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是一段遗失在时间夹缝中的历史。 这段历史发生在一个已经被抹消的时间线。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无迹可寻，所有细节都无法被证实或证伪，甚至可能是其他世界不可能存在，不可能发生的模样。 假如你认可这一点的话，那么便允许我讲下去。 那是我那愚钝天真却又痴情的孙女爱维的故事。 那是世界、 勇者和巨龙一同陨落的故事。 那是关于“背叛之刃”的故事。 …… 威胁整个人类帝国的恶魔之患已经持续了数年。然而，这段黑暗的日子就快要看到结束的黎明了。 而承担了为这黎明揭幕责任的英雄们此时此刻正在泥泞的路上前行。 那是在前往北境的恶魔之门，进行最终的恶魔之门特攻战的前夜。 广为爱戴的冒险者爱维、“锻剑勇者”雷克少有的享有了一段安详的共处时间。 自从踏上征讨恶魔的旅程，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有怎么歇息过了。 两人就是一味地战斗、战斗、在战斗中不断练习、学习，然后继续战斗。 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虽然在这一路上也获得了包括帝国和洛洛妮卡在内，越来越多的支持，收获了一些帝国冒险者同伴，但是两人心灵的寂寞和疲惫无法排解。 正因此，此刻在屋顶上悠闲地盘坐的两人，就像是几年前在村长的瓦房屋顶上看星星一样无法无天。他们觉得，这一天的晚霞，无比浪漫温馨。 “很快，这样血腥战斗的日子要就结束了，想想真的是像梦一样。” “雷克？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呀……嘻嘻……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村子里的打铁小男孩，如今成长成了如此帅气强大的锻剑勇者呢。” “爱维姐……别这么说，会脸红的。再说没有杀掉魔王的话，我可是没有办法堂堂正正自称勇者的。” “是这样吗？那，你看你的脸，能有我的脸红呀？” “……呃，确实，你也挺红的” 夕阳的光线下，两人的脸都红朴朴的。 “啊，天都红了！这样一来，就看不出谁是真的脸红了，嘿嘿。” “哈啊……真是输给你了” “嚯～ 正奇怪你们俩去哪里了，我就占卜了一下，结果竟然在公会的房顶上……该说你们太会挑地方，还是太无法无天呢？” 忽然间，一道清冽高冷，但却又有些幼嫩纤细的女孩嗓音响起。那是来自爱维的姐姐——帝国魔导宗师、被称作精灵大贤者的洛洛妮卡小姐。 雷克愕然抬头，看到白色魔导师斗篷的下摆在风中飘荡。在夕阳余辉下，仅仅露出纤细白皙小小下巴的精灵贤者，看上去神秘无比。 她的那看似飘忽的嗓音中孕育着着无比的魅力。即使雷克已经认识她一段时间，在这位爱维的姐姐面前依然无法抬起头来。 真不愧是是帝国的皇帝陛下也倾心之人啊……雷克在心中暗暗感叹。 自从当初爱维向他介绍了自己这位身份不凡的姐姐，他就一直在发愁。 对方是帝国顶流魔导师，皇帝陛下眼前大红人，实力高深的虽然身材比爱维幼小却威严满满，实力也强大莫测，而且，和爱维相似，带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如果说爱维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和煦阳光，那么这位娇小神秘的魔导师少女的气质，就像是散发着某种让人惴惴不安的诱惑力的暗色宝石。 可是因为对于爱维的感情，他又不能将视线过于聚焦于她。所以，虽然有些害臊，但每次见到她，雷克都有些局促不安。 “洛洛妮卡大人。” “别叫【大人】，也太生分了……哎，真是的。是我平时给你们的印象太严肃了吗？明明人家也只是花季少女的说。” 雷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嗯，洛洛妮卡大人，有一件事情想向你请教，可以吗？” “嗯？什么事？” 洛洛妮卡有些诧异。雷克给她的印象是一向在她面前很拘谨，话很少，然而此刻他竟然这样认真地对她提问。那么，大概是真的有心事吧。 “是这样，我感觉有点不安……” “哦？为什么呢？” “之后的作战安排我已经听爱维讲了。但是，没法和爱维一起战斗让我踏实不下来，因为……我们俩一直都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我可受不了让爱维姐受到任何的伤害……为何我们一定要分头行动呢？” “我们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至于爱维的安全……关于这点你尽可放心， 爱维有我来保护就行。” 洛洛妮卡自信地回答。以她的实力来说，这么说当然没人可以质疑。 “或许洛洛妮卡姐比我更加可靠吧。