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我想回家了。”
林雾这般说着，泪已朦胧了双眼。
细细想来，她离家不过才月余，竟已然生出了隔世之感。
父亲长母且不提，连那平素将她视若己出的乳母，竟都已记不真切，只在胸中能描摹出轮廓。
还有……她的长兄。
不知长兄近来可曾瘦了，黑眸是否更深邃了，墨发可是又长了些，军中诸事可还顺利，可有负伤，可娶了那爱慕他的刘府小姐……
可曾，记起过她……
“我想回家了。”林雾复又低声念叨，泪水落在藕色被褥上，氲出点点水渍，悲切凄凉。
“好。”
“我不愿家人知道我的病情，敢问公子，是否有，暂时抑制毒性的法子？”
青蛇沉吟，面上略有凝重之色，“方才我与姑娘那般，短时间内便是不会毒发了，只是不知……姑娘所讲的暂时，是多久？”
林雾仰首，眼中皆是哀戚，“一月，我可否撑得一月？”
“若不与男子交合，便不可。”
“一月，只一月都熬不过吗？”
青蛇望向林雾不做言语，神色中尽是清明，忽而垂下头，捧住林雾低垂的面庞，以口相度，将什么喂了进去。
备青衣少年湿润的唇舌轻浅舔弄，所及之处皆是柔软，林雾一时竟也失了神，周身失力，瘫倒在少年身上。
吻毕，青蛇将两人距离拉开，他无声浅笑，“一月，这便熬得过了。”
林雾突觉头晕脑胀，视线竟也模糊了，这令她一阵心惊，却怎也不愿相信是眼前那青衣少年所为。
她费力睁开眼，声音不甚虚弱，“公子，刚刚给我吃了什么？”
“真元。”青蛇淡淡开口，浅笑依旧擒在唇角，“我道行虽不高，却也修行了百年之久，一月内若不再吸食那媚物，抑制毒发当是可以的。”他说着，扶住林雾盈盈香肩，轻抚开紧蹙的柳眉，呼吸平稳：“姑娘莫急，吃了我这蛇妖真元，凡人皆会不适，只消片刻便好，我送姑娘回家吧。”
林雾仍是昏昏沉沉，只四肢瘫软地由他抱起穿衣，进了回林府的马车。
林府离伯玉别院，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只消片刻，一行二人便从伯玉别院，到了林府附近的集市上。
此时林雾已然恢复，路边摊贩熟悉的吆喝传入耳里，竟让她心下激动不已，分明才离开月余，却颇有久别重逢之感。
唯有唏嘘。
林雾一路紧握住青蛇的双手，心下忐忑自己不必多言，而往事桩桩件件皆浮现心头，眼眶不免湿润。
“陆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少爷吧！您也是眼瞧着他长大，又怎可忍心狠绝至此？”
正怅惘间，却突有一道凄厉女声传入耳里，光听那声音，竟与林雾的乳母有八九分相似——
可是乳母又岂会这般低声下气地，哀求一个江湖郎中？
林雾本不欲理那闲事，只是听她哭得哀切，心下隐有不忍，便微微拉开车帘，往妇人处张望。
这一望，便再也收不回眼了。
那跪地哀求的妇人，不是她乳母王氏，又当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