发深邃，路过的周遭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抓紧我。”威尔在安娜耳边提示一句后抱着她腾空而起，魔兽塞罗德则是化作一道黑烟快速消散在阴影中。 轰——！ 炽白光焰如陨星般轰然坠落，气浪掀起焦土，刺目的光芒逼得安娜眯起眼。烟尘中，一道剑锋已指向他们二人所在之处。 安娜没看清到底是谁，但是她知道这种耿直的登场方式除了那个魔剑士克莱尔，没人做得出来。 没等她打个招呼，威尔抬手替她挡住了身后多道袭击。 卧槽，有没有搞错，咱们白天还是队友呢！你们问都不问就下死手啊，什么俄式救援？ 魔王威尔将安娜护在怀里，一手搂着她的腰肢，一手操控魔力流，抵挡众人的攻击，神情依旧漠然。 安娜老实地反手抱紧了他，环顾四周，勇者小队成员全部在场，将他们两个围在中央。 魔剑士克莱尔，帝国公主伊莎，吸血姬爱丽丝，精灵姐妹花游侠，红龙女王…… 还有她的好兄弟林飞，单手持剑对准了魔王，魔力在他脚下缓缓积蓄，却迟迟没有动手的迹象。 林飞握剑的手骨节发白，剑尖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几下，最终只是颓然垂下手，任由剑鞘‘咔嗒’一声扣紧，仿佛锁住了所有未尽的质问：“你们走吧。” 克莱尔本想继续动手，林飞却闭上了眼轻轻摇头，众女见林飞不想再追究，也都纷纷收拢了力量转身离去。 爱丽丝离开前微笑着冲着安娜挥挥手，张嘴做了几个口型，好像是‘祝你幸福’？ 林飞走在队伍的最后，他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落寞地问道：“为什么？” 安娜平静地答道：“因为他对我好。” “那我呢？” “你很好，但是你不会只对我一个人好。” 林飞离开时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知道这位好友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再回头，所以得到答案后，他不会再纠缠下去，那是给他们两个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地告别，体面地离开。 林飞确实很喜欢安娜，她平日里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情绪。 这些女孩子中安娜无疑是最懂他的，他可以在她面前尽情地吐槽，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会懂的梗，转生前他俩就是知己好友，转生后更是知无不言。 他明知道安娜会拒绝，但是他想尝试一下，他不想放弃其他的红颜知己，她们也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万一呢？万一安娜会同意呢？ 梦想太美好，现实却破碎地格外真实。 安娜拒绝得十分坚决，当林飞看到她在那个魔王怀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神智快要被愤怒和嫉妒所燃尽，但是一想到这是好友的选择，他无法干涉。 就算他可以强行把她夺回来，但是也无法挽回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无奈，苦涩，不甘，种种情绪环绕在心间，挑弄着他紧绷的神经，最终却化作一口长叹。 可是他真的不甘心，难道那个魔王真的那么好吗？他林飞就不行吗？ 从她口中得到那如此简单的答案，为这场不知有没有真正开始过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他无法为了安娜一个人不负责任地抛弃掉她们，他曾亲口为她们许下过誓言，会为她们的感情负责，承担起所有责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辞。 ………… “他走了。”威尔站在安娜身后，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从未离开，“我们也走吧？” “好。” 这次安娜并没有着急走，而是拉着威尔的手慢慢地走在小路上，她微眯着眼睛感受着四周清爽的自然气息，十分放松地向威尔说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威尔一脸正经，“现在你这么问我，只不过是想借我的口来倾诉你内心的想法罢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这样是没法追到女孩子的，知道不？” “你是我的王妃。” “是‘实习’王妃！现在还是考察期，要是我不满意，我直接就辞职不干了！”安娜故作凶狠，一把甩开了威尔的手，独自向前走去。 威尔哑然一笑，他跟上了安娜的脚步，主动地抓起了她的小手，安娜象征性地抵抗了两下就任由他握住，威尔只觉得她这小动作十分可爱，轻笑着开口：“那我该问什么？” “你该问我为什么会拒绝他。” “那-你-为-什-么-拒-绝-他？”威尔咬字清晰，一字一顿，机器人似的搞怪语调逗得安娜笑出了声。 安娜笑完后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回道：“因为我觉得他不懂爱，或者说他能给我的爱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爱。”安娜的语气十分随意，“我和你讲讲我的前世吧，你要听不？” “我想听。” “那好！我就和你讲讲我的前世！”安娜找了一个木墩，这里之前被克莱尔一剑削平了，高度大小正好能当个圆凳让两个人坐着。 “我前世所在的那个国家是一夫一妻制的，如果有人结了两次婚，那就会有人告他，让他得到应有的处罚。我从小就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长大，我从书本和故事中所学来的知识和道德告诉我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这之间容不得半点沙子。” “夫妻双方要向对方负责，结婚的时候也会宣誓永恒不变的心意。可是自从我懂事以后，我爸妈互相出轨，他们用亲身经历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什么狗屁爱情都是骗人的。” 安娜和威尔坐在木墩上，她抬头看向上方，目光透过了树叶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但是我不信，我相信有那么一天会有人和带着同样想法走到我的面前。可是我等啊，等啊……等到我从学校毕业，等到我找到了工作，等到周围的同龄人纷纷结婚生子，我都没有等到属于我的那个‘她’。” 她拾起一片落叶，指尖摩挲着叶脉，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其实我见过很多情侣从初识到分手，很多夫妻从恩爱到冷漠，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爱情会来得这么快，消失的也这么快？我就在想——想我想要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呢？直到我死了，转生来到这里我都没想明白。” 威尔耐心地听着安娜的诉说，适时地接过了话茬，“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嗯！前天我就想明白了！” “哦？那你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安娜抿了抿嘴，握着威尔的手多了几分力度，“其实很简单，但是说起来又很复杂。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会感到轻松，愉悦就好了。” “前天林飞和我告白的那个晚上我就想明白了，他那个人太过耀眼，在他面前容易让人产生自卑的心理。那些接受他的女孩子应该也是这个样子，他太好太完美了，在她们眼里自己配不上他，独自占有他非常卑劣自私，这样的话会伤害到他，所以她们肯与别人一起分享他的爱，一起爱着他。” “可惜，那么做她们就没了尊严，她们这场爱情的‘交易’中失去了平等的地位，她们会自贱自己，把林飞捧得高高在上，把自我扭曲成他的附庸。就这样，爱情不再平等，林飞分割了他的爱，那些女孩子只会献上她们的所有，卑微地索取剩下的爱。” “父母对自己孩子的爱意很无私吧？就哪怕是我爸妈再怎么仇视对方，但是对我却极好，什么都想着我。那你说那些养育了很多孩子的父母，他们会将这份无私的爱同等的分于每个孩子吗？” “不能。”威尔沉思了片刻，给出了他的答案与思考，“因为潜意识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就算是双胞胎也会有所不同，父母从本能上会偏向他们更喜欢的那个孩子。”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会觉得林飞再怎么无私再怎么负责，他也不会平等地爱着每一个深爱着他的女孩。”安娜站了起来，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了威尔的手中：“我想要的爱情很简单，在爱情中，双方是独立又平等的个体，我尊重对方也尊重自己，正因为我自爱，所以我才会爱上别人，我想同他分享我的感情，这是爱的给予，不是什么牺牲。” 安娜碧绿的眼眸折射出了威尔的倒影，眼底深处蕴含的感情清澈又炽烈。 “所以你愿意试着爱我吗？” 威尔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语气温柔且坚定。 “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