但我所接受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这，这可是直面魔王啊。交给我这样的人来做真的可以吗？” “雷克。即使你不是勇者，这一年间你屠杀的恶魔，拯救的人们，造就的功绩，也足够拍着胸脯坦然接受被人们称作【锻剑勇士】这样的命好了。我认为这足以说明人们对你的信任。” 洛洛妮卡正色道。 “明天，你大任在肩。就算爱维她不好意思说，我也要告诉你。我们分头行动。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正因为【我们信任你啊】，雷克。我们相信着你，雷克。我们并非相信锻剑勇士又或者勇者这个虚名，而是相信你这个人，如果是你的话，就可以做到。”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成为名副其实的勇者的。因为我相信雷克你，就是有这样的资质呀。” 说完，洛洛妮卡罕见地温柔笑了笑。 “……真狡猾啊洛洛妮卡姐，这句话我本来打算先对雷克说的！”在一旁的爱维忽然有些不满地娇嗔。 都说到这份上，雷克的脸都变得滚烫了。 被姐妹两人如此信任着，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与此同时，雷克心中更多的也翻腾起了其他的感情。 那是感动，那是安心，还有更多惴惴不安的期待。 片刻之后，雷克仿佛下定决心。他略带紧张地握紧拳头，面向黄昏的背后那看不清面孔的斗篷少女表达了自己的意志。 “嗯。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是不辜负我们姐妹俩的期待！” “诶？我、我说的不太准确……” “好了好了，别闹了，爱维，要改口也应该是“大家的期待”才对吧？” “哼哼，我就要说我就要说！雷克，我相信你！你是最棒的！” “嗯。哈哈。谢谢爱维，也谢谢洛洛妮卡大人。等到这场战斗结束，我会回来好好向洛洛妮卡大人答谢她的照顾，还有……” “还有？” “还有……就是……正式提请迎娶你的事情。” “嗯 ～ 好❤️” 粉发的精灵少女依偎在少年勇者的怀中。 不多时，被斗篷包裹的精灵贤者萝莉在一阵波动之后，消失于空气中。似乎她是不想做电灯泡了。 然后，爱维和雷克两人才松了口气。 此后直到天幕变成纯黑，两人之间都是一片甜蜜的静谧。 …… 第二天的清晨。 爱维和洛洛妮卡，一高一矮，一位白衣法袍，一位被米色镶金魔导师斗篷包裹。 周身散发着强大魔力，已经完全做好战斗准备。 这两位美丽“精灵”，实则为上位种银龙的少女，秘密相约在一处郊区的林地见面，其真正的目的是躲开他人的耳目。 但最主要的是，不想让某位少年过早知道关于她们姐妹两人的真相。 随着一阵风暴席卷四周，爱维的头上出现了白色的龙角。 白色的巨龙，美丽的龙角。这样的组合，可是整个爱奥尼亚界都无法得见的非凡外表。 因为，龙族已经很久不现于下界了。 在她身边，洛洛妮卡斗篷飘扬，露出身着紧身的战斗法衣，与妹妹不同，她的表情淡然，目光中却有些凝重。 “最后一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没错，只有这样才能拯救雷克。他绝不可以对上魔王。这是我唯一清楚的事情” 关于本次对魔王作战，只有爱维和和洛洛妮卡两人，才私下清楚一个巨大的秘密。 两位少女对于雷克所交待的计划背后，有着绝对不可以让雷克知道的秘密安排…… 表面上，二人告知雷克，明天他将要带领帝国禁卫和部分精锐魔导师一起绕道对魔王本阵进行突击斩首。 而两位少女将要去袭击魔王军正面，挑战魔王的干部伊比斯，执行佯攻。 然而，实际上洛洛妮卡早已经借助自己的占卜，获知了魔王的真实所在。 在爱维的说服下，洛洛妮卡偷天换日，修改了情报，让所有人都搞错了魔王的布阵的关键信息——魔王在那里。 主力军和雷克都以为他们将主攻魔王本阵，但雷克将要面对的注定不是真正的魔王，而是一直以来佯装魔王的干部。 爱维和洛洛妮卡两人所佯攻的偏阵才是真正的本阵，她们姐妹对上的才是真正的魔王。 洛洛妮卡虽然强大又自信，足以一人成军，但两人毕竟需要万无一失地斩首魔王，即使根据情报魔王尚未成为完全体显世，光靠洛洛妮卡一人还有些不保险。 所以，爱维便决定舍身龙化，辅佐洛洛妮卡。 这是她咨询过洛洛妮卡之后，结合自己的体质施行的秘术。 龙化之后的爱维，将会取回银龙形态的一部分强大魔法力和防御力，更是可以短时间变为龙形态飞行或战斗，比起之前的白魔法师精灵少女，在战斗上要远远强力许多。 此刻，双白龙角的少女，虽然还是粉色的头发，略有些稚气未脱的面容，但她的身体却变得更加丰满，并且似乎隐隐约约又微微长高了一些。 与此同时，爱维身上散发出一股属于上位种族威严神秘的气氛。 她的气场，已经远非原本的“白魔法师精灵爱维小姐”可比，甚至可以与帝国魔导师洛洛妮卡相匹敌。 “很难相信你这甚至还不是完全的龙化，只是将一部分要素融合到你这具精灵的化形中便能匹敌本尊一半以上的威力。爱维妹妹，你也真是前途无量。” “诶？