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寒风卷过树梢簌簌作响,天青色窗纱上的树影弯弯摇晃。 我斜倚在临窗的床榻上,思绪紊乱地绞动着手中的丝帕,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居然怀孕了!怀了夏侯枭的孩子!我千算万算,怎么就漏算了自己会怀孕这一条? “吱呀!”一声,有宫女推开了宫门。屋外寒风穿透朝凤殿的温暖流光,撩动圆柱前淡黄薄纱幔来回起落。 她站在飘着幽香的青色铜鼎前向我福身一礼道,“娘娘,玖妃娘娘来看您了。” 我从走神中缓过神来,双眼的焦距静静定在站在袅袅青烟后的宫女身上,“请玖妃娘娘进殿来。” “是。”她双手叠在腰侧再向我一礼,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功夫,只见一婀娜女子踩着莲步带着两名宫女向我走来,她弯膝向我一礼,“玖儿拜见姐姐。” “玖儿妹妹不必多礼。小叶给玖儿妹妹帮张椅子来。”我在小叶的搀扶下在靠窗的床榻上坐直了身子。 “谢姐姐。”玖儿缓缓抬起眼来,“听姐姐有了身孕,玖儿今日特来送些补品,愿姐姐平安产下龙子。” 我静静看她,见她娇嫩的小脸上丝毫没有嫉妒的影子,脸上显现出的那种隐藏不住欢喜好像怀孕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我疑惑不解,随后又想到这也许这只是她在做戏,宫中的女子素来是尔虞我诈惯了的。……只是见她这个样子又不似是假装出来的。 正在我皱眉思索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起来吧。” 随后是一阵“吱呀”的推门声,夏侯枭龙步跨门进朝凤殿。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玖儿给夏侯枭行了礼。 “哦。玖儿也在?起来吧。” 夏侯淡淡地枭瞥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向我的榻边,侧身在床榻边沿上坐了下来。 双掌合起握住了我的双手,“太医回报你今日呕吐的厉害,现在可好些了?” “谢皇上挂心,殊儿现在好多了,只是一整天下来懒洋洋的,只想着睡觉。”我笑着回答。 夏侯枭的手掌贴在我的肚皮上,轻轻抚摸,温柔道,“殊儿辛苦了。” “皇上这是哪里的话?”我笑。 此时又听玖儿说道,“臣妾不打扰皇上和姐姐相聚,就此告退了。” 我奇怪地望着她,以夏侯枭对她的宠爱来看,她应该很依赖夏侯枭才是,为何夏侯枭一来,她便要走了?这不符合常理。 见夏侯枭双眼静静看着我的肚子,并不答话,我见她局促,便道,“妹妹慢走,小叶送淑妃娘娘!” “是。”小叶应道。 玖儿唤人放下补品,向着我们的方向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凝着玖儿匆忙离去的背影,我疑惑地再次拧紧眉。 这个玖儿好生奇怪,她好像很惧怕夏侯枭。 ──虽她掩饰的很好,但她眼中的那一刹的恐惧,还是让我精确的扑捉到了。 按理说做为一个皇帝宠妃不应该会有如此的惧怕皇帝的眼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瞥了一眼夏侯枭,见他神色温柔盯着我的肚子。好像玖儿对他的惧怕是理所当然,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事情…… *** 清晨,橘黄的光线穿过天青色薄纱,洒进了屋里。我伸手接住一缕阳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才发觉原来自己的一双手竟是如此的莹白娇嫩。 “禾露,禾霜。扶我出去走走吧。” “娘娘,殿外天凉。您还是不要出去了。”禾霜说道。 禾露、禾霜是夏侯枭从他宫中调过来的,她们不仅是夏侯枭的心腹,还是夏侯枭培育的死士。 既然是死士,那么拥有一身的武功也是必然的。 正因为有她们的在,所以我想出点‘意外’都成不可能的事。 “太医说过我现在应该多走走,这对将来的分娩会有好处的。我也是为了自己将来能顺利的生产才不得不克制一身懒骨想出去走走的。” 我笑着说道。 禾露,禾霜相互交换了个眼。敛眉为难道,“只是……” “半个时辰就好。”我笑道。 “那奴婢就陪娘娘出去走走。” “嗯。”我撩起被褥,任她们给我着衣。