什么意思？”爱维却一脸呆萌，不解其意。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你在化形上似乎颇有天赋，不像我，更需要借助魔力来辅助自己。不过……爱维，你也真是舍得下血本。这样的融合，对于本体的危险程度，和直接由本体亲自上阵也没多少区别了。雷克那小子，真的值得你那样做吗？” “洛洛妮卡姐，这还用问吗。” 看到爱维露出无畏的笑容。洛洛妮卡也只得叹气。 “哎……我就知道没必要问。” …… “对了，爱维啊。说起来你曾经告诉我，在你看到的过去未来中，有无数次，你和雷克都莫名地输给了恶魔的阴谋。” “嗯，的确如此，洛洛妮卡姐姐。” “那么……那些时空里【帮助你的我】，也全都失败了吗？” “诶？” 这一问，倒是让爱维陷入了一片茫然。 仔细想想，似乎洛洛妮卡姐也在过去的世界线中帮助过她才对。但是…… 这么一想，看着面前依然舍身帮助自己，总是对自己最好的姐姐，爱维有些心情沉重。 “这……我，并没记得那么清楚。洛洛妮卡姐，好像并不是每次都有机会帮助我。” 爱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但洛洛妮卡的回答却意外地豁达。 “我知道，毕竟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或许，那些时空和世界的可能性中，你也并不是总能有机缘取得我的帮助。然而我的重点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在我存在于此地，并且站在你们一边与敌人战斗的那些可能性里，我真的一次都没有胜利过吗？只要有一次胜利的话，那里应该也会存在着能够帮助你从命运中解脱出来的关键才对吧。” 不知为何，洛洛妮卡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口气幽幽。是因为不相信别的可能性的自己会输吗？还是说…… 在爱维的记忆中，一向在自己面前傲气十足，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导宗师洛洛妮卡很少会给人这样不干脆的感觉。 而现在，她就像全身萦绕着有些幽怨的气氛，可是有些少见。 （唔。难道是说看到我和雷克亲亲爱爱有点不高兴吗？哈哈。我也想太多了。洛洛妮卡姐考虑的事，一定是更加重要的问题才对。我也应该好好） 爱维在心中嘀咕着。 但是，即使想要给姐姐一个答案，爱维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到。 她当即开始努力在记忆中搜刮，但记忆却像是一团浓雾，虽然在那里唾手可得，但要固化、要抓住它却做不到，迟迟无法成型。 最终，爱维只回忆到些许痛苦的残片，无法将它们连成连续明确的故事，反倒是徒劳地折腾一阵之后，她的额头汗珠逐渐渗出，面色也不太好看了。 “算了算了……不用纠结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我是说中了吧。不过，那就有趣了……究竟是何等的因缘，会注定我的败北呢？” 爱维没法看到侧过身去的姐姐，斗篷下面的表情。只听到她这样幽幽说完，然后消失不见。 …… “雷克……姐姐走了哦” “嗯……” 呼啦—— 只听耳边一阵清风。令人迷醉的男性气息朝爱维扑面而来。 “……干什么呀，这么着急” “爱维……你马上就要走了。即使只有短短的这么一小会，我也想要和你……” 已经无需说完了。 少年深情地抱住少女。 就像是大战前经常发生的那样，不安催动弱小的心灵靠近互相取暖，留下子嗣的本能让雌性和雄性的生育激素盛大地分泌。 而即使是最纯情的少年也无法拒绝在这昏暗的天幕下，无人打扰的房顶上与自己最爱的人结合吧。 少年不想让怀中香软的躯体离开。少女虽然羞涩，却也发现自己不可能挣扎，便臣服在了这安逸的爱意之中。 “呼咪……” 发出可爱的声音，少年的嘴贴上了少女的唇，雷克就这样将自己的深情全部发泄在了爱人甜蜜的双唇之间。 这并非二人的初吻，却是第一次这样被狂乱的激情驱动。雷克无比新奇地感受着少女口腔里那奇妙的味道。 有着酸涩，又有着腥甜。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浑厚的渴望……。 他也没有打算去问什么了，此时此刻，唯一可以回答的就只有自己的深情。 于是，少年的舌头与少女的舌头交缠在一起。 第二天早晨，之后，两人出发了。由此，人魔的大战拉开帷幕。 然而，在持续两天的战役中，爱维和洛洛妮卡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数日过后，打扫战场，一切顺利。 据说魔王死去了。这样一来人类军便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当然，如果故事只是简单地结束在这里就太好了。