在出去前,我不忘带上我亲手绣的丝帕。 *** 从朝凤殿走出来,穿过朱红大圆门,顺着九曲连廊,进了御花园。 一路行来,只见满地青砖在阳光的滋润下波光涟涟就如同青色的美玉一般。 逆着阳光,我往通到高处的亭台玉石石阶走去。 “娘娘,还是不要上去了。”禾露觉得不妥的阻止了我的步伐。 “我想上去看下风景。” “可是娘娘你有孕在身……” “有你们在我还能出什么事情?” “可是,娘娘……” “好了,你们扶我上去吧。”我板起脸命令道。 见我意已决,她们也不便反驳。只得小心翼翼地扶我上蹬上了石阶。 禾露禾霜扶着我坐在亭子朱红的倚栏边上的木椅上。 因这亭子建在整个皇宫的正中央,所以这里的风景极好,站在亭子上可以俯视四面的大半的皇宫建筑。 坐了一会儿,我假意摸摸手臂,道,“我有些冷了,禾霜回去帮我取件衣袍来。”禾霜较为难缠,我只要先打发掉她。 “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禾霜见我喊冷便提议道。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道,“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再坐一会儿。” “是,那奴婢去去就回。”她向我侧身行礼后,转头小声吩咐禾露,“好生照顾娘娘。” “嗯。”禾露点了点头。 待禾霜走远,借着一阵风,我把手中丝帕不着痕迹地一松,眨眼看着丝帕飞走,我叫道,“哎呀~~我的丝帕……” “禾露你快去帮我把丝帕捡回来。那可是我‘亲手’绣的‘唯一’一条丝帕啊。”我故意强调道。 禾露为难道,“娘娘,还是等禾霜回来后奴婢再去帮娘娘拾回丝帕吧。” 我黛眉紧蹙,“丝帕轻飘飘的,现在下去捡,还能掌握个大概的位置。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会被风吹到哪儿去了。再说那可是我的随身物件,要是被吹到了某处水沟里去,那不是污了我的丝帕了么?” 禾露敛眼,双手紧绞丝帕。 “好禾露,你就帮我去捡回来吧,那丝帕可是我亲手绣的。” 禾露牙一咬,凝眸看我,“好吧,可是娘娘您一定要呆在这里,不要乱走动。” 娘娘要是出了是意外,依皇上对她的宠爱,她可担当不起那个责任。 “嗯。我就坐在这里,你快去帮我捡回来。” “那奴婢这就去了,娘娘切不可乱走动。” “嗯,去吧去吧。禾露,我发现你越来越罗嗦了。”我故意打趣道。 “那奴婢下去了。”禾露拉起裙摆,快速地往我落了丝帕的树丛跳了下去。 望着她跑进树丛深处的身影,我双手揪紧了胸口的衣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颤抖地抚摸上依旧扁平如昔的肚皮,我不可以再犹豫了! 因为我的一直犹豫,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现在已经三个月。 要不现在流掉他,以后再想流掉恐怕会对我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 “禾露,找到了么?”我故意焦急地向下面喊话。 “娘娘,还没有呢。奴婢再找找。” “找仔细点!一定要把我的丝帕找回来。” “知道了,娘娘。” 趁着她专心找丝帕的时候,我的脚佯装一歪,整个人便往石阶下面滚去。“啊──” 身体打滚着摔到了石阶的最底层,当下体无意外地传来一阵阵抽痛的时候,我的心抽痛如刀刮。 ──因为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夏侯枭的,他还是我的孩子呀! “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娘娘──”禾露惊到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此地的平静。树丛中的飞鸟群群扑翅飞起…… *** 守在朝凤殿的暗卫立即用轻功飞去,把此事禀报给了皇帝的贴身太监李鸣章 。 李鸣章 大惊失色,以他高明的察言观色,自是知道殊妃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于是他便顾不得此刻皇帝正和群臣在谈论机密的国家政事。 提着胆子敲了敲殿门。 颤声道,“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皇帝拧起好看的眉,不悦道,“不知道朕正在处理国事么?” 不过随后他又想,李鸣章 跟在他身边多年,他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什么大事量他不会有胆子这个时候来打搅。 “进来吧。” “是。”李鸣章 用衣袖擦了擦大冷天里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滴。 李鸣章 推门而入,弓身快速地奔到皇帝身边,在他耳边叽里咕噜了几下。 皇帝听后脸色煞白,震惊地站起身去,把桌面上的折子撞掉了一地,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 群臣见此,不明原因的交头接耳。只有百里卿笑阴沈着脸。 皇帝撇下群臣焦急奔走,这会议也只得留给百里卿笑来‘善后’了。 百里卿笑从椅子站起身来,淡淡道,“好了,今日会议就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 “是。下官告辞。”群臣立马肃静地跟着站起身来,向百里卿笑拱手一礼,便鱼贯地推出了议会殿。 *** “殊儿!殊儿──”夏侯枭边吼边奔的踢开殿门入了朝凤殿。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殿宫女陆续跪地叩拜。 夏侯枭穿过一地宫女直奔往床榻边沿,双手颤动地抚上了我的脸颊。“殊儿,殊儿……你……”他的颤抖的声音的嘎哑地哽咽了起来。 我虚弱地张开了充满了水液的眼睛,嗫嚅叫唤道,“皇上……” “殊儿,你一定很痛……看你满脸都是虚汗。”他用他大大的手掌擦拭着我的额角的虚汗。 夏侯枭越擦拭越是心绞,他粗着脖子吼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回皇上,已经去请了。”小叶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那怎么现在还没有来?!一群废物!” “可能还在来的路上吧。” 小叶双手绞着衣袖。 就算太医是用飞的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就到啊! 只是皇上怎么会在娘娘一出事就知道了? 还来得这般的快! 夏侯枭怒吼道,“再派人去传!” “是。”小叶弓了个身,连忙退出去唤人传唤太医。 过了一会儿,众御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了。 见夏侯枭脸色铁青地转头瞪他们,便吓得脸色煞白的立马跪下来,“微臣参──” “还不快起来看看殊妃情况怎么样了!”夏侯枭不耐烦地焦急怒吼。 小叶连忙从被褥里牵出我的手放在床沿边上,又轻轻在我的手腕上覆盖了丝帕。 “是!”众御医连忙爬起身来,一位领头御医跨步靠近床榻,三指隔着丝帕搭在我的脉上。 …… *** 待下体的血止住了,夏侯枭终是缓过神来。开始了秋后算账,“来人!把禾露、禾霜拖出去砍了!” 我心一惊,我此计只是为了流掉孩子,并没有想伤人命。 我连忙从床榻上起身,紧紧扯住了夏侯枭的宽大的玄色衣袖,祈求道,“这件事错不在她们,皇上您不要杀她们!” 他心疼地凝望着我,皱起眉来,“她们保护不利,应当受到惩罚。” 我摇摇头,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害了他人的性命,“这本是我自己不小心,您就依我一回,好不好,好不好?” 他深深勾唇,大手抚上我的脸,痴迷一叹,“好吧,朕答应你就是了。”他该拿她怎么办呢?他好像已经再也不能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了。 这时候小叶端着一碗粥进来,“娘娘,喝碗粥吧。” “拿给朕吧。”夏侯枭伸手。 皇上要、要亲手喂粥给娘娘? “是。”小叶惊愕地把手中的粥递给夏侯枭。 夏侯枭接过粥,用银匙舀了一口,放在他的唇边轻轻吹着,再喂到我唇边。 我定定凝视着他,忘了张开口。 他疑惑地抬起头来,问,“殊儿,怎么了?” 我连忙收敛心思,摇了摇头,乖乖张口含住他喂给